凡煙小說

第七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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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沒來,不管怎樣,我先敬你們一杯。”

所有人一同喝了。除了水芽與幽倩。水芽還小,維巫替她喝了,幽倩要負責明日的壽辰,不便飲酒。

一人上前,舉一杯酒,正是昨夜來接維巫的黑衣男子。男子劍眉星目,眸中寒意略消,對梅赤道:“閣主,屬下牡丹特來祝壽。”

牡丹?一個英氣的男子有這麽一個……柔美的代號,水芽憋不住笑出聲。

牡丹舉著酒,一口飲盡。他早已習慣。

一個女子笑著起身,舉酒來到梅赤身前,道:“牡丹。”牡丹橫她一眼,回去了。女子繼續道:“你別橫我呀,又不是我一個人笑。”她三十多歲的樣子,看起來倒是親切,“小姑娘,你別怕他,他這個人就這樣。”她對梅赤舉杯敬道:“閣主,屬下木槿特來祝壽。”

梅赤像對牡丹一樣對木槿一笑,飲盡杯中的酒。

接下來的情況如出一轍,幾人輪番敬酒。到第六個人舉酒相敬時,竹堪眉頭一皺,奪過梅赤的酒杯沖第六個道:“這杯,我替他喝吧。”說完一飲而盡。

梅赤的笑意掛在眼角眉梢,他道:“溫菊,他便是我。”

溫菊眨眨眼,“我懂。”

梅赤笑罵道:“下去吧,換夕霧來。終於最後一杯了。”

夕霧是一個很美的女人,她不過三十的樣子。纖纖玉手舉著酒杯,朱唇輕啟:“閣主,屬下夕霧,特來祝壽。”聲音也好聽。

水芽多看了幾眼,很漂亮的女子。若她是男子也必定會多看幾眼。梅赤看她道:“夕霧也長大了啊,當年你還沒竹堪高 ,現在比他……坐著要高了啊”

夕霧喝完酒笑道:“閣主真是會說話。”

“可不是。”竹堪放下空酒杯 ,“終於憋出一句廢話。”

梅赤訕訕笑著,維巫淡定地坐在一邊當個隱形人。

夕霧掩唇下去落座。

梅赤本來以為夕霧是最後一杯了,可幽倩不知道抽了什麽風,也來敬一杯。竹堪替他喝下,梅赤罵道:“你上來敬什麽?”

“我替那些沒來的人敬嘛。”幽倩不甘示弱。

“行行行,你明天事情多著呢,別喝了啊。”

“嗯。”幽倩落座。

敬完酒後,飯局開始了。三桌人聊著天,有時是各聊各的,有時是竄著桌聊。

水芽夾給維巫一筷子菜,悄聲道:“那夕霧姐姐還是一個人嗎?”

維巫還未回答,竹堪就斜睨著梅赤道:“是啊。人家守身如玉呢。”

曾經,梅赤與夕霧有過一段情感糾葛。

梅赤連忙打斷道:“過去的事了,提它做什麽?來來來,吃飯,菜都涼了。”順便瞪一眼提起這事的水芽,水芽忘維巫那邊靠了靠,竊笑著吃菜。

……

這頓飯一直到夕陽落下,夜幕升起,幾人周圍一圈蠟燭燃盡才結束。原本亭內堆得整整齊齊的酒壇子現在碎在不同的地方,桌上杯盤狼藉,幾人圍著桌子睡著了。水芽搖搖身旁的維巫,維巫費力地擡起頭。她輕聲到:“維巫哥哥,我帶你回去睡吧?”

維巫費力地在水芽攙扶下站起,水芽架著他對幾步外看著一地狼藉頭疼的幽倩道:“幽倩姐姐,我們先走了啊。”

“好。”幽倩與他們一起出去,叫了幾個家仆打掃清理,又把每個人扶回房間。

她做完這些累得腰酸背痛,躺倒床上立即就睡著了。

水芽架著維巫歪歪斜斜地走向二樓,推開門,好不容易把維巫扶到床邊,維巫突然站直身體,水芽嚇了一跳。只見他兀自解開腰帶要脫衣服,只是醉酒手抖,怎麽也解不開。水芽伸出手要幫他,觸到他的手時,他好像才發現有個人在這裏。維巫暈暈乎乎地轉身,看到一個紅衣人影在晃,說道:“你是誰啊?”

水芽一聽急了,“維巫哥哥,我是水芽啊,你不認識我了?”她帶了哭音,維巫潛意識摸摸她的腦袋,“水芽啊……別哭啊,你一哭我就……我就……”

他就不出所以然來,茫然地看著水芽。過了一會兒,他放棄說話,又解起腰帶來。手還是哆哆嗦嗦的,解不開。水芽好笑地看著他,幫他解了腰帶,脫了外衣。他坐在床上,像一個小孩子一樣翹著腳,要水芽替他脫鞋。水芽笑出聲來,替他脫了鞋等他躺在床上為他蓋好被子,柔聲道:“維巫哥哥願意展示給我不一樣的一面,我很高興。”

維巫已經閉了眼乖乖的睡覺。

梅赤的壽辰到了。百花閣張燈結彩,各種精美絕倫的點心端出,廚房要準備客人的午飯、晚飯,還有隨時可以吃的小零嘴,忙得不可開交。百花閣的家仆也從這邊穿到那邊,一刻不得歇息,額頭上布著細密的汗珠,隨意用手袖一擦,又忙碌起來。幽倩更不必說了,她站在門口替梅赤迎接來客,天南海北的客人來她還要努力記住他們的面容和地位,半天下來,她感覺腦子已經成了一片漿糊。她只好閑餘時候罵罵梅赤轉移一下註意力。

這個壽辰的主人梅赤還在睡著,他打了一個噴嚏,喃喃自語,“怕是幽倩怪我了。”然後翻一個身繼續睡。

水芽醒來,揉揉酸痛的脖子,環視四周。這裏是維巫的房間,而她,睡在維巫的床前。

“!!!”她瞪大眼,輕手輕腳地起身,懊悔地走出去,她今天早上沒起來靈修,維巫知道了要罵她的。

她鬼鬼祟祟地走出來關好門,恰巧月鑠出來看到,月鑠輕輕走到水芽身後,水芽就要轉身跑的時候就撞到了他。

“你幹什麽?”水芽怒道。

“我看看你在幹什麽啊。”月鑠一臉無辜。

水芽繞開他,瞪他一眼一溜煙跑了。

“嘖嘖嘖,這做賊心虛的樣兒。”月鑠扼腕嘆息。之後他仔細一想,不對勁啊,這間房屋是維巫的呀!水芽跑出來的時候一身酒氣,難道……他們……酒後亂……

月鑠搖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水芽這小屁孩什麽都不懂。

他換了一身黑衣,下了樓。

好戲才剛剛開始。

在參加壽宴的人中,有幾個人很是特別。比如,湖山百式的商人月烯帶著百式花家女兒花錦前來,比如有一個沒有收到請帖的年輕人虹絕來拜壽,幽倩與他周旋良久說不過他就放他進去了。反正就多出一雙筷子。

等到午飯結束,沒人來了,幽倩才拍拍一腦袋的漿糊回去小憩片刻。這時,梅赤才悠悠轉醒,悠悠換了一身青袍,悠悠來到會客的北院。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正看到人來人往的北院他還是吃了一驚。什麽時候他的壽辰也有了這麽多的人?幽倩已經小憩完畢,她看到梅赤站在門口,忙推著他進去,梅赤不知情,被幽倩一推,他就跳進了北院。他一進去,一院子的人都在看向他。他回頭向得意的幽倩磨磨牙,再轉頭時臉上是欣慰的笑容,他和遇到的稍微年長的人打著招呼,一圈招呼打下來,他已經被灌了不少的酒。竹堪來時,他正趴在桌上,手裏還握著一個空酒杯。他無奈地把梅赤拖回房,對各位抱歉道:“閣主酒量微小,已經醉昏回房睡去了,還請各位海涵。”

眾人一副都懂都懂的樣子,笑道:“無妨。”

竹堪讓幽倩好好照顧客人後便走了,留下幽倩一人勞累。

竹堪回房看到梅赤悠閑地坐在桌邊喝著一碗粥,是竹堪最愛的木桃粥。他看著梅赤俊美的臉,坐到桌邊道:“你不是喝醉了?”

“我用靈力逼出去了。”一碗粥見底,梅赤放下碗,“我最討厭和別人虛與委蛇了。”

“誰讓你是百花閣的閣主呢。”

“如果有可能,我不想當著閣主的。”梅赤左手右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我想和我喜歡的人一起,遨游五湖,觀遍四海。”

“現在還有機會。”竹堪嗤笑道:“夕霧還是孤身一人。”

“你怎麽又扯到她了。”梅赤惱怒道:“我早說了,我不喜歡她!”

“那你喜歡誰?”

“你怎麽和一個女人一樣?!問到底有意思嗎?”

“不願回答就算了。”

梅赤伸過雙手,拉住竹堪放在桌上的一只手。竹堪挑眉看他。

“我喜歡你,行了吧?”

竹堪偏過頭,耳尖卻紅了。

“都這麽多年了,你還問這種心知肚明的問題。”梅赤低聲嫌棄。

竹堪耳朵上的紅色似乎更甚了,向臉頰蔓延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嗯,梅赤和竹堪是CP

O(∩_∩)O哈哈~

☆、第 20 章

維巫醒來時已經下午了,他頭疼的厲害。他不常喝醉,現在一醉都到下午了。水芽端著一碗湯輕輕開門進來,見到維巫已經坐在床上有一會兒了,就端著湯過去道:“維巫哥哥,你醒了。這個湯是去疼痛的。你喝些。”

“好。”維巫繼續揉著額頭,另一只手接過湯。青花瓷碗裏濃黑的湯,其氣味令人……令人恐懼。他看著湯味道:“這個是閣裏廚房做的?”

“不是。”水芽把床簾鉤在兩邊,“今日廚房太忙,我自己借了小鍋爐熬的。”

“哦。”維巫沒什麽表情變化,淡然喝了口。

“怎麽樣?”水芽期待地看著他。

“挺好喝的。”維巫屏住呼吸,一口喝完。

“那是!”水芽高興道:“我做的嘛。”

“你沒喝過吧?”

“嗯,這是給維巫哥哥做的,我不會偷喝的。”

維巫松口氣,簡單地洗漱一下,換了一身紅衣,與水芽下樓去逛。整日待在房中太無聊了些。

維巫的水微會替他解酒不假,但是,和梅赤這樣的關系,為他慶生還“假喝酒”維巫做不到。梅赤算是他的親人了。

樓下的鬧劇剛剛開始。

月烯拉著月鑠在低聲說著什麽,周圍一圈人看他們。花錦一個二八少女又是生氣又是委屈地坐在木椅上,低著頭絞著手帕。

水芽拉著維巫到北院,看到一堆人圍著嘰嘰喳喳的,就擠開人群進去,踮起腳尖看發生了什麽。

周圍人的低語傳來一些。

“這月家公子怎麽說逃就逃啊?”

“是啊,不是說他與花家二小姐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嗎?”

“我也是這樣聽說的。”

“唉,現在花家二小姐得多尷尬啊。”

“是啊,自古那有男子逃婚的?花小姐肯定傷心極了。”

……

月鑠被認出來了?

水芽的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花家二小姐,那少女一身藍衣,二八年華,眉目之間蘊含憂愁,低頭不語,一副快哭的樣子。

這花小姐自有一股詩書氣質,怎麽月鑠要逃呢?她想起月鑠曾說過,他是喜歡這個未婚妻的。

維巫一身紅衣在人堆裏很是紮眼,一會兒過來一個小廝把他請走了,專註於月鑠這邊的水芽並不知情。

水芽看半百的月烯拉著月鑠,月鑠掙紮著,月烯不放。就這樣過了會兒,走上前來一個白衣飄然的男子,一雙眸子帶著憂傷,仿若玉雕的臉比月鑠還俊美三分。他輕輕推開月鑠,把月鑠從月烯手裏先解救出來。

“發生什麽事了?”他看著月烯,“好好說嘛,何必動手?”

“你問他!”月烯恨鐵不成鋼地指著月鑠,怒道:“這小子!說喜歡花家姑娘的是你!訂了婚約卻離家出走的也是你!若不是我在這裏看到你,你是不是都不回去了?你看你把花錦欺負成什麽樣!”

白衣男子壓下月烯的手安撫道:“萬事好好說嘛。”

“是,我是喜歡花錦的。可是訂了婚約後我……我才發現,花錦喜歡的是我哥哥……”月鑠偏著頭,不去看花錦。

花錦聽了這話驚訝地擡頭,不可置信道:“我何時喜歡你哥哥?”

“訂了婚後,你不是一直念叨著我哥哥嗎?”

“噗……”花錦竟然笑出聲,“所以你是因為這樣才離家出走的?”

月鑠別扭地又偏一點,“嗯。我不願強人所難。”

“我對你哥哥只是崇拜,你哥哥經商的能力極強。”花錦眉間的憂愁舒展開來。

“好了,這誤會解開了。月公子,你就隨月老爺回家籌備婚禮吧。”白衣人看上去比月鑠還高興,他欣慰地搖著白紙扇。

“嗯。”月鑠對著白衣人作揖道:“不知公子貴姓?”

白衣男子作揖回道:“在下虹絕。”

“原來是這樣啊,維巫哥……”水芽一轉頭,“維巫哥哥呢?”

她忙又擠開人群出去。

她一從人群裏出來,一個墨青色衣服的小廝就迎過來笑瞇瞇彎腰道:“是水芽小姐嗎?”

水芽點點頭。

“我家公子請維巫公子過去一敘,現在還請小姐隨我過去。”

水芽又點點頭,“好吧,你帶路。”既然是維巫哥哥肯過去聊的,應該是澤煥吧。

果不其然,在北院的花園裏,一個小亭內,白衣飄飄的澤煥和若瑩,還有紅衣媚人的維巫。

水芽快步走過去,維巫見到她便笑道:“水芽,和你說件事兒。”

“什麽?”水芽走到他身邊坐下。

“待梅赤的壽辰結束,我們便去澤兄家坐坐吧。”

“他家在哪兒?”她看著笑意盈盈的澤煥。

“在西城。”

西城,四面環山,幾乎與外界隔絕的地方。同時,正因為它地理條件的得天獨厚,風景優美,水清山秀。很多文人墨客會想去那裏,但是礙於交通不便利,一直成為心頭的念想。

“維巫哥哥說去那便去吧。”水芽聳聳肩,無所謂道。她是真的無所謂,只要與維巫一塊兒,去那裏都可以。

幾人談笑間,一個白衣公子過來,搖著手裏的白折扇,溫潤儒雅。

若瑩微笑:“二公子。”

水芽和維巫聽到若瑩的聲音才發現這個白衣公子,至於澤煥,他定然是早就看到了。水芽不自覺伸手指向他,不確定道:“你是,虹絕?”

維巫註視著他,他掃一眼眾人,搖扇笑道:“不,確切的說,我是澤惑。”

“是我弟弟。”澤煥接道。

“這是怎麽回事,澤兄?”維巫道。

水芽也很疑惑,更多的是奇怪。之前維巫哥哥說,月鑠與澤煥肯定認識,她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很好奇其中的曲折經過。既然澤惑是澤煥的弟弟,那月鑠是怎麽回事?她剛剛明明看到月鑠遇到他的未婚妻花錦,這個人還去開解。如果月鑠真的認識澤煥,怎麽可能不知道澤煥的弟弟?她還覺得,這個澤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水芽思慮間,澤惑已經坐了下來。

他看著維巫道:“大哥。”

水芽都感覺奇怪,維巫已經在腦海裏理出幾種可能的情況了。這人的聲音與月鑠的一模一樣,這不可能是變聲的效果,變聲就算再相像,也絕不會一模一樣。在他叫他大哥時他的思緒豁然開朗,他和月鑠是換了臉,所以蝶戲樓的女侍才會知道“二公子”的飲食習慣,所以他才氣定神閑的等著梅赤的壽辰,月鑠的事都在他的計劃之內。當然,這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種情況,其他可能出現的情況也有,比如,月鑠是他,澤惑也是他,不過這個可能性太小。

這些是維巫瞬間分析出來的,之後他與澤惑對視,切斷澤惑想要說的,“你是不是會易容之術?”

澤惑一楞,隨後拊掌大笑道:“不愧是大哥!是,我會易容。”

澤煥與若瑩相視一笑,不知是欣賞維巫,還是嘲笑澤惑露出的馬腳太過明顯。

水芽沈思半天,終於想清楚了整件事情,看著澤惑那比月鑠還俊美三分的臉,疑惑道:“你為什麽要假扮月鑠呢?”

“事情是這樣的……”

澤惑與維巫水芽相遇之前,他哥哥澤煥吩咐侍從要看好他,讓他先來維揚,可他想去求與修蕭就打傷侍從走了,遇到正要逃婚的月鑠,眼看著月鑠即將被月家的小廝追上捉回去,他就順手救了,然後為了避免月鑠再被捉回去,他就與月鑠互換了容貌。他答應過月鑠,頂著月鑠的臉就絕不說出真相。之後,他就遇到了維巫他們。他略過了濘灸的事,說到“之後就遇到了你們”後就不再繼續說了。

水芽哦了一聲,她沒什麽意外的,因為她不在乎。不管月鑠,不,澤惑怎麽樣,說到底也與她無關。不過她想到澤惑之前還是月鑠時說過“你也不是坦誠相待的”,心裏疑惑,難道他知道什麽?可是後來他又補充一句“你果然瞞著我什麽啊”,她更疑惑了,他知道還是不知道啊?那一句是真的,那一句是假?

維巫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他抿口茶,淡淡然。

澤煥看著他弟弟在笑,維巫近似於發呆,水芽掩不住的疑惑就有些好笑,這個女孩果然還小,不會隱藏自己的心思。以後她要經歷很多呢。

若瑩見到的是澤煥掃一圈最後把視線停在水芽上,她註意到水芽憋著疑惑的樣子。果然是公子喜歡的類型。初涉世事,像一張白紙一樣等著人去勾畫,若是她性格潑辣上一些就更好了。公子會教會她很多事情,好的壞的;公子會□□好她,再潑辣也抵不過公子的手段。之前有個女孩也是這樣,不谙世事,性子潑辣,公子很是喜歡。然後,不過三月,這個女子便如同府上那些一樣,唯唯諾諾,曲意逢迎。

“不好了,前面打起來了!”

突然傳來一個小廝的叫喊聲,幾人都往北院的前廳張望。那裏傳來打鬥的聲音,還混雜著各個人的驚訝、意外、生氣、幸災樂禍的聲音。

水芽看一眼維巫,維巫點點頭起身。兩個紅色的人影走向前廳。澤惑正要去看,被澤煥按住了。

澤煥淡然道:“打打鬧鬧罷了,不必特意去看。”

澤惑眼珠子一轉,“莫非是哥哥安排?”

澤煥不接話,收回手默默笑著。

☆、第 21 章

壽宴裏出了這樣的事,梅赤不得不皺著眉頭出來。

前面流崇說過,他們會在梅赤的壽宴裏抓斂毒閣的閣師斂錵,他們真是厚臉皮啊,真的來了。

前廳裏只見一堆人圍在一起,包圍著流光閣的幾個人和斂毒閣的閣師,斂毒閣的人包圍了第一層,後面的就是看客了,也有些斂毒閣的朋友、流光閣的敵人、一些俠義之人幫著主持公道。

一人說:“你在百花閣的喜事上抓人不好吧?”

一人道:“可不是嘛。而且這是官府的事情,與你流光閣何幹?”

“就是。雖然我們都知道你們一派早已投了官府,可這樣明目張膽,你就不怕成為眾派公敵?”說這句話的人是斂毒閣的。

“你現在敢在大家眼皮底下抓人,以後是不是就要成為官府的江湖捕快?”這句話就嚴重了,眾人一驚,是啊,這流光閣也太囂張了。

流崇的父親流渚也是一楞,抓了斂錵,他既可以在朝廷那邊立功,又可以報覆斂毒閣,流光閣與斂毒閣也不對付。只是現在這頂帽子下來,他就有些站不穩,一個江湖有多少門派?成為這些門派的敵人他們流光閣縱然有朝廷撐腰,可怎麽敵得過?原本想抓個鮫人獻給朝廷,現在鮫人跑了,這斂錵是目前能想到的討好朝廷的唯一一件事了。

梅赤撥開眾人走到流渚身前怒道:“流渚,我念你流光閣也算一個大門派才邀請你來這裏一聚,你卻做出這樣的事情?你怎能在我的壽宴上抓走我的客人?!”

“梅赤閣主,之前你明明說她不會來的,讓我們別準備抓人了。可現在人卻來了。”流崇絲毫不在意成為眾矢之的,“我們自然準備了一點點。”

水芽踩著一個木凳在維巫身旁看戲,不時講給維巫裏面的情況。兩人沒貼著一層一層的看客,站在離他們比較遠的地方,都快貼在墻上了。

“呵。”斂錵冷笑一聲。

“呵。”梅赤嗤笑一聲,“今日你從我這裏帶走人是不可能的。”

“你想和朝廷作對?竟敢窩藏欽犯!”事已至此,流渚也無退路。

“我只是擺個壽宴,請個客人,這也不行?”梅赤冷笑,眼裏滿滿都是怒意。

流渚爭講不過,拂袖離去。流崇連忙給駕著斂錵的兩個侍從打個手勢,讓他們跟上。

梅赤截住兩個駕著斂錵的侍從,沈聲警告道:“放下我的客人!”

侍從害怕地看一眼流渚兩父子的背影,然後憂傷地看向梅赤。不是他們不放,是不敢啊。

流渚回頭,憋著怒氣吼了一聲,“放下吧!”然後繼續帶著流崇小尾巴走了。

兩個侍從如釋重負,忙放開斂錵跟上。

只是,誰也算不到,流渚在出院門前會突然催動靈力襲向水芽。維巫反應過來,用身體擋住水芽,他靈力微弱又那裏能擋住?被流渚拍到墻上後,水芽還是在一臉懵的情況下被帶走了。

兩個侍從一看早已沒了人影的院門,剛剛流渚抓了水芽翻墻跑了,流崇也快速跑出院門,留下呆若木雞的兩個侍從機械地轉回身看一眼剛反應過來要追的梅赤等人,然後對視一眼,快速逃了。

竹堪過去扶起維巫。維巫一身紅衣本就媚人,現在被流渚拍到墻上,吐出一口血,鮮紅的血液還停留在他的唇邊,愈發顯得嬌媚。他撐著竹堪的手臂起身,梅赤已經帶人去追了。

這時澤煥、澤惑、若瑩也到了,他們看著梅赤一夥人跑遠,莫名其妙地進來。一看到維巫虛弱的樣子,澤煥急忙移身過來扶著維巫的另一只手臂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聲音裏滿是焦急。

維巫弱弱道:“水芽被流光閣抓走了。”

“什麽?!”澤煥臉色一變,“這流光閣也太囂張了!敢到這裏抓人。”

也不知流光閣受了什麽蠱惑,敢到今日眾門派聚集的百花閣抓人。

維巫用袖口擦擦血跡,紅色的布料吸收了紅色的血液並不明顯。他獨自提了力氣抽出兩手,走向大門不放心道:“我得去看看,也不知道水芽怎麽樣了。”

澤煥連忙攔住他,“你好好在這裏等消息吧,我去!”

竹堪也勸道:“是啊,你現在受了傷,去了也是幹著急。”

澤惑眨眨眼,拉起維巫就扶他回房,安撫道:“大哥,你就在這裏吧,我也去幫忙,你別急。”

這些人是不會讓他去的,因為他去也幫不上什麽忙,說不定還會礙事。

他點點頭,恢覆淡然,對澤惑道:“我自己回去吧,你們快去,有什麽消息給我傳封靈信。”乍聽,他的語氣平常,與以往一樣。可若是仔細聽,就會發現他的聲音有一絲顫抖,壓制不了的顫抖。

流光閣為什麽會突然抓走水芽?難道他們知道那個鮫人是水芽放的?他揉揉眉心,不會啊,水芽這麽小,流光閣的人不會猜到她的靈力高到可以打碎深湖底的石頭。回想流渚的樣子,流渚是要走的時候突然起意抓走水芽的,水芽都沒反應過來。難道是引起了公憤所以抓個人質?這樣豈不是更讓人不恥?

待澤煥四人走了,他才深吸口氣,喚出水微。他摸摸水微,像摸水芽的腦袋一樣,輕柔道:“水微,找找水芽的方向。”

水微猶如雕塑般巍然不動。

“水微?”維巫前後晃動一下手掌,掌中躺著的水微滾了一圈。水微睜開芝麻大的眼,眨了眨。維巫會意,割開手指讓它吃飽。

它滿意地湊到傷口處,吃飽了,就晃晃肥膩的腦袋,轉向流光閣。

維巫順著它腦袋所指的方向一路快步走去。

那邊梅赤等人守在流光閣門口,一大群人占了流光閣門口的一條街,當然,不是所有人都是來幫忙的,七成的人是為了看看熱鬧,觀摩兩閣的爭鬥。甚至有的人暗暗想,最後兩閣爭鬥兩敗俱傷,自己的閣派就可以上一個位置。百花閣辦壽,流光閣來搗亂,還抓走了一個人,這就不是救出水芽那麽簡單了。這不僅關乎百花閣的面子,還關乎百花閣的實力。試想,若是百花閣足夠強大,流光閣又怎麽能輕易在百花閣裏抓走人,百花閣甚至追到流光閣還救不下一個人?這面子是要搶回來的,這裏子,也是要挑起來的。只是,這不是百花閣的問題,百花閣的高手們昨晚被梅赤灌醉了,現在就算醒了,作為殺手,他們是不能輕易出現在眾人前面的,他們要等到晚上,夜黑風高,才好殺人放火。何況,梅赤怕流渚傷了水芽,雖然還不知道,流渚為什麽抓水芽,但是,總要顧及水芽的安危,不可輕舉妄動。流光閣把門一關,他以為梅赤就無可奈何了?作為第一殺手閣,自然要等到晚上。於是梅赤派了幾個人守在流光閣的各個出口,連狗洞也不放過,讓他們看著,確保流渚沒有帶水芽離開流光閣。他自己則驅散眾人,說聲抱歉就與剛到的竹堪回了百花閣。澤煥、澤惑沒辦法,總不能三個人守著吧,也就淡定地回了家。一街的人不到片刻便散得幹幹凈凈。

而這邊,維巫不知梅赤已經回了百花閣,他仍順著水微所指的方向走。他剛剛受了流渚一掌,撫著胸口來到上次跡泫所呆的地方,正是流光閣高墻之外五百米處。

水微一躍,撲通一聲跳到水裏往流光閣游去。維巫不知所以,在雜草叢生的岸上跟著。一直到流光閣的高墻。

這水是從高墻下方流淌出來的。

水微一直游了進去,維巫水性不好,這墻又太高,他只好等在墻外。此時他太累也顧不得地面濕潤的泥土,靠墻坐了下去,弱弱喘著氣。

水芽被流渚抓了逃跑,迎面而來的風呼呼吹過,水芽才反應過來,就要催動靈力攻擊流渚卻發現,自己的靈穴不知在什麽時候被封了。她想到維巫被攬著自己的這個中年人打了。眼裏浮出狠意,她掙紮不過,一低頭咬住了流渚的手臂。流渚吃痛卻也不放,幾個跳躍間迅速回到流光閣,流崇緊跟其後關了大門。空中是有陣法攔截的,而且他們回到閣內,人手就多不勝數了。

流渚進了流光閣一路向前,到荒廢的花園小屋,移開石頭,把水芽扔了進去。

“啊!”水芽落到硬邦邦的臺階上慘叫一聲,盡力撐著石壁才避免自己順著臺階往下滾。

流崇不忍心道:“爹,輕點。”

“你幫她說話?!她現在說不定就想殺你呢!”流渚挪回大石頭封住出口。

流崇看到石頭封住出口前水芽眼裏的殺意住了口,跟著流渚走了。

水芽揉著摔痛的屁股起身,拍打石頭喊道:“你們抓我來幹嘛?!我又沒什麽用!”半晌聽不到回答,流崇父子已經走遠了。她想到之前她打碎的湖底石頭,斜睨著封住出口的大石頭笑一聲,自言自語道:“反正我已經出去過一次了,再來一次也無妨。你等著,我一定會回來的!”

她扶著石壁往下走,走到石道的盡頭,卻不想,石道盡頭已經被一扇鐵欄門封住了。她連水都摸不到。水芽憤怒地一踢鐵欄門,自己又慘叫一聲。

她坐下看著鐵欄門,隔著鞋襪揉腳。現在怎麽辦?靈穴被封,用不了靈力;石道被封,走不了之前的路,早晚,這裏的空氣會被她用完,她要憋死在這兒?

不行不行,她搖搖頭,維巫哥哥一定會來救我的!

她看著石壁上嵌著的燈,手掌一翻,滅了一大半。她只能盯著還沒滅的兩三盞燈火搖曳,克制自己不去想別的。她怕黑,不是騙維巫的,她是真的怕。

☆、第 22 章

水微一只朱砂紅的肥膩小蟲游到石道盡頭那個大巖石上,眨眨芝麻眼,爬到水芽身前。它用頭頂一頂水芽的手,水芽已經睡了有一會了,現在她沈在夢中,對於水微的動作毫無察覺。

水微游了那麽遠,特別累,水芽又不動,它趴在地上,感覺在呼呼喘著氣。

維巫等了一會兒,一點動靜也沒有。他越等越心慌,夕陽落下,一彎月牙升起。他等不了了!

他借著月光看向墻底湧出的水流,吸上一肚子氣紮下水去。他必須自己親自去看,看到水芽無事他才能放心。一直以來,水芽都跟在他身邊,突然不在了,他一點也不適應。他還記得,在竹望山的時候,水芽曾說,以後我嫁給哥哥好不好?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楞神。自己年歲大了,水芽還小,他不是沒想過水芽非要粘著他過一輩子,他想他不討厭。可自己終究要先走一步,留下水芽一個人,她要怎麽辦?

雖入了夏,河水還有些涼。他一進去立馬一哆嗦。紅衣在水裏飄搖開來,像迤邐的魚鰭。他水性不好,一入水就嗆了一口,他趕緊憋住氣,向下游去。很快,他就沒了力氣,任由河水帶著他往下。還好,他在流光閣上游,可以省些力氣。

水芽悠悠轉醒的時候,石道裏的燈發出微弱的光,照亮了石道裏的寒冷。她蜷起身體,這才看到一只小紅蟲子躺在身前。她伸出手提起它,把它放到自己膝蓋上,小聲道:“水微?水微,你怎麽在這裏?維巫哥哥呢?”

水微睜開芝麻眼,眨了眨,爬下水芽的膝蓋,爬出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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