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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佳人請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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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佳人請賜婚

天階夜色涼如水。顧蘅翻來覆去無法入眠,抱膝坐起,頭輕輕擱在膝上,一頭烏發在窗杦傾灑月光中柔軟鋪開。

生命就好像陷落在了今日。她想不明白一個人一生怎麽會有這麽多的身不由己呢。她不甘為妾,更不甘為白氏妾。纖長細瘦的手輕輕捂在胸口,前路似定,卻不是她想要的結果,下一步,該怎麽走呢……

思緒紛飛,所有的事情在腦海裏翻湧,白家庶支迎娶沒落的昌平伯府嫡女,而昌平伯府長女所嫁之人為上京城兵馬指揮使,三哥哥投入武安侯麾下,恰在此時因軍功顯露,白大郎君與齊王紛紛登場,一個強逼納她,一個看似解圍卻輕松將她請入他甕中。

這一樁樁一件件好似不牽連的事情,在這一瞬間又好像嚴絲合縫的將真相的冰山一角呈現在顧蘅面前。權勢與黨爭之下,所有人皆入局中,她顧蘅不過是其中一顆不起眼而又恰好制衡了當下局面的棋子。

今夜難眠的還有宋瑜,齊地與冀州接壤,冀州所屬河西七百裏地廣人稀,為防遼人入侵,他亦領兵在交接處駐守,但有兵戈,他必不能安枕,只是今日不能入睡的仿佛是另外一種情緒,一種陌生但是燥熱的情緒,閉眼就是一張淚水盈於睫上,妍盡春花的臉。在宋瑜見過的女人裏,那小丫頭絕對算不上勾人,但是只要入他夢裏,同樣的臉便是嬌嬌嬈嬈,勾魂奪魄。微張著的紅唇在他身上吐氣如蘭,“郎君做什麽都可以。”

天色將明,宋瑜的貼身侍衛淩泉打著哈欠到伺立在旁,宋瑜已經打完了一套拳,腳邊立了兩只水桶,正赤身往身上澆了最後一瓢涼水,披衣拔步往書房去了。

看著旁邊來得更早的奕青隨意搭話,“殿下今兒個這麽早,他睡不著啊。”想到什麽似的,頓時精神了,挑著眉毛笑得賊兮兮地拐了一下奕青,“殿下這是火氣重啊。是想女人了吧,昨天老餘駕車出去的,他嘴嚴,也打聽不出來,但我是誰啊,從小跟著殿下一塊長大的,一猜一個準兒。”

淩泉又自顧自分析,“不行,以後我要跟你換班,殿下不公平總帶你出去。”

“你若能管住你這張嘴,哦,再長點腦子,殿下便會帶你出去了。”奕青甩出這句話便不再理他,擡腿健步而去跟在宋瑜身後,留下淩泉在原地指著他的背影直罵娘。

奕青恭敬向宋瑜回話,“顧家的事情屬下已經查過,卻如殿下先前所言,顧家大房與白家早有勾連,二房式微,平日裏老實本分,不曾參與其中,二老爺為官時清白細微,並未查到有何汙跡。四月二十八白太夫人壽宴,顧五娘子隨大房前去賀壽,當時顧家女郎都去了,白大郎君在相府門前迎客,應是當時見過五娘子,至於白家是否知道冀州人事調動,又由誰傳遞消息,屬下無能未曾查到。”

宋瑜擺手,“罷了,我們能得到消息,白家自然也能。我苦心孤詣在冀州河西插下幾枚釘子,白家屹立多年,根深蒂固,下的功夫比我只多不少。”

白氏結親顧家大房,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無非意在薛泰罷了,多年來靠著姻親裙帶立足,便翻來覆去只會這麽一招了?

貴妃設宴他自是不去的,可是聖上親自開口設家宴,命貴妃操持。讓眾皇子公主入宮,請太後同來享天倫之樂,他豈敢抗旨?

午宴設在回雪閣,靠近禦花園的位置,暮春時節,所謂“梨花落盡春了”,四面花樹,一陣清風吹過高高的宮墻,漫天梨花簌簌飄來,花白若雪,果真不愧流風回雪之意。

宋瑜來得不早不遲,向寧平長公主及太子、二皇子行禮後坐在太子下首的桌案前,一只長腿斜伸出去,左手支頤,目光流轉望著梨花隨風起落,有貌美宮人殷勤倒酒,美目盼兮,芊芊玉手執著酒樽遞到齊王跟前,卻未能搏得齊王相望,掩下失落退到一旁。

太子長子不過八歲,面龐與太子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齊王出京之時才三歲,記憶裏已經沒有四叔的印象了,但是血脈天性使然,再加上這些日子齊王回京給他淘換了很多小玩意,與他已經很相熟了,此刻正親昵地偎在宋瑜身旁。

聖上與貴妃簇擁太後前來,二公主旁邊跟著一名二八芳華的女子,並不是宮中女子裝扮,目光沈靜,面似幽蘭,一舉一止行動大方,能出入宮廷如同自家除了滿譽上京的白家三娘子,不作他想。

聖上甫一坐定,便向宋瑜施壓,“你三個兄長均已成親生子,連小五也要定下來了。你若再不成婚,朕便親自為你指婚了。”聖上恨鐵不成鋼,成年男子拖著不肯成親是有什麽毛病。

二公主封號嘉和公主,是白貴妃所出唯一愛女,年方二八,嬌養在深宮,一切用度比照嫡公主的份位,她與白流徽感情甚篤,因知表姐鐘情齊王,故試探開口,“父皇要給五哥賜婚,那自得天下第一流的女子才配得上五哥。”

聖上被她逗笑,“那朕的公主覺得,誰才是天下第一流的女子?”

“依女兒之見,流徽姐姐這樣的才貌品性堪配五哥。”

滿殿眾人皆無聲息,宮人們垂頭屏息,殿外紅廊柱前疏影斜斜,掛著幾只銅鎏金桃花心木籠子,黃眉鳥清脆的啼鳴之聲清晰地傳入大殿。

白貴妃保養有方,望之不過三十許,柔聲呵斥她,“不得胡言,你自己還是個小女郎呢,哪能置喙你兄長和表姐的婚事,更何況好女百家求,斷不是自跌身份做些出格的事情。”

齊王破天荒的在婚事上沈默不語,一向端肅的太子都忍不住側目看他,二皇子宋琰封號端王,天生一副笑臉,揶揄之色更是明顯:“四弟這模樣怕不是遇著一絕色從而情竇初開,不能自拔了吧哈哈哈。”

闔宮皆知,齊王和寧平長公主幺兒自來不近女色,亦不娶妻,太後相遍了上京貴女,亦不能逼兩人低頭。私底下還有閑話傳出,說齊王和陸浩有龍陽之好。二皇子私下裏也聽了幾耳朵,今兒個可算是能得到一手消息了。

端王妃白氏始終掛著得體的笑,然眉眼間終究還是透出一絲倨傲,白氏女自是百家求的。

宋瑜向聖上太後一揖,身姿挺拔,如同清風朗月,“兒臣已有心悅之人,願聘她為妻,請皇祖母與父皇賜婚。”

聖上一口茶還未喝下去,這場戲還未唱下去呢,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此刻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端王一臉不可置信又信了的樣子,點點頭道“果真被我猜中了了。”

“哦,是哪家淑女?”

“昌平伯府二房嫡女顧五娘子顧蘅。”

聖上咳嗽幾下,白貴妃又替他撫了背,方才好些,細思之下,也毫無印象,昌平伯府倒是有印象,祖上頗有英勇之風,這兩輩人裏未聽說出過什麽人物,還是二房女郎,為側室倒也無不可,“這顧五得你傾心想來也是才貌俱全的女子,母後您說呢?”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哀家無甚意見。”這話也是點撥白三娘子,到了該成婚的年紀自然要成親。白三娘子依然端莊坐著,面色沈穩,毫無羞惱之意。

太後原想著聘為側室也罷,不想阿瑜倒是真的動了心,竟要娶她為妻,今日眾人在場,未必能成,不如靜觀其變。

聖上斟酌著開口,“那就請母後擬旨聘這顧五娘為側妃,命欽天監擇個好日子成婚。側妃已定,正室你有意哪家貴女嗎?”

“兒子此前只傾心了顧五娘一人,暫無二心,不欲娶親。”

聖上發怒,“你個混賬東西,皇子娶親自來都是高門貴女,偏你挑剔。”

太子妃為宋瑜解圍,“五弟自來性子直,是寧折不彎的人,依兒媳之見,還是得五弟喜歡性子又好的姑娘,父皇最疼咱們小輩了,就全了五弟心意吧,正妃人選等五弟有了囑意之人自會乖乖來求皇祖母與父皇賜婚了。”

太後和藹地看向太子妃,點頭稱讚,“太子妃言之有理。”

眾人無論是否心甘情願,也都為宋瑜求情。聖上不過一時氣急,回過神來也不忍過於苛責他,順著臺階便下了。

偏這逆子最為乖僻。他下旨讓他就潘,一路平安抵達齊地,他到好,路遇不平,挺身而出,沿路的山匪賊寇被他領著人全部蕩平,自上京到齊地千裏之遙,再無搶掠。讓他老實待在齊地,他要去領兵駐紮在河西邊地,與武安侯一系爭奪軍功。讓他娶白三娘成親生子,她縱不娶白三娘也罷了,幹脆不成親了。文官之首武臣之系全被他得罪個精光。

端王宋珩拊掌而笑,“四弟是真性情中人,二哥敬你。”遙敬了一樽酒,仰頭喝了,盡興啊,今日親眼看到鐵樹開花。

還是寧平長公主一錘定音,“顧五娘子實乃妙人,我親自見過,母後皇兄放一百個心,這門親事我來打保票,娶這麽一個側妃,咱們齊王啊,定不會吃虧。母後可接進宮來掌掌眼,就知道我所言不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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