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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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繆詩覺得司若一點長進也沒有。
水晶爆掉的那一瞬間，她就把手機放下，不想看之後灰色的失敗字樣。
“沒事啦，友誼賽而已，我們帶來的還是二隊的成員。”司若只以為同伴是因為輸了不開心，安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要不要再來一局？”
繆詩沒理她，站起來往欒景這邊走。
“你很厲害，有空聊聊嗎？”繆詩居高臨下地看著欒景，表情冷漠，不再是剛見面時的溫柔可親，反倒像她胳膊上那朵玫瑰刺青。
危險又暴躁。
欒景站起身：“有的。”
穆闕剛伸手想要拉他，對方的衣角就從自己手上擦肩而過，往大門外走。
他收回手，看著空落落的手心，心裏沒由來地產生了一絲心酸，宛如自家養的崽子毫不留情地拋下了老父親：“……也不和我商量商量。”
“商量什麽，人家是大人了。”蘇格湊過來，笑嘻嘻地說，“繆詩又不會把他吃了。”
他現在心情很好。
他和弟弟蘇冰都是打過幾年電競的選手了；向厭也是，從OEC離開來到這；更別說穆闕了，曾經OEC的最強打野，差點拿到世界冠軍。
老實說，一開始他並不放心欒景，無論怎麽看，這孩子都是剛剛接觸電競行業的新手，在大戰隊勉強是二隊的程度。
他的眼光很挑剔，怎麽看對方都不夠格，拿的還是打野這個至關重要的位置，在之前的訓練中欒景也沒有表現出過人之處。
不過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隊長，你真是撿了個寶回來。”蘇格美滋滋的，就差哼小曲了，“幸好欒景來了。”
“你之前不還說，他經驗不足。”蘇冰淡淡看了他一眼。
蘇格哼了一聲：“非也非也，經驗可以彌補，重要的是這裏。”
他邊說，邊伸出手點了點蘇格的太陽穴位置。
“有一說一，FL能有如今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繆詩姐的功勞。”蘇格裝模作樣地嘆口氣，“要是她走了，司若姐……”
“看不出這麽淺顯的戰略……”後面的話蘇冰隱去，沒有說出口。
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
——
“我太慣著司若了。”
繆詩提出去外面的小公園，欒景沒有異議，跟著對方出門了。
走在路上，繆詩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欒景聊天，離開了游戲，她身上的鋒芒漸漸隱去，恢覆成最開始的模樣：“你比我想象得要出色許多，能在短短時間內想好對策……或許，在一開始你就有了準備？”
欒景點點頭，毫不隱瞞地說：“我一開始就預想了各種可能性，也想好了相應的對策。”
這孩子心思縝密地簡直不像個少年。
就算是自己最開始的那幾年，也沒有這樣的心思。
繆詩悵然地嘆了一口氣：“要是司若也……”
“可是僅有這些是不夠的。”欒景言辭犀利，直直地盯著繆詩，指出他在比賽中感覺出的一點，“你在讓著我。”
不是“我們”，是“我”。
繆詩一楞。
“這是團隊賽，我在針對你們的時候，為什麽你的隊友不來？如果他們來了，可能戰局就被改變了。”
“別說是因為來的其他人不是你們戰隊的成員，所以沒有默契這種話。”欒景冷靜地分析，“只要你說，她們一定會聽你的話前來支援。”
“而我最多只有輔助和中單，如果你們以放棄外塔為代價前來圍剿，我不一定能贏。”
“你是故意輸的。”
說到這裏，欒景有點生氣。
他不怕自己輸，但他不想被讓著贏。
“你真的……太出乎我的預料了，如果我不打算退役，一定會跟穆闕爭取到底，把你挖到我們戰隊。”繆詩話語停了一瞬，接著繼續往下說，“但是……算了，你沒感覺錯。”
“是為了司若姐？”
“對。”繆詩肯定地回答，“我離開了，她就要帶著四個隊友一起，所以她必須要有自己的判斷。今天……也算是給她的教訓。”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欒景：“可是她組織這場比賽，就是為了讓你留下來，為什麽你不願意呢？”
“因為我已經跟不上了。”繆詩輕輕將頭發別到耳後。
他們已經走到了離基地不遠的小公園處，欒景對這裏非常熟悉，這裏是每天晚上夜跑的終點。
“剛剛的比賽……”
“職業賽要比你想象得殘酷太多，身體機能或者反應速度稍微有一點不一樣，就會被對手超越。”繆詩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到極限，跟不上隊伍了。”
她的語氣太過寂寥，欒景心裏的那股氣漸漸消弭於無形，似乎和她感同身受，沒由來地開始難過：“可是司若姐很想和你一起拿冠軍……”
繆詩的語氣很平靜：“有我在，就拿不了冠軍。”
欒景張張嘴，還想勸說幾句，但想出來的話語太過蒼白，對於堅決的繆詩姐來說，根本改變不了什麽。
他的心情更加低落。
要是幾年後，我，我也跟不上戰隊節奏了，我也能這麽幹脆利落地離開嗎？
想到自己的Qmega身份，欒景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小家夥，你難過什麽？”發現身旁的同伴情緒開始消沈，繆詩反而笑了，“退役的是我，又不是你，在這喪什麽氣。”
“我只是覺得，”繆詩是個很好，很溫柔的前輩，欒景也不介意將自己的想法說給她聽，“如果我要退役了，可能做不到繆詩姐這樣瀟灑。”
繆詩一楞，隨後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你啊……你才多大，就想這個了？”
“小景——我可以這麽喊你吧？你才剛剛進入電競戰隊，起碼還有五年的時間等著你去把戰隊帶到更高的地方，現在就在想退役了？”她擼了一把欒景毛茸茸的腦袋，手感很好，“你們隊長要是知道了，不得打你一頓，他可是離開了好幾年都要回來繼續打的。”
“隊長？”欒景擡起頭，像是抓住了什麽關鍵字，眼睛亮了一點，“我可以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嗎？”
這些又不是什麽秘密，SWT戰隊和她們這些老朋友都知道一點，繆詩反而意外欒景什麽都不清楚。
她思考了一會，斟酌著透露了一點：“你們隊長以前很厲害了，但是遇到了一點事……就退役了，最近可能是想開了，把自己的產業賣掉來組建隊伍。總之，我挺佩服他的。”
起碼她自己是在遭遇了那樣的事後，是絕不會再有進入職業賽場的打算的。
欒景點點頭，不再多問了。
“好啦，跟你一說我開心了。”繆詩打了個哈欠，呼出一點點白氣。
現在的天氣已經開始轉冷了。
“我一點都不想和司若那個笨蛋傾訴，她什麽都不懂，到底是怎麽當上隊長的。”繆詩吐槽了一句，最後又rua了rua欒景的頭發，整整齊齊的頭發被弄得一團糟。
“下面是例行的灌雞湯時間。咳咳，”她輕咳一聲，似乎不太習慣鼓勵別人，“你別想太多，好好打比賽，不要本末倒置，小小年紀，想什麽退役。”
欒景也學著她的樣子，呼出一口氣，白霧忽地一下飄出來，又漸漸消散在空氣裏。
進入戰隊後他反而不能心靜了，Omega的敏感心思一直在糾結隊長到底是不是他曾經最崇拜，最喜歡的那個選手。
和隊員傾訴？他們的關系好像也沒有親近到這種程度；和哥哥說？他只會建議自己直說，完全不在意直說後引發的一連串問題……至於父母，他們已經出國很久了。
今天本來以為是一場普通的友誼賽，沒想到誤打誤撞解開了一直在他心裏的問題：
不要本末倒置。
嘗試打電競，不是正是他最開始的念頭嗎，怎麽現在開始糾結別的問題了？隊長是不是那個人，時間會給他答案的。
“謝謝你，繆詩姐。”欒景不在乎被揉亂的頭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繆詩，“我了解了！”
那些糾結了他好幾天的想法統統見鬼去吧，他要打比賽！要打進世界賽！
繆詩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張感謝卡，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然後眼睜睜看著這小孩屁顛屁顛回別墅了。
欒景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隊友身邊，跑得太快，臉頰都變得紅撲撲的。
穆闕看到了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進來，微妙地升起一絲不爽的情緒，於是伸手捋了捋，想把那些亂毛壓下去：“怎麽這麽急？”
“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欒景對著他笑，露出整齊的八顆牙齒，“隊長，下次比賽把人頭還給我。”
穆闕：“？？？”
他忍不住想問，繆詩到底和自家小孩說了什麽？！
蘇格一字不漏地全聽進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後面的繆詩剛進門，渾身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仿佛有人在惡狠狠地盯著她，四下搜尋，找到了目光的來源。正是穆闕。
繆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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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詩覺得司若一點長進也沒有。
水晶爆掉的那一瞬間，她就把手機放下，不想看之後灰色的失敗字樣。
“沒事啦，友誼賽而已，我們帶來的還是二隊的成員。”司若只以為同伴是因為輸了不開心，安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要不要再來一局？”
繆詩沒理她，站起來往欒景這邊走。
“你很厲害，有空聊聊嗎？”繆詩居高臨下地看著欒景，表情冷漠，不再是剛見面時的溫柔可親，反倒像她胳膊上那朵玫瑰刺青。
危險又暴躁。
欒景站起身：“有的。”
穆闕剛伸手想要拉他，對方的衣角就從自己手上擦肩而過，往大門外走。
他收回手，看著空落落的手心，心裏沒由來地產生了一絲心酸，宛如自家養的崽子毫不留情地拋下了老父親：“……也不和我商量商量。”
“商量什麽，人家是大人了。”蘇格湊過來，笑嘻嘻地說，“繆詩又不會把他吃了。”
他現在心情很好。
他和弟弟蘇冰都是打過幾年電競的選手了；向厭也是，從OEC離開來到這；更別說穆闕了，曾經OEC的最強打野，差點拿到世界冠軍。
老實說，一開始他並不放心欒景，無論怎麽看，這孩子都是剛剛接觸電競行業的新手，在大戰隊勉強是二隊的程度。
他的眼光很挑剔，怎麽看對方都不夠格，拿的還是打野這個至關重要的位置，在之前的訓練中欒景也沒有表現出過人之處。
不過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隊長，你真是撿了個寶回來。”蘇格美滋滋的，就差哼小曲了，“幸好欒景來了。”
“你之前不還說，他經驗不足。”蘇冰淡淡看了他一眼。
蘇格哼了一聲：“非也非也，經驗可以彌補，重要的是這裏。”
他邊說，邊伸出手點了點蘇格的太陽穴位置。
“有一說一，FL能有如今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繆詩姐的功勞。”蘇格裝模作樣地嘆口氣，“要是她走了，司若姐……”
“看不出這麽淺顯的戰略……”後面的話蘇冰隱去，沒有說出口。
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
——
“我太慣著司若了。”
繆詩提出去外面的小公園，欒景沒有異議，跟著對方出門了。
走在路上，繆詩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欒景聊天，離開了游戲，她身上的鋒芒漸漸隱去，恢覆成最開始的模樣：“你比我想象得要出色許多，能在短短時間內想好對策……或許，在一開始你就有了準備？”
欒景點點頭，毫不隱瞞地說：“我一開始就預想了各種可能性，也想好了相應的對策。”
這孩子心思縝密地簡直不像個少年。
就算是自己最開始的那幾年，也沒有這樣的心思。
繆詩悵然地嘆了一口氣：“要是司若也……”
“可是僅有這些是不夠的。”欒景言辭犀利，直直地盯著繆詩，指出他在比賽中感覺出的一點，“你在讓著我。”
不是“我們”，是“我”。
繆詩一楞。
“這是團隊賽，我在針對你們的時候，為什麽你的隊友不來？如果他們來了，可能戰局就被改變了。”
“別說是因為來的其他人不是你們戰隊的成員，所以沒有默契這種話。”欒景冷靜地分析，“只要你說，她們一定會聽你的話前來支援。”
“而我最多只有輔助和中單，如果你們以放棄外塔為代價前來圍剿，我不一定能贏。”
“你是故意輸的。”
說到這裏，欒景有點生氣。
他不怕自己輸，但他不想被讓著贏。
“你真的……太出乎我的預料了，如果我不打算退役，一定會跟穆闕爭取到底，把你挖到我們戰隊。”繆詩話語停了一瞬，接著繼續往下說，“但是……算了，你沒感覺錯。”
“是為了司若姐？”
“對。”繆詩肯定地回答，“我離開了，她就要帶著四個隊友一起，所以她必須要有自己的判斷。今天……也算是給她的教訓。”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欒景：“可是她組織這場比賽，就是為了讓你留下來，為什麽你不願意呢？”
“因為我已經跟不上了。”繆詩輕輕將頭發別到耳後。
他們已經走到了離基地不遠的小公園處，欒景對這裏非常熟悉，這裏是每天晚上夜跑的終點。
“剛剛的比賽……”
“職業賽要比你想象得殘酷太多，身體機能或者反應速度稍微有一點不一樣，就會被對手超越。”繆詩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到極限，跟不上隊伍了。”
她的語氣太過寂寥，欒景心裏的那股氣漸漸消弭於無形，似乎和她感同身受，沒由來地開始難過：“可是司若姐很想和你一起拿冠軍……”
繆詩的語氣很平靜：“有我在，就拿不了冠軍。”
欒景張張嘴，還想勸說幾句，但想出來的話語太過蒼白，對於堅決的繆詩姐來說，根本改變不了什麽。
他的心情更加低落。
要是幾年後，我，我也跟不上戰隊節奏了，我也能這麽幹脆利落地離開嗎？
想到自己的Qmega身份，欒景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小家夥，你難過什麽？”發現身旁的同伴情緒開始消沈，繆詩反而笑了，“退役的是我，又不是你，在這喪什麽氣。”
“我只是覺得，”繆詩是個很好，很溫柔的前輩，欒景也不介意將自己的想法說給她聽，“如果我要退役了，可能做不到繆詩姐這樣瀟灑。”
繆詩一楞，隨後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你啊……你才多大，就想這個了？”
“小景——我可以這麽喊你吧？你才剛剛進入電競戰隊，起碼還有五年的時間等著你去把戰隊帶到更高的地方，現在就在想退役了？”她擼了一把欒景毛茸茸的腦袋，手感很好，“你們隊長要是知道了，不得打你一頓，他可是離開了好幾年都要回來繼續打的。”
“隊長？”欒景擡起頭，像是抓住了什麽關鍵字，眼睛亮了一點，“我可以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嗎？”
這些又不是什麽秘密，SWT戰隊和她們這些老朋友都知道一點，繆詩反而意外欒景什麽都不清楚。
她思考了一會，斟酌著透露了一點：“你們隊長以前很厲害了，但是遇到了一點事……就退役了，最近可能是想開了，把自己的產業賣掉來組建隊伍。總之，我挺佩服他的。”
起碼她自己是在遭遇了那樣的事後，是絕不會再有進入職業賽場的打算的。
欒景點點頭，不再多問了。
“好啦，跟你一說我開心了。”繆詩打了個哈欠，呼出一點點白氣。
現在的天氣已經開始轉冷了。
“我一點都不想和司若那個笨蛋傾訴，她什麽都不懂，到底是怎麽當上隊長的。”繆詩吐槽了一句，最後又rua了rua欒景的頭發，整整齊齊的頭發被弄得一團糟。
“下面是例行的灌雞湯時間。咳咳，”她輕咳一聲，似乎不太習慣鼓勵別人，“你別想太多，好好打比賽，不要本末倒置，小小年紀，想什麽退役。”
欒景也學著她的樣子，呼出一口氣，白霧忽地一下飄出來，又漸漸消散在空氣裏。
進入戰隊後他反而不能心靜了，Omega的敏感心思一直在糾結隊長到底是不是他曾經最崇拜，最喜歡的那個選手。
和隊員傾訴？他們的關系好像也沒有親近到這種程度；和哥哥說？他只會建議自己直說，完全不在意直說後引發的一連串問題……至於父母，他們已經出國很久了。
今天本來以為是一場普通的友誼賽，沒想到誤打誤撞解開了一直在他心裏的問題：
不要本末倒置。
嘗試打電競，不是正是他最開始的念頭嗎，怎麽現在開始糾結別的問題了？隊長是不是那個人，時間會給他答案的。
“謝謝你，繆詩姐。”欒景不在乎被揉亂的頭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繆詩，“我了解了！”
那些糾結了他好幾天的想法統統見鬼去吧，他要打比賽！要打進世界賽！
繆詩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張感謝卡，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然後眼睜睜看著這小孩屁顛屁顛回別墅了。
欒景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隊友身邊，跑得太快，臉頰都變得紅撲撲的。
穆闕看到了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進來，微妙地升起一絲不爽的情緒，於是伸手捋了捋，想把那些亂毛壓下去：“怎麽這麽急？”
“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欒景對著他笑，露出整齊的八顆牙齒，“隊長，下次比賽把人頭還給我。”
穆闕：“？？？”
他忍不住想問，繆詩到底和自家小孩說了什麽？！
蘇格一字不漏地全聽進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後面的繆詩剛進門，渾身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仿佛有人在惡狠狠地盯著她，四下搜尋，找到了目光的來源。正是穆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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