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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只屬於你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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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只屬於你的煙花

夏葡萄和驪珠上樓後,王姨氣不過夏葡萄這般出盡風頭,在眾人面前暗諷道:“聽說這丫頭這些年在深圳什麽廠裏工作,我看呀,不知道那些錢都是從哪得來的!”

“這是什麽意思?”剛才還在一旁誇讚驪珠的圓臉大媽又伸長了脖子。

“百來萬的房子,那是說買就買的嗎?在深圳正正經經打工,錢是那麽好賺的嗎?三十歲的人了,在大城市待了那老些年,有錢,但是沒對象,”王姨故意壓低聲音,賣起關子,“還用我再說得明白些麽?”

張嬸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在一旁煽風點火道:“說清楚些唄,我們可是不明白了,到底什麽廠裏能賺那麽多錢呢?”

王姨一副聽床腳的表情,怪笑道:“看她那副又純情又狐媚的樣子,你說哪個男人能受得了!怕不是傍了金龜爹地麽?”

周禹還在一旁坐著,見葡萄姐被人這樣潑臟水,也顧不得什麽長幼禮數,騰地一下站起來,厲聲喝道:“王姨,您過分了!葡萄姐原來在深圳做產品經理,一年大幾十萬的薪水,她幹了足足五年,買下我們這個小城的別墅綽綽有餘。您剛才說什麽廠,那是對大公司的一種稱呼,不是您之前做工的那種棉花廠!您不知道的事情,不代表就不存在。嘴上留些口德吧!”

張嬸見一向溫潤乖巧的侄子突然發起這麽大火,趕忙勸道:“小禹,怎麽對長輩說話呢!”

“姑姑,我還沒說您,”周禹又把矛頭對向她,“咱們是有家教的人家,您怎麽也跟著在這信口雌黃嚼別人舌根子?將心比心,如果您閨女被人這樣汙蔑,您心裏好受麽?既然您二位是長輩,就得拿出點長輩的樣子,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這下張嬸被自己侄子教訓得下不來臺,王姨也被駁得老臉不知道往哪擱。

一旁的吃瓜群眾從來沒有立場,一向都是誰占上風幫誰說話。

“小禹說的是啊,這種話可不敢隨便亂說。”

“就是啊,這話要是傳到驪珠耳朵裏,她不得來找你拼命?”

“都是街坊鄰居的,大過年的可別傷了和氣。”

周禹把張嬸拉起來,作勢要走:“姑父還等著你上樓和面呢,跟我回家吧。”

張嬸這局輸得頗慘,眼見掰不回來了,便一步三回頭地跟周禹上樓了。王姨失去了跟她一唱一和的嚼舌搭子,也蔫吧了下來。眾人又隨便寒暄了幾句,便覺得沒什麽意思,紛紛散了。

驪珠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把女兒買別墅的事兒跟夏松說了。夏松不信,拿著大勺在客廳裏問這問那,夏葡萄解釋了好半天,他才勉強相信。

驪珠雖是高興,但還是沒完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喜訊,又問道:“你這段時間做毛氈店的生意,應該也賺不了這麽多錢吧?”

“毛氈店賺的錢,一部分給了櫻桃,剩下的只夠在別墅裏換兩張新床。”夏葡萄在沙發上歪著,懶懶道:“您總說,凡事要求個結果。這套別墅就是我在外面打工五年得來的結果。這些錢,只夠在深圳付首付,但是放到咱們這裏,足夠讓我們過上舒坦日子了。”

“反正你倆也快退休了,就跟外公外婆安心住著。我爸不是喜歡養魚嗎?大別墅足夠他買個兩米的魚缸;你不是想自己種菜嗎?小院子裏你想種什麽種什麽;外公外婆不是一直想養條狗嗎?想養幾條養幾條。你們辛苦了大半輩子,該是時候享享清福了。”

驪珠聽了這話笑得合不攏嘴,說要給她同事打電話,讓她們過年都來別墅裏參觀。夏松解下圍裙,從床底下拿出一瓶珍藏已久的飛天茅臺,眉毛飛到頭頂:“今晚我把它開了!”

午飯過後,夏葡萄開車接上了外公外婆,一家五口去別墅裏過除夕。

這棟別墅是從一對中年夫妻手裏買下的。這對夫婦做貿易賠了錢,急需資金周轉,因此價格開得比市價低,還送了不少家具。

別墅區距離大型商業區只有兩公裏,是個鬧中取靜的絕佳地方。

從別墅三層的陽臺和臥室望去,依稀可見遠處的雪頂山峰與山間河谷;到了夏季,便是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原。

別墅的裝修是桃木色的覆古風,整體保養得很不錯。只需要換上新床和電器,過幾日再把家裏的鍋碗瓢盆和零碎用品搬來,便能直接入住了。

“外婆,我們今晚在這裏吃年夜飯,就算是開竈了。您不是一直想養狗嗎?之前房子太小,隔音差,怕鄰居投訴,這下好了,等搬完家我就帶您去選狗,買它兩只回來!”

外婆貴庚七十八,耳聰目明,身體倍兒棒。她被外孫女扶著參觀別墅的上上下下,不住地誇讚:“我活了這麽大,第一次住這樣豪華的別墅。其實我這個年紀,住到哪裏都無所謂了,關鍵是我的小葡萄回來陪在我身邊,我就能再多活三十年!”

“啊?你還想再活三十年?折磨死我算了!”外公天天跟外婆拌嘴,還像年輕時那樣,什麽東西都要爭個高低。

“怎麽了?嫌我活長了?我死了好再找個?”

外公把窗簾拉開,把他那把寶劍懸在窗戶之上,又轉頭向孫女求助:“你看你外婆說的這是什麽話!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找誰去?”

外婆怒嗔道:“你怎麽還倒打一耙呢!明明是你先挑事兒!”

“我說得有錯嗎?你再活三十年,都一百零八了,那不是老妖精了?”

“我那是鍛煉你的數學計算能力,怕你老年癡呆了。”

夏葡萄趕緊一旁勸道:“得得得,你倆吵架嘴皮子叭叭的,誰都癡呆不了,都能活到一百零八!”

她給驪珠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以後家裏可有的是熱鬧了。

晚上,年夜飯開席。

過去每一年除夕,家裏都是做新疆菜。今年夏葡萄特意擺了一桌粵菜,讓大家嘗嘗鮮。

驪珠第一次見還能請酒店大師傅來家裏做飯的,便悄悄問女兒:“這種很貴吧?”

“您就把心放肚裏吧,錢我已經付過了。”

“那你還是別告訴我價錢了,我怕心臟受不了。”

夏葡萄笑了笑,給驪珠夾了一塊百合燉乳鴿,“錢師傅早年在廣州的米其林餐廳學過廚,後來出師,心系家鄉,回來開了粵菜館,就在別墅對面的街上,以後咱們可以去店裏吃。”

菜上齊後,錢師傅向眾人道賀:“恭喜諸位喬遷新居。”他雙手抱拳,微微作揖,“特別感謝夏小姐厚愛,邀請我來府上奉上這餐年夜飯,鄙人十分榮幸。大家覺得味道還可以嗎?如有建議,盡管向我提出。”

“辛苦錢師傅。白切葵花雞真是把走地雞的原味做出來了。粵菜也真是把雞啊鴨啊鵝啊這些家禽的做法探索到了極致。常吃常新,都讓我想起來在廣東奮鬥的那些時光了。”

“得到夏小姐肯定,不勝榮幸。”錢師傅收拾他的工具,與眾人道別,“那我就不叨擾諸位共聚天倫之樂了。再次祝福大家新年快樂,年年有餘,闔家幸福!”

“同樂同樂,錢師傅慢走。”

這一桌子菜做得豐盛。酒足飯飽後,還有兩個菜沒怎麽動筷,夏松給它們包好保鮮膜,放到冰箱,留著明天中午繼續享用。

外公外婆圍著電視看春晚;驪珠和夏松在各個角落量尺,盤算著再添些家具;夏葡萄無聊地躺在沙發裏玩手機。

他已經到北京了嗎?她想,這會兒也正在吃飯看電視吧?

我要不要發一個春節祝福短信?假裝是群發那種,看他回不回?

她翻了翻別人發給她的過年短信,長按覆制。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晚上十二點。”

“一號街和三號街交叉的十字路口,擡頭。”

是他發來的信息。

“什麽意思?”

“你在市區吧?”

“是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噢。”

一號街和三號街交叉的路口離別墅不遠,開車過去不到二十分鐘。

十一點半左右,她穿上羽絨服,戴好帽子和圍巾。

“我出去一趟,睡覺不用等我。”

“去哪兒啊?這麽晚了。”驪珠還想問些什麽,夏松攔著她,“孩子都這麽大了,給她留點空間。”

“我不是擔心她安全嘛。”

“咱們這個片區到處都是站崗的保安,安全著呢。”

驪珠雖不放心,但也不好攔著女兒,只能作罷。

夏葡萄直奔交叉路口。

她把車停好,下來在路口轉了一圈。

街上的門店都關了,馬路上什麽也沒有。

手機又響了,她接起他的電話。

“餵,秋懷沛,你不會耍我吧?”她心想,也就是她,大過年的不待在暖暖和和的家裏,就因為一條短信,屁顛屁顛地跑出來受凍。

“你擡頭。”

天空中只有一輪孤月,靜謐淒涼。枯樹枝幹被風吹著,發出瑟瑟聲響。

“啥也沒有。你到底想幹啥?”

“數十個數。十、九、八、七……三、二、一!”

天空中忽然有一串串流星劃過,匯聚成河。幾秒鐘之後,流星漸漸移動,在黝黑的天空中清晰地寫下幾個大字:

“葡萄”

“新年快樂”

又過了一會兒,這六個字漸漸褪色,慢慢變成藍色的星光。

這時,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五彩絢爛的煙花騰空而起,絢爛綻放。

藍色星光又慢慢匯合,在火樹銀花的背景下寫出:

“心想事成”

“重新出發”

滾燙的淚水從她的臉頰流下。這一刻她明白了,他一直懂她。

他從街邊的巷子裏走出來,鼻子被凍得通紅,手機仍舉在耳畔:“葡萄,新年快樂。”

她聽見手機裏的回音,一轉頭便看見了他。笑意晏晏。

煙花和無人機擺出的字,照亮了整片天空。

她把手機放下,眼眶灼熱:“秋懷沛,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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