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第45章

次日,不到淩晨五點半,天還是完全黑的。

陳言率先醒來,他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去放風箏,可是風箏的線斷了,他追呀追,可是怎麽也追不上,然後他就醒了。

一睜眼就瞧見對面睡的正香的白語。

顫抖的心率才慢慢穩定下來。

他摸了摸白語的額頭,正常的溫度,又理了理她的被角,然後起來。

他看了一眼其餘的人,獨獨缺了何遇,或許是在外面。

掀開帳篷,果然。

何遇坐在昨晚的火堆旁,重新升起了火,上看懸著一個小鐵桶,燒著什麽東西。

“幹什麽呢?”陳言問。

“燒水。”

“幾點起的?”

“只比你稍微早一點。”

“你們昨晚幾點進去的?”

“10點吧,外面太冷了,本來還燒了熱水準備給你和白語,沒想到進去你們已經睡了。”

“我昨晚進去的時候她就睡著了,後來我想著也瞇一會兒,不知道怎麽昏昏沈沈的也睡著了。”陳言不知從哪拿的樹枝,擺弄著那堆火苗。

“你有心事。”何遇說的是肯定句。

“我發現你談戀愛以後比以前更討厭了。”

“不,應該是說談戀愛以後,我比以前更會洞察人心了。”

“怎麽,那個小姑娘對你沒意思?”實際上,後來石楠單獨對他說了白語對婚姻的那番言論。

“只是現在而已。”

“追姑娘嘛,要快刀斬亂麻,直截了當的表達,不然姑娘是永遠追不上的,這點你就不如我。”何遇有些洋洋得意。

“白語又不是石楠,你那套對她沒用,更何況,我們才高一,學習為重,她就算對我有意思,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談戀愛的。”

“那可不一定,你要小心,別到時候到嘴的肉被別人叼走了,比如,上次那個秀氣的小男孩兒。”

他說的是蕭安,陳言知道。

“別瞎操心了,等會他們起來,管住你的嘴。”

何遇聳了聳肩。

第三個起床的人是白語,她昨晚睡的最早,今晨起來以後本以為咳嗽會好,結果沒想到更嚴重了,嗓子跟火燒的一樣。

看了看身邊還在安睡的人,她選擇出去,說不定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就好了。

一出去,就看見兩個大男人圍著火堆,一齊看向她。

“醒了,睡的怎麽樣?”何遇問。

“還行。”這破鑼一般的嗓子。

“怎麽還嚴重了。”陳言皺眉。

“可能是昨天玩的有點瘋,冷熱一交替,著涼了吧。”

“你這千金小姐一樣的身子。”

白語嗓子一點點疼,話是能說,但發出的音節太過沙啞,不太好聽,索性就閉口不談,只是照著陳言的後背就來了一錘。

悶的一聲,差點傳進帳篷。

“這麽有勁兒,問題不大。”陳言笑著說。

白語翻了個白眼。

一旁看著的何遇卻是一副了然的神色。

表弟啊,活該人家小姑娘不喜歡你,追姑娘哪能這樣。

何遇看著鐵桶冒起了白煙,慢慢的把地下的火堆撲滅,等煙散去,想方法把裏面的熱水倒進保溫桶裏。

“學長,你好厲害。”依然是破鑼嗓子。

“還行吧,等你們像我這麽大的時候會比我更厲害的。”

此時黑夜慢慢散去,太陽的光芒漸漸升起,何遇拍了拍手裏的灰塵。

“好了,我去叫他們起床看日出了,不然錯過了,石楠準要鬧我。”

白語看著何遇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陳言,感慨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你可以直接點我的名字,但不要內涵,謝謝。”陳言把手裏的熱水吹的沒那麽燙了,然後遞給白語。

早晨初起的晨光灑向大地,看著黑夜和白日的交替,除了何遇以外的人,都發出了驚呼。

這跟白語上學路上看到的日出截然不同,它更直接,更光明,也更能照進人的心底。

在它升起的那刻,你仿佛感覺它就在你咫尺的地方,一伸手便可以摸到。

那時的震撼和美麗,足夠你永存心底。

那時陪伴著你的人,也足夠你一生珍視。

他們一行六個人終於結束了這一天一夜的露營,吃過燒烤,睡過野外,看過日出,談過心事,這一切都很好。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白語的嗓子。

下了車,用著沙啞的嗓音和其他人告別以後,陳言看了一眼白語問,“用不用給你買點藥啊?就快開學了,你可別病了。”

“沒事,我家裏有藥,你先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白語的頭昏昏的,生怕自己感冒,現在很著急回家。

只是她以為回家的是一場休息,卻沒想到……

白語回到家,已將近十點。

家裏沒人,白語沒有在意,父母可能出去買東西或者加班了,她現在很不舒服,也不想打電話,只想趕緊吃藥睡覺。

另一邊,張婧家。

她已經一晚上沒有好好睡覺了,此時眼邊泛著烏青,她想了快一天了,白語到底會不會到學校胡亂說話。

要是她把自己媽媽的職業說出去,自己就完了。

她從來在外面都事事要強,學習,吃的,穿的,用的,從不肯落於人後,曾文妮有的,她也要有,別人可以得到的名次,她拼了命的學習也要得到。

她不想別人看不起自己。

曾文妮好幾次要來她家玩,她都拒絕了,就是怕她覺得自己家庭條件和她家不一樣,再也不跟自己玩了。

她辛苦瞞著的,營造的形象。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打破,白語也是一樣。

如果她敢,她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不,要在那之前警告她才行。

下午兩點,白語悠悠轉醒。

早晨的不適感稍稍退去,但還是不太舒服。

除了聲音沙啞以外,還開始四肢酸痛。

她掀開被子,準備去找個體溫計,量一下體溫。

此時外面卻突然想起一聲開門聲,是爸媽回來了麽?

還不等她打開房門,隨之而來的就是一聲大力的關門聲,那餘波,白語隔著房門都可以感受到。

她皺了皺眉。

門外開始了吵嚷的聲音。

白父:“你別生氣了。”

白母:“你不是說再也不喝酒了麽?昨晚是幹嘛呢,喝的爛醉如泥不說,今天還要我把你從人家家裏接回來,白崗,你到底要不要臉。”

“我不是解釋過了麽,昨天幾個老同學閑著沒事聚一聚,都喝大了,你去你也看見了,不只我一個。”

“你還有臉說,不就你和那個叫什麽張超的醉了,其他人醉了麽?再說了,張超是什麽人,你和他比,你下次要不要和那些賭鬼酒鬼比比?”白母的聲音開始尖銳。

白語聽出了一個大概,應該是她爸爸又饞酒了,然後喝多了還被她媽抓包。

其實,不怪她媽生氣,因為她爸爸在她小的時候有一次喝醉酒還騎著摩托帶著白語上街,結果剛騎出小區門口就和一輛轎車相撞,幸虧人都沒事,但是摩托車廢了。

從那以後,白母三令五申不準白父喝酒,可都沒用,白父的自制力在這一塊近乎於零。

白語真的不理解,她曾偷偷舔過一次酒,只覺得很苦,

所以,酒到底有什麽好喝的?

讓他們一次次因為這個爭吵?

門外的爭吵還在繼續升級。

白母開始數落白父,從結婚開始,一點一滴,一件事情都不落下。

“你就不能不說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白父的聲音漸漸不奈。

“你還好意思說,白語都這麽大了,你老毛病還是一樣不改。”白母的聲音越來越大,白語身前的門形同虛設。

她現在一點都不想出去了。

“你小點聲,樓上樓下等會都聽見了。”

“你還好意思讓我小點聲,你要是要臉,你早幹嘛去了?啊?”

“我沒法跟你說。”

然後是一段長時間的沈默,白語清楚這是事態激化的前兆。

果不其然,一會兒,外面傳來了瓷碗碎裂的聲音,白母的斥責聲裏夾雜了哭腔。

“白崗,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你真是一天安穩日子都沒讓我過過。你一個男人,整天就知道假清高,自命不凡,不願意曲意逢迎,院裏領導你不願意討好,都快退休了,還是個小科長就算了。家裏的事情你也一件不幹,我都沒責怪過你,我就讓你不喝酒是怎麽你了,是要殺了你麽,啊!你說話啊!!!”

“行,你這時候就給我裝啞巴是麽,是麽,啊!”

又是一陣瓷碗碎裂的聲音。

“離婚啊,你離了婚愛怎麽喝就怎麽喝,喝死都沒人管你,離啊!”

“媽的,一說離婚你就跟個死人一樣,你說話啊!啊!”

白語不用開門,都能料想到門外的場景,肯定是一地七零八落的東西,然後是喊的歇斯底裏的母親和坐在沙發上捂著頭,一聲不響的父親,如果她媽媽再激烈一點,可能白父就會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或者直接摔門而去。

自此冷戰,少則一周,多則一月。

她爸爸中間或許會哄上一次兩次,但是根本沒用,只要他不改,白母就會一直生氣,而這個氣生的往往都會很長。

她爸爸見沒用,也就不再做無用功,自己該吃吃,該喝喝,該上班上班,全然不顧母親的日漸消瘦。

後來會怎麽和好呢?

好像是得她,兩邊都哄著,兩邊都勸著,這邊給她爸講道理,指責他。

那邊陪著白母一起絕食一段時間,然後聽她媽媽數落她的父親,從他們結婚的那一刻開始,中間或許還會陪著她媽媽一起落淚。

她不知道她是怎麽哭出來的,剛開始或許是因為同她母親感同身受,憤恨她的父親。

到現在,她更多的是同情,她不知道她母親還要在這無望的婚姻裏再沈淪多久。

可能也有一點點同情自己,這窒息的家庭氛圍。

後來的後來,往往渡過冷戰期,他們又會在一個桌子上吃飯,討論著白語的日常,只是內容僅限於她。

因為他們私下裏還是各幹各的,爸爸去書房看他的電腦,畫他的圖紙。

媽媽獨占著客廳,看著電視,有時候還會和姨媽舅媽煲個幾小時的電話粥。

實際上,從白語上初中開始,他們已經分居好幾年了。

是的,在同一個屋檐下,分居了很多年。

爸爸睡著臥室,媽媽睡著客房,甚至有的時候,電視看的晚了,就直接在沙發的小床上睡去。

白語不明白,這樣的婚姻有什麽意義?

離了,不好麽?

她看不出父親對母親的半分愛意,他為什麽不離婚,是因為自己麽?

如果是,那自己還真是罪孽深重。

門外響起了關門聲,白父又把自己鎖進了房間,留母親一個人在外哭泣。

聽著媽媽的哭聲,白語心如刀絞。

她嘆了口氣,輕輕扭動房門的把手,走了出去。

白母聽見聲音,連忙把眼淚擦幹,有些驚訝,“你回來了?”

“嗯,上午就回來了。”白語撿著地上的東西。

她媽媽或許是因為她上了高中,有意識的不想和白父吵架,從前的頻率都是一兩個月一次,從去年開始,已經整整半年,他們再也沒有吵過架了。

白語甚至都被這樣的環境麻痹了,以為她自己擁有一雙恩愛的父母。

現在看看,真是個笑話。

“玩的開心麽?”白母盡量控制情緒。

“還行,我們一起吃了燒烤,看了日出。”白語找來垃圾桶,整理地上的碎瓷片,聲音也盡量冷靜。

“你別動,小心割著手,我來。”白母開始上手,白父還是在房間裏一聲不吭。

白母剛開始還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一點一點撿著碎瓷片,可也只是一會兒,她就突然崩潰了,摔掉手裏的東西,罵道,“這他媽的,都過的什麽日子。”

然後扔下白語,直接進去客房,狠狠的摔上門。

白語繼續撿著碎瓷片,只不過剛剛忍著的眼淚,開始大顆大顆的落下,她覺得自己像是快喘不過氣來了。

她很快整理好了地面。

片刻後,她紅著眼睛站在媽媽的房門前,手放在門把手上,卻突然倍感無力,說真的,她其實一點也不想進去。

她在想,他們為什麽不離婚,他們到底是在折磨彼此,還是在折磨她?她為什麽要不斷的在他們之間,勸完這個勸那個?到底有什麽用?

或許,說出來會有點冷血,但她此刻真的是有些倦了。

她輕輕敲了敲媽媽的房門,然後仿佛在聽自己身體裏的另一個人在說話,那個人說,“媽媽,我想出去一會兒。”

白母回了聲“好。”

於是,白語出去了。

她隨著“那個人”走出了家門,這是她第一次在父母爭吵之後舍下了母親,好像得到了解脫,又好像什麽都沒得到,因為沒有去勸解,她甚至覺得自己像是背叛了媽媽。

可去她的吧?

她今天真的什麽都不想管。

好吧,不知道我寫的如何,會讓你和白語有一樣窒息的感覺麽?

(何遇和石楠的故事在《楠楠不忘,必有回響》裏,是一本絕對的小甜文~)

我寫的也好難過,能給我一瓶營養液潤潤喉麽?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