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皇上禦駕回京，很快就宣諸王、貝勒、朝中重臣等人覲見，然後宣布了廢除胤礽太子之位，還親自撰寫祭文告祭天地、太廟。

位於太子之位三十三年之久的中宮嫡子胤礽被廢去太子之位，移到鹹安宮幽禁，朝野上下一片震動。

太子被廢之後，諸位阿哥奪嫡的行為更加激進，從前有太子這個中宮嫡子鎮著，就算有想法都是在暗地裏進行的，可是太子被廢之後，他們這些阿哥覺得大家的出身都一樣，都是是庶出，誰也不服誰，儲位的爭奪已經由暗轉明，甚至有些無所顧忌。

在多股奪嫡的勢力當中，當屬直郡王的勢力最強、支持者眾多。自古以來都有立嫡立長之爭，如今嫡子被廢，所有人都認為皇上最器重的就是直郡王這個長子，連一些搖擺不定的墻頭草紛紛向直郡王靠攏。

不僅朝臣如此以為，直郡王也是如此認為的，這段時間他非但和朝中大臣的聯系比往常頻繁、密切，還上折子表示廢太子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論罪當誅……

康熙聽了長子言論，他震驚的同時更多的是失望和生氣，龍顏大怒的訓斥了直郡王，更是稱其為“亂臣賊子”，押他回府關禁閉。

不過，這些都不關蘇顏的事情，倒是四爺從圓明園離開了幾天，應該是去看被押送回京的太子，回來的身後神色很是不好。

她有些明白他的心情，大約是物傷其類了，皇上對待廢太子這位親自帶大、曾經最寵愛的兒子都是如此，如果有一日其他的兒子被皇上厭棄，下場怕是也好不到哪兒去。

蘇顏看著四爺臉色不好，也不敢貿然在說話，只是在一旁和四阿哥一起小聲的玩耍。

“額娘，十八叔什麽時候、來陪我玩呀！弘暄都想他了。”弘暄一副小大人的愛唉聲嘆氣的模樣，把蘇顏都給逗樂了。

這孩子再過兩個月就滿兩周歲，說話已經算是清晰的，據服侍的奶娘和老嬤嬤們說，弘暄的語言發育是比許多小孩都要快的。蘇顏覺得十八阿哥這個當叔叔的居功甚偉，他在圓明園這段時間總是逗弘暄說話，也不嫌棄弘暄說話慢，也難怪他回宮後弘暄會這麽想他。

“額娘知道你想十八叔，可是你十八叔也想他額娘了呀，他要是你這麽多天不見額娘，你想不想我呀。”

四阿哥歪著腦袋想了想，“那，十八叔是回去找額娘了嗎？他都是大人了，怎麽還找額娘呀，我阿瑪都不找額娘了！”

蘇顏好險一口茶沒噴出來，她的寶貝兒子喲，你可真是會比喻，拿什麽比喻不好非得那你阿瑪。

這話一落，本來就清靜的屋子裏已經到了落針可聞的地步，無論是服侍四爺的奴才還是在蘇顏身邊的奴才，一個個恨不得把頭低都地上去，當做沒當到四阿哥的童言無忌

蘇顏真是有些頭疼，他的好兒子怎是會戳肺管子，她陪在四爺身邊這麽多年，雖然四爺和德妃這個生母之前的相處方式不如歷史上說的那樣母子反目成仇，可也好不到哪兒去，更多的是客氣和疏遠，可能還有些防備，反正就不會是親密無間的母子。

她上前捂住四阿哥的小嘴巴防止他繼續輸出：“凈瞎說，你阿瑪是大人，你見過有哪個大人整日找額娘的？你十八叔雖然是你的長輩，可是他的還是個孩子，小孩子肯定會找額娘了。”

弘暄說話的時候四爺就已經聽到了，可兒子的童言童語的話語，他怎麽會生氣？此時看大蘇氏手忙腳亂的教導弘暄，忍不住笑出聲來，“四阿哥，到阿瑪這兒來！”

圓明園裏的這段時間整日四爺經常帶著孩子，和孩子的感情那可是一日千裏。弘暄現在說話三句話不離阿瑪，讓四爺很是得意，心中的郁氣都消散了不少。

隨即抱著胖嘟嘟的兒子玩起了高拋的游戲，樂得弘暄咯咯大笑。

整個院子都是他們父子的笑聲，沖散了籠罩在上方天空的陰霾。

四爺正和弘暄玩得歡樂，蘇培盛匆匆忙忙的進來稟報，“主子爺，宮裏的來人，皇上宣您進宮。”

進宮？因為廢太子太子和直郡王的事情，諸位的爭奪更加白熱化，皇上對於他們這些年長的兒子一律眼不見為凈，怎麽這次反而宣召進宮？

他很快就離開圓明園，邊走比邊問：“皇上這次召見都有誰，所謂何事？”總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他自認為在皇上心中還沒有這樣的地位。

蘇培盛小聲的說道：“傳話的是李公公，很是嘴嚴，奴才沒有打聽到消息，不過李公公臨走賣了一個好，不經意間說了還要到附近幾位爺的府上傳話、不敢耽擱之類的話。”

四爺聞言心裏有數，加快了腳下的速度。等從圓明園趕回紫禁城門口，發現老五、老七都在，倒是沒有發現老三。

他們兄弟幾個都算是皇家的富貴閑人，特別是老五，這陣子也是住在皇上賞賜的園裏，還三不五時同四爺賞花品茶，頗具藝術感。

五爺上前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老四，你也是從園裏趕回來的吧，怎麽等我一起啊？也不知道皇阿瑪召見我們為何事？我的梨花白了好不容易開了，酒沒喝上一口就匆匆忙忙進宮……”

五爺自小便是養在太後身邊，康熙對這個兒子沒有什麽成才的期盼、所有容忍度也格外的高。生母又是寵冠六宮的宜妃娘娘，這麽多因素的疊加，就讓養成了五爺說話向來沒個顧忌的習慣。

反正無欲則剛，只要皇上能容得下他這個兒子，他誰也不懼怕。

在進宮的幾個人當中，五阿哥是最輕松的，他是自己人知道自己事，這次進宮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就是來看熱鬧的。雖然太子之位爭奪很是激烈，但不會有人傻到把手段放在他這個早就失去爭奪資格的阿哥身上，損人不利己，他這些人精似的兄弟沒有會做這種啥事。

四爺皺眉：“五弟，咱們先進去，一路上已經耽擱不少時間，別讓皇阿瑪久等。”

“四哥說得對，咱們趕緊進去給皇阿瑪請安。”七爺連聲附和，和五爺同樣的處境，七爺的性格就收斂、謹慎許多，他不像五爺有太後、宜妃這兩座靠山，他的生母成嬪雖說也勉強算是嬪位，可那是沒有正是冊封 、一個不受寵、很難給兒子助力的嬪位，讓七爺在宮中行事越發小心謹慎。

幾人到乾清宮時，發現成年的兄弟們都到齊了，不止他們，還有許多宗親、也到場了，乾清宮的正殿擠擠挨挨的都是人。

九爺看到這幾位悠哉進來的兄弟，陰陽怪氣的說了句：“幾位哥哥倒是姍姍來遲，讓皇阿瑪和這麽多宗親大臣等著你們？也真是可以的。”

五爺和九爺是一母同胞，可即使是親弟弟，聽了這些話，他還是想要打人，手上的掛接捏得咯咯作響。

四爺連眼神都不屑於給九爺一個，直接跪下請罪：“皇阿瑪恕罪，兒子來遲了，還請皇阿瑪責罰。”

康熙擺擺手：“無妨，你和老五這段時間都是圓明園裏，距宮裏有些距離，來的晚一些也無妨的。”

頓了頓，說道：“老三，把你方才稟報的事情再說一次給你們兄弟、宗親大臣們聽聽。”

“兒臣遵旨。”三爺恭敬的出列行了個禮，語氣不疾不徐的說道：“皇阿瑪，兒子此番入殿是要告發直郡王，她勾結蒙古喇嘛巴汗格隆，用巫蠱之術暗害二哥……”

四爺走出乾清宮直到回府的時候，手腳都是輕飄飄的，仿佛腳踩的不是地板似的。不過短短幾天之間，皇上最為寵愛的兩個兒子，一個被廢去太子之位拘禁在鹹安宮，另一個涉嫌陷害太子也被革爵幽禁，怎一個慘字了得。

皇阿瑪革去直郡王的爵位難道真的是因為相信所謂的巫蠱之術？他覺得不是，皇阿瑪只是需要一個處理老大的理由，而老三這個漏洞百出的所謂“揭發”之舉，給了皇阿瑪最好的理由。

太子被廢，直郡王一脈的勢力的沒落不可避免，但沒想到會這麽快，大抵是前幾日他上書直言要誅殺廢二哥之事，引起了皇阿瑪反感和戒心，趁著這次把直郡革爵幽禁了。

四爺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麽，深覺得要可以引以為戒。

一旁的八爺小分隊，十爺滿臉唏噓，“大哥怎麽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八哥，你說皇阿瑪是怎麽想的？”

“十弟，此時皇阿瑪自有決斷，我們不可以妄議。”八爺溫和的說。

九爺伸手捅了捅他的胳膊：“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他們向來是同八哥一起玩的，比起大哥，自然同八哥感情更好，這些年看著八哥衣服在直郡王身後，就是替他不值得。

方才八哥也在皇阿瑪面前為大哥求情，算是全了惠妃娘娘的養育之恩。

直郡王被廢，對於八哥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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