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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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屋林立的街道,行人並不多。現在是早上,人們大多是在家裏做著早飯、等著吃早飯的。街道兩邊的樓房裏,有一座尤為高聳,它有五層,掛有牌匾,牌匾上刻著燙金的大字:城中仙。在三樓靠窗的隔間裏,開著窗往下看偶爾出現的行人、拿一白瓷杯喝著茶的可不就是月鑠?!

他風輕雲淡地搖晃著白瓷杯,拿起筷子夾著城中仙酒樓最負盛名的九制雞塊,動作行雲流水,優雅自如。

兩個時辰後,路上行人漸漸多起來,最多的是在城中仙酒樓門口,他們圍成一個半圓,圍在城中仙酒樓門口。那門前,有四五個店小二正在毆打一個人,那人狼狽不堪,拼命護住臉。小二們打罷,這家城中仙酒樓掌櫃不屑道:“一個身無分文的人也竟敢來我城中仙吃飯,一大早的就來吃霸王餐,惹我不痛快!你也不打聽打聽,上個月來我這兒吃霸王餐的兩人一人殘廢一人在床上要躺三個月,你說你會是什麽結果?”

人群炸開了鍋,一人說:“又是來城中仙吃霸王餐的,這次也不知道會被打成什麽樣?”

一人說:“我認識那個被打殘廢的,一雙腿算是徹底沒用了,他們一家人也怪可憐的,他妻子哭哭啼啼的鬧著要改嫁呢。”

“是嗎?這城中仙怎麽這麽殘忍?”

別人看著剛剛說城中仙殘忍的人,他背著一個包袱,明顯是趕路然後過來湊熱鬧的就解釋道:“這城中仙的老板來頭可大著呢,人家有大官撐腰自然不怕這些,下手就無所顧忌。”

“大官?那個大官敢這樣放縱他們?”

解釋的人用手擋著嘴,悄聲說道:“聽說是湖山縣的縣令。”

“荒謬!”也不知是說這個縣令荒謬還是說解釋的人說辭荒謬。

地上躺著的人拿開手,他可不就是剛剛優雅的月鑠?!他的臉分毫未損,只是衣服臟亂。他費力地站起來,笑道:“早就聽聞城中仙勢大,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掌櫃不屑的看著他,道:“既已聽聞,又為何來吃這霸王餐?哼,像你這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我見多了。”

月鑠整理著衣服,道:“我又沒說不付你菜錢,為何還要叫店仆毆打我?”

“你拿不出錢來你要如何付?”

“我自然有可以抵押的物品。”月鑠已經整理好衣服,正拍打著衣袖。

掌櫃湊近他一步,道:“那為何店仆打你之前你不說?”

月鑠保持笑容,後退一步道:“自然是……”說著他一剁地面猛地向上掠去,踩著街道兩旁的屋頂跑了,空氣中傳來剩下的半句話“……我不願意抵押。”掌櫃一臉鐵青,對著呆楞的店仆們吼道:“快去查清楚他是誰!”

“是是。”店仆應著,受驚似的跑回店裏,周圍人作鳥獸散。

月鑠坐在他們暫時居住的客棧樓頂,叼著一根草,手裏握著一塊乳白色玉佩,那塊玉佩上刻著一只狐貍,狐貍九尾,看樣子像在閑庭信步,優雅地邁著步伐,一雙眼靈動異常。他撫摸著玉佩,半晌,把玉佩掛回頸上藏進衣服裏,貼著皮膚。

他叼著草哼起歌來,歌調悠遠綿長,聲調低矮輕巧。樓下熱鬧一片,偏他這裏,悲流暗湧。

太陽光帶著熱鬧來,盡數灑在他所在的屋頂,他吐了草找了本書遮在臉上,躺在傾斜的瓦頂上。夏季將至,這太陽曬得真好。他把兩只手交叉橫在肚子上,斷斷續續地哼著歌,一會兒後,歌聲消失了,只剩下樓下行人的嘈雜,此起彼伏。

也不知他是不是睡著了。

與此同時,在人流湧動的大街,街道兩邊店鋪林立。水芽走在前面,滿臉笑容,她一家一家飾鋪慢慢逛去,倒是苦了維巫,一路跟著,一路付錢,一路接過水芽買的東西塞進空間戒。

水芽剛出了一個飾鋪又興高采烈地進了另一個,維巫站在門口無奈地斜靠在門柱上,一個身穿綠蘿裙的姑娘走過來,一不小心崴了腳,恰好要跌到維巫身上。維巫後退一步扶上一把,那位姑娘身後的丫頭看了立馬把姑娘扶起,生怕晚了會挨罵,同時道歉道:“對不起,公子。”態度謙卑。

綠蘿姑娘站穩後甩開丫頭的手,並對著維巫盈盈下拜,嬌羞道:“公子,實在是失禮了。”

“無礙。”他已轉頭,看著熱鬧的街道。

綠蘿姑娘偷偷看了眼他,發現他並未看著自己,咬了咬唇,搭話道:“公子不是這裏的人吧?”

“嗯。”

她看他還是盯著大街,大膽地看著他的側臉,繼續道:“公子是哪裏的人?”

維巫聽了不回答,轉頭回看她,她嬌笑低頭,等他回答,但是過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她便擡頭,露出疑惑。維巫仍盯著她,眼神裏浮出絲絲涼意,他輕輕開口道:“與姑娘無關。”

綠蘿姑娘瞪著眼,似是不敢置信。身後的丫頭要拉她走,她掙紮一下甩開,這樣走了多狼狽啊,她大聲道:“你以為你是誰?我一個縣令之女,還不能讓你柔聲說話?若不是看你有幾分姿色,我那肯自降身份來與你說話?”

維巫始終淡淡的,靠著門柱添了些弱不禁風的感覺,他頓了會兒帶了些不屑道:“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呵,姑娘自重。”

綠蘿姑娘咬著唇,水芽都怕她給咬破了。水芽擠開看熱鬧的店仆和顧客走到維巫身邊,勸道:“姑娘還是走吧,哥哥不願意和你說話。”

綠蘿姑娘轉而瞪她,道:“你可知我是誰?”

“縣令之女,我聽到了。”

“那你還敢過來!”

相比綠蘿姑娘的氣憤,水芽就淡定多了,畢竟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她輕聲道:“姑娘自重。”

“你!”綠蘿姑娘氣極,自己是縣令之女,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樣的氣,而且她一個人在這裏生氣,對面的兩個人毫無波瀾更令她生氣,她一直是眾人的焦點,現在這兩個人無視她她面子上怎麽過得去?她還沒想清楚,右手已經快速擡起向水芽扇去,維巫拿出一支白玉蕭擋在水芽臉頰邊,恰好擋住綠蘿姑娘的手。

維巫冷聲警告:“姑娘,你還是快走吧。”

綠蘿姑娘垂下手,知道自己再鬧下去會更丟臉,強忍著怒氣,對身後的丫頭吼道:“珠闕,我們走。”

珠闕低頭恭敬道:“是,小姐。”

綠蘿姑娘走了,經過一個粉裳姑娘時聽到粉裳姑娘小聲譏諷道:“縣令之女又如何?還不是沒討到半分便宜。”綠蘿姑娘停住腳步,壓低聲音道:“木蝶,你可得小心些,你家又要買鋪子了吧?我爹若不給你家立據,那便是白搭!”說罷她看也不看木蝶一眼徑自離去。

木蝶看著她的背影,咬了咬唇,轉身也走了。

水芽看著眾人散去,對維巫道:“維巫哥哥,我們回去吧。”

維巫離開門柱,收起玉蕭,道:“你餓不餓?一早上盡是逛飾鋪了都還沒吃飯。”

兩人邊說邊離開那個店鋪,走入人流,水芽回答:“不餓,倒是維巫哥哥,你餓嗎?”

他輕笑一聲,臉上絲毫沒有剛剛的冷意,道:“我若說餓,豈不顯得比你一個女孩子家還要弱?”

水芽也笑道:“哥哥說餓,水芽又不會笑你。”

“但是我也不餓。”

“真的?”

“真的。”

“你們不是早上這個時候都會餓嗎?”

“你們?水芽不一樣?”

“我當然不一樣啦。”

“哦?那裏不一樣?”

“我……”水芽本來說得正激動,突然想到什麽似的住嘴,看到維巫在看她就繼續道:“反正,就是不一樣。”

維巫無奈地看回前方的街道,水芽經常說她與別人不一樣,他小時候也經常這樣,水芽果真還沒長大,小孩心性。

一會兒後,他們走到客棧,進去要了飯菜往樓上去了。

屋頂,月鑠繼續躺著,只不過這時多了一個黑衣人。黑衣人坐在月鑠旁邊,半晌,道:“公子,什麽時候開始計劃?”

月鑠拿開書坐起身,慢慢道:“你急什麽?濘灸,你來之前他應該與你說過,這幾日你要聽我的。”

“的確。”

“那你替我去做件事。”

“但憑公子吩咐。”黑衣人,也就是之前領三人去房間的小二微微低頭,卻不是很恭敬。他只是懶散地稍微低著頭,而月鑠也像是習慣了不予計較。月鑠俯下身,湊到濘灸耳邊輕聲說了一番話,話畢,濘灸顯得感興趣似的點點頭,之後拱拱手便翻身下了屋頂。

月鑠又是一個人了,他看著熱鬧不覆午時的大街出神,一直看到傍晚,太陽將要落山,金色的餘輝灑遍大地。一個黑衣人摸了上來,風輕雲淡地坐在他身邊。坐好後,一臉無趣地道:“辦好了。現在的人怎麽那麽弱了,一點曲折都沒有。”

月鑠在望著遠處山峰間的夕陽,回道:“那是因為你遇到的只是螻蟻罷了。”

濘灸不屑,嗤笑道:“那一百年來,我遇到的螻蟻也未免太多了些。”

月鑠不願再解釋,回頭看他一眼,平淡道:“你該去準備飯菜了。晚飯記得要好吃些,這樣才能讓他們滿意的一睡到天明。”

濘灸聳聳肩,翻身又下去了。月鑠獨坐片刻,等到太陽完全沒入山的另一邊,也翻身下了瓦頂。

水芽和維巫自逛街回來後吃了飯就一直在屋中,維巫看書,水芽靈修倒也寂靜和諧。太陽落山後,水芽去隔壁敲響房門,月鑠剛打開門水芽就開始抱怨道:“你去哪裏了?現在才看到人,一直等著你吃飯呢。”

月鑠嘻嘻笑道:“我去逛了逛。”

“逛了一天?你怎麽……”

月鑠見她還要說些什麽抱怨的話,忙變了臉色搶先道:“若不是你們不等我,我至於一個人逛然後迷路嗎?我找了半天才找回來的!”

說起這個,水芽便不好意思起來,她想和維巫一起,不想要他來攪擾就拉著維巫先走了,那裏能想到月鑠一個人身無分文又回不了家,百無聊賴都不知道幹什麽,她自知理虧就停下話頭,嘻嘻笑了聲,道:“那持平,誰也別說誰了,我們快去吃飯吧。”

月鑠也嘻嘻笑了聲,回道:“行。”

待水芽下去叫了飯菜,然後小二上來擺好一桌,三人落座開始吃飯。

水芽夾一塊排骨給維巫,笑道:“哥哥試試這個,這個看起來很好吃。”

維巫自然地嘗一口,排骨入口時微微皺了皺眉,一旁仔細看著他的水芽立刻問道:“怎麽,不好吃嗎?”

他看了一眼專註於飯菜的月鑠道:“不,挺好吃的。”

水芽順著他的目光奇怪地看著月鑠,月鑠擡頭與水芽對視,奇怪道:“看我做什麽?吃飯呀。”月鑠說話時口中含著一塊排骨,說的話不怎麽清晰。

水芽移開視線,看著維巫已經優雅地吃著飯也就壓下奇怪自顧自吃起來。

與客棧裏的和諧情景不同,在離客棧有幾十座房屋的室內,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脫力地坐在地上,靠著墻。一個姑娘跪坐在他前面,擔憂地問道:“爹,你怎麽了?”

姑娘身後有個丫頭,正是珠闕,那姑娘正是午時與水芽起糾紛的綠蘿姑娘。

中年男人處於一種受了驚嚇回不過神來的狀態,等綠蘿姑娘搖著他的手搖了一會他的眼睛才聚焦,他看清眼前的人是女兒,哀傷道:“女兒,我的白荇,我們家怕是要大難臨頭了。”

白荇急切道:“怎麽了?我們家怎麽了?為什麽這麽說?”

白荼韻抓起白荇的手,拍打道:“你別問了。”他看向身後的珠闕,恢覆縣令的姿態,大聲道:“珠闕。”

珠闕立刻應道:“是。”

“你帶著小姐快走,越遠越好。”

白荇哭出聲來,嗚咽道:“爹,到底怎麽了?你和我說啊!”

“你快走,別問了。”

“爹!我不走!”

白荇哭著,白荼韻抽出一只手揉揉額頭,在白荇無意間一個手刀劈下,白荇倒地,她哭花了妝,淚水掛在臉上,顯得狼狽又可憐。

白荼韻細細將她臉上的淚水擦了,無限慈愛流出。他看著白荇,話卻是告訴珠闕的,他道:“珠闕,自我當上縣令以來,貪下無數錢財,也得罪了不少人。今日我回家,我那些貪汙的罪證已經被盜,我還得到消息,檢察官今日正好收到一封信,怕是我的罪證了。白荇這孩子一直被我捧在手心裏,我不忍心看她與我一起受罪,你帶她先躲著,若是幾日後沒有什麽消息再帶她回來;若是幾日後我被查處,你要好好照顧她。”

珠闕聽畢,跪地,堅定道:“大人放心,我自然會好好照顧小姐。”

白荼韻起身,抱起白荇,嘆道:“唉,我自然相信你。現在只剩下你了,你是唯一一個對我忠誠的人,其他人?呵,樹上的猢猻罷了。”這最後一句話,自是落寞無比。現在他這顆大樹要倒了,這樹上的猢猻自然也要散了。遙想他當年風光的時候,有多少人仗著他作威作福,明天,這些人都會急忙與他撇清關系吧,呵,還真是命運無常,人情可笑。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裏,突然就很想插入一個小故事(#^.^#)

我把文裏七百改為一百了哦,後面的劇情需要嘛

☆、第 8 章

這一夜,對於從小嬌縱到大的白荇是分別的一夜。

白荇是因為家裏遭難,突發橫禍。她被白荼韻抱進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吩咐車夫連夜趕出城,白荼韻看著珠闕上了馬車,馬車漸漸遠去,在寂靜的夜裏,仿佛只剩下馬蹄的噠噠聲。他站立良久,他感覺腿腳發麻的時候回過神,轉身進了自己的府邸。他走進一間房間,那間房是他夫人的臥室,他放輕動作,脫去外衣躺到床上。他夫人睡得淺,悠悠醒了,迷迷糊糊地問道:“怎麽這麽晚?”

他拉過被子平靜地回道:“最近公務多了些。”

“哦。”

之後是一片沈靜,在他夫人快要睡著的時候,他開口道:“荇兒今天出去玩了。”

他夫人迷迷糊糊的,對於他又吵醒自己略微不滿,小聲道:“她哪天不出去玩?都是被你慣的。”

“是,”他提起白荇露出微笑來,繼續道:“她今天去遠處玩了,明天可能回不來。”

他夫人不滿道:“嗯,你什麽時候管管她?她再這樣也不知道能不能嫁出去。”聲音越來越小,待她說完這句話,她已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白荼韻偏頭看著夫人,笑了笑,盡管明天他可能迎來他的末路,但是他在她身邊就感覺安心,他看了她的睡顏好久好久,久到他數清了她眼角的細紋,她綿淺的呼吸。

他不知在什麽時候也安睡過去。

時間退回到水芽與維巫吃完晚飯的時候。月鑠已經回房了,小二上來撤了盤碟抹好桌子。

水芽打個哈欠,維巫坐在窗邊正要吹簫聽到這聲哈欠回頭問道:“困了?”

“嗯。”水芽把手撐在桌子上看他,把腦袋架在手掌上,“也不知為何,今日這麽早便困了。”

“困了便去睡吧。”

“嗯。”

她起身洗漱後就乖乖睡下了,睡著之前,她似乎聽到了維巫的蕭聲,哀轉九絕的蕭聲。她想問一句,為什麽這樣悲傷,是不是又想起了那個人?可是她好困,她第一次這樣發困,到後面,她強撐的意識裏,她理不清她有沒有問出口,理不清他有沒有回答。

維巫吹了一首曲,曲意哀傷婉轉。

一曲畢,他走向水芽,替她掖了掖被,輕聲道:“你好好睡吧。”

那飯菜裏下了藥,他知道,水微提醒他的。他有水微,水微是朱砂蠱,朱砂蠱對於藥毒一類的物品特別敏感,而且它能輕易化解普通的藥毒,不過這相對於朱砂蠱的能力也只是冰山一角罷了。這只朱砂蠱他雖然只養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可是十幾年前他就一直琢磨一直實驗著養朱砂蠱,這只,是上百只要養成朱砂蠱裏唯一成功的一只。

他掖好被走到桌旁坐下,等待著即將到來的不速之客。

他顯得很平靜,就像,暴風雨前的那種。

還真是高估了你,原來你怎麽沈不住氣。維巫心裏想著,唇角勾起,撫摸著白潤的蕭體。

窗外安安靜靜的,窗內也是安安靜靜的。這樣的情景與以往一模一樣,直到,窗子被人從外面打開時發出了嘎吱一聲。

維巫立即看向窗子,一個黑衣人翻進來看到一人坐於桌旁明顯怔楞在原地與維巫對視。黑衣人看著紅衣人把玩著白蕭起身、靠近,他取下腰間的匕首作出防守的姿勢。

維巫邊走邊道:“你能防住我的蠱蟲,靈力自是不弱的,自是為何現在不使用你的靈力?”維巫早在窗外布了蠱蟲,不過剛剛他失去了與那蠱蟲的聯系,想必蠱蟲已經被解決了。

黑衣人沈默,專註看著維巫的一舉一動。

維巫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繼續把玩白玉蕭,道:“月鑠,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我能有什麽目的?大哥,”一個聲音緊接著維巫的話落後響起:“你的聲音這麽平穩,是不是一路上一直提防著我?所以,你才會這麽平淡,一點都不意外。”

“我從來不相信任何人。”維巫看向屋頂,那回答是從屋頂傳來的,而不是來自眼前的人。難道還有幫兇?

上面一陣響動後,月鑠從窗子那兒翻進來,坐在窗沿上一副傷心的樣子道:“枉我叫了你一路大哥。”

他自憐一會,維巫沒有理他,他便沖著兩步遠的黑衣人大聲道:“濘灸,你想幹什麽就快動手吧,聲音小一點,吵醒了那姑娘就麻煩了。”

濘灸看他一眼,明明就數你的聲音最大。

濘灸一匕首劃出,身形隨著向維巫移動過來,維巫拿蕭撥開匕首向左偏過身子,不防濘灸左手也拿出一把匕首向下劃過維巫的腹部,維巫收回蕭身子後移一步,堪堪躲過,只是衣裳被劃破了一個口子,露出他腹部的白色裏衣。濘灸不給他反應的機會,雙手又快速舉著匕首刺去,維巫運起他薄弱的靈力擋下。

濘灸收回匕首,笑一聲道:“我不用靈力是因為你太弱了。你信不信?我不用靈力也能抓到你。”

維巫不理會他的激將法,淡淡道:“抓我幹什麽?我與你又未結下仇。”

月鑠坐在窗沿上,一只腿擡上窗沿,另一只腿懸掛在空中。他看一眼天空高掛的滿月,回頭道:“有些人,就算是未結仇也是要抓的。”

維巫掃他一眼,不明所以。他把玉蕭收回空間戒,運起靈力又擋下濘灸的一擊,聽到月鑠嘆道:“也不知道水芽姑娘是怎麽遇到大哥的。”

維巫一頓,他是在說他?不可能,二十多年前的事他怎麽會知道。

維巫靈力本來就弱,擋下濘灸進攻已是不易,現在一分神就被濘灸手中的匕首突破了靈盾,一雙匕首絞向維巫的脖頸。維巫慌忙後仰,卻已經遲了。他沒躲過,濘灸的匕首在快要點到他的脖頸時被濘灸快速收回空間戒,一手捏住他的脖子,一手平攤瞬間在手上出現一個白瓷瓶。

維巫驚訝,為何他不動手?抓他是因為什麽呢?他現在有的可以令別人垂涎的就只有水微,可別人並不知道他有,難道他要用到水微了?可他花了好久好久才養出這只朱砂蠱,他有點舍不得。就像,一個老父被搶了女兒,不交出去吧會被打成重傷甚至沒了性命,交出去吧,舍不得。

他還在考慮要不要喚出水微時,月鑠突然一揮手,一個光點快速擊中了濘灸拿白瓷瓶的手。白瓷瓶落地,一聲脆響後碎了,從裏面滾出來一顆黑乎乎的藥丸。濘灸猛地轉身怒道:“你幹什麽?別告訴我你後悔了!”

月鑠又一揮,桌上的蠟燭燃起,燭光覆蓋了原本微弱的月光。他跳下窗沿,拍著衣衫道:“你別忘了,他吃了下了藥的菜現在卻沒昏睡過去。”

那菜,是下了藥的,吃了,會像水芽一樣昏睡過去。而現在維巫沒有,他好好地站在這裏,說明他會解,那再餵他吃什麽都沒作用的。

濘灸皺眉,道:“那直接打昏吧。”

他一只手仍然捏著維巫的脖頸,另一只手擡起,蓄力。維巫睜大眼睛看著濘灸,準確說,是看著濘灸身後同樣在蓄力的月鑠。一聲悶響過後,維巫沒有倒下,反倒是他脖頸上的手松開了。在濘灸要一手劈下的時候濘灸先被月鑠劈暈過去了。

維巫不解的看著月鑠,月鑠嘻嘻笑道:“意外吧?”

維巫走到桌邊坐下,不滿道:“你就不解釋一下?”

月鑠跟著坐下,笑道:“這個人是領我們來這個客棧的人也是店小二,我們來那天晚上,我都睡下了,他摸進來許我一些銀錢讓我配合,他要抓你。”

維巫懷疑地看著月鑠冷道:“抓我?那為什麽不讓你與水芽一並昏睡?那樣還少了現在的變故。”

“他這個人清高,他不願擡你,讓我擡你去渡口。”

“掌櫃、店小二、打掃仆人,客棧人這麽多,他只找你?”維巫盯著月鑠的眼睛。

月鑠摸摸鼻子,道:“可能是我住在隔壁比較方便吧。”

維巫不再咄咄逼人,淡淡道:“那你快回去睡吧。”

“那他?”月鑠指著地上的濘灸。

“我來審。”

月鑠起身,臉上笑容不見,他低頭看著維巫輕聲道:“大哥,我是真把你當朋友的。只是,大哥為何一開始便不相信我?”

維巫看他一眼,不說話。

月鑠碎碎邁出一步,又道:“大哥,果真是那樣想的?”

維巫看著他,擡頭,與他對視,道:“果真。”

月鑠嗤笑一聲,悲戚道:“大哥還真是涼薄。”

維巫也笑,與月鑠的嗤笑不同,他自嘲地笑道:“我本就涼薄。”

“我在府院裏從未結交過朋友,現在,我是真心把大哥看作朋友的。”

“那倒是月公子識人不清了。”

“呵。以後我們還能一路去維揚嗎?”

“隨你。”

“……那還是一路吧。”畢竟,我沒有錢。

月鑠悲傷地走出維巫的房間,貧窮都讓人瀟灑不起來啊。

維巫一夜未睡,坐在桌邊守著黑衣人。他得想一想為什麽會有人來抓他?他有什麽價值?但是思來想去,他只有水微是拿得出手的了,水微他都沒用過,別人不會知道,連月鑠都不知道水微。那還有什麽呢?

似乎沒了,他靈力弱,派不上用場;他身體也弱,稍微強壯一點的人就可以打敗他。剛剛若不是月鑠打暈濘灸,他只能喚出水微來逃過這一場災……

不知不覺,漆黑的霧散去,天光從東方過來,驅趕了一整夜的寧靜。

一早,水芽醒來,維巫已坐在窗邊拿著蕭看著下方的街道。水芽掀開被子看到地上的黑衣人,走到黑衣人前面蹲下扯開他臉上的黑布,疑惑道:“維巫哥哥,店小二怎麽會在這裏?”

維巫並未回頭,淡淡道:“昨晚他想來抓人。”

水芽一驚:“抓誰?”

“我。”

“為什麽?”說話間,水芽已走到窗邊,與維巫一排站著。

“不知。”

“那我怎麽不知道?月鑠呢?他來幫忙了嗎?”

“昨晚的菜裏下了藥。他來了。”

“哦。”水芽細細看著維巫,看到維巫的衣服被劃了一下,急忙道:“哥哥的衣服怎麽了?你受傷了嗎?你的脖子……”她伸手微微拉開他的衣領,他白潤的脖頸上有幾道淤青,明顯是手捏出來的。

維巫偏頭看著她,安撫道:“無礙。”

水芽心疼地看著,道:“上點藥,很快便好了。”

“嗯。”

她去隔壁與月鑠了解了事情經過後,斥道:“你怎麽能這樣?維巫哥哥都受傷了!”

月鑠稍微不屑,道:“一個男人一點小傷怎麽了?”

“小傷?那你怎麽沒事?”

月鑠嗤笑一聲,解開衣帶,道:“我讓你看看什麽才算得上是傷。”

水芽沒想到他會突然就脫衣服,又憤恨又尷尬,別扭地轉頭。

月鑠走到她偏頭的方向,他已露出整個背。背對著水芽,水芽來不及再轉頭就震驚在那兒,月鑠的背上,一個碩大的傷疤從他的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猙獰不堪。

這是,刀傷?可是傷疤又不是完全平整的,像一簇燃燒的細長的火焰,火舌遍布在主體周圍。這個傷疤已經存在好久了。

水芽呆呆地看著,直到月鑠穿上衣服,她才回過神,小心翼翼道:“我那裏有藥,待會兒給你送來吧。”說完走了,走的時候還借了他一件衣服。維巫總不能穿一身破衣。

水芽推開房門,黑衣人已經醒了,維巫正在審問。

可問什麽黑衣人都不說,看到水芽進來,黑衣人才開口道:“若不是那人封了我的靈穴,讓我用不得靈力,我又怎麽會落入你的手裏?”

水芽把借來的衣服拿給維巫,道:“既然落入了,那便乖乖聽話,說,為什麽要抓維巫哥哥?”

“自然是讓他去過上好日子。”

“什麽好日子?”

“呵,”黑衣人猛地掙脫開捆綁的繩子,扔下一個彈珠,瞬間煙霧升騰,他順著窗子跳下,後半句話傳來“之後你會知道的。後會有期。”

水芽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白煙包圍,待一會後白煙散去,維巫已到窗邊看著下方。水芽快步走過去,就要翻下去追,維巫攔住她,道:“他還會來的,以後防著就是。”

“可是,他是要抓你!”

“昨晚他有機會直接殺了我的。可是他沒有,說明我還有價值,他一時不會殺我。”

“可我怎麽能讓你一直處於危險中?”

維巫笑出聲來,道:“水芽,你還是個小孩子,該由我來保護你。”

她鼓鼓臉頰,不去追了,道:“我才不是小孩。”

早上的鬧劇就這樣結束了,三人在吃飯的時候商量了一下,都不知道黑衣人到底為何要抓維巫,只好放棄原來要在百式多玩幾天的計劃,提前上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白荇的故事就到這裏吧,突然就想塑造白荼韻一個貪官卻對妻子愛護如初的形象。

不喜勿噴O(∩_∩)O

☆、第 9 章

維巫是有點懷疑月鑠的,可是到最後月鑠還是幫他了他也沒法再想什麽有的沒的,月鑠沒錢與他們搭個夥做個伴也沒什麽,月鑠愛說話水芽又不喜歡安安靜靜的,讓月鑠解解悶倒也正好。況且,那天水芽拿了月鑠的衣服來他沒穿,水芽出去給他另買新衣的時候,順帶買了些外用的藥,水芽給月鑠帶了一大瓶呢,水芽什麽事情都不會瞞著他,他自然知道月鑠身上的傷疤。想來月鑠也怪可憐的,比水芽大不了幾歲卻經受過那樣大的傷。他不會問是什麽傷了他,應該挺令人傷心的,他再問一次不是強行揭開月鑠的傷疤嗎。

因為知道有人要抓維巫,三個人不再一邊游玩一邊趕路了,而是直接買了馬車直趕維揚。當然,這馬夫嘛,非月鑠莫屬。

白荇腰酸背痛的醒來,發現自己在一間小破屋子了。這小破屋是真的破!茅草頂蓋著,一個被白蟻啃壞的小木桌放在床邊,這床,也是被白蟻啃得坑坑窪窪的。她仔細回想,想到她昏過去之前她爹的模樣立即跳起來,顧不上一身的不舒服快速打開破舊的小木門。不知道爹怎麽樣,家裏到底怎麽了?

門一打開,看到一個小院子,被木樁圍著。不遠的地方,珠闕坐在一個老婦身邊幫忙擇菜,喚道:“珠闕。”

珠闕擡頭,立即走過來,問候道:“小姐感覺怎麽樣?”

“這裏是那兒?”她不回答她的問題,或者說是來不及回答,她迫切地想知道這裏離家有多遠,家裏怎麽樣。

“百式城外的一戶人家。”

“回去。”

“啊?”

“回去,現在。”

“可是老爺說……”

“你不聽我的?”

“不!我現在就準備。”珠闕恭了恭身,下去了。

珠闕趕來之前坐的馬車,服侍白荇上了馬車,經過一路顛簸,白荇如願回到家,家裏卻一點變化沒有。

她按按胸口呼出一口長長的氣。沒事就好。

白夫人來迎接她,笑道:“你爹還說你今天也回不來呢。”

白荇與她一路走著,笑道:“爹說我去哪裏了?”

“他就說你去遠處玩了。”

“嗯,可是我太想娘了,所以今天又趕回來了。”

“你呀,”白夫人拉起她的手拍了拍,“也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吃了蜜長大的。”

白荇嘻嘻笑著,她想,她以後也要找一個像爹一樣的夫君,把自己捧在手心裏,不受一點困苦。

白荼韻坐在桌旁處理公務,珠闕來見。

他放下一張紙,問前面站著的珠闕“怎麽了?”

“小姐回來了。”

“嗯,我知道了。”從她回到百式他就知道了。

“我……拉不住。”

“沒事,已經沒有危險了。今早得到消息,檢察官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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