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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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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

落雪紛揚敲打著馬車車廂,車內火爐烤的人渾身暖洋洋的,像冰河中的一葉孤舟。

“我...”何妙儀的神情談得上是落荒而逃,許久,她才低聲說道:“嬪妾不想要賞賜...”

“只是嬪妾有一事相求。”

“你說便是。”陸臨川的眼睛閃著光。

只要她還對自己有要求,那就還不算太遲。

何妙儀踟躇片刻,聲音微弱,猶豫開口道:“嬪妾希望,此次嬪妾所為,陛下莫對他人提及。”

陸臨川的眼眸中的光黯淡下來,他的嗓音中不可抑制的帶上了些疑惑,詢問道:“為何?”

何妙儀眼神閃動,舒心一笑,捋了捋鬢邊垂下的碎發。

“正如陛下所見,嬪妾...只想明哲保身。”何妙儀乖順地垂下了眉眼。

可是我也能保住你。

陸臨川定定地望著她,欲言又止,手捏緊了衣擺,指節發白。

“好。”罷了。

陸臨川的手從衣擺上松開,心卻緊起來。

她還是不信任我。

陸臨川心中有些煩悶,只得別開頭去,這刻,他覺得車廂內有些悶熱,他探出手將窗邊的簾子撩開了一條縫,深深地呼吸了幾口,舒緩了些心中的燥熱。

他暗自嘆了口氣,拉上了窗簾。

何妙儀正在一側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陸臨川趕巧看過來,二人目光交匯,俱是一楞。

陸臨川心中欣喜,莞爾開口道:“美人,你我二人不如約法三章?”

何妙儀眼神茫然,陸臨川與她約法三章?

“陛下若是不想嬪妾做什麽,想讓嬪妾做什麽,直接告知嬪妾便是。”

“那你呢?你希望我不做什麽,又希望我做什麽?”

何妙儀眼睫顫動,挪開了自己的視線,垂下眼去,看著懷中的湯婆子發楞。

陸臨川為何對她這般好。

可我不是何美人啊。

何妙儀擡起頭,回望著他。

四個月前,她對陸臨川的印象還是史書上的賢明果決的君王,而今天,這個名垂青史的帝王一雙深邃眼正直楞楞地望著自己,恍如一場不切實際的幻夢。她有幸替代了何美人的身份進到後宮中,一瞥她隔著厚重史書瞻仰多年的晟明帝。借著這層身份,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懷。

她確實取代了何美人的位置,可這些天與他的相處切切實實的是自己。

何妙儀眼前蒙上了一層淺薄水霧。或許這場夢裏,自己不是唯一行差踏錯的人。

可是二人中間隔著的,不只是懸殊的身份,還有不可磨滅的一千四百年。

何妙儀眼皮顫動半分,一滴珠淚滑落,緊接著她偏了偏頭,避開了陸臨川將要靠上她眼瞼的手。陸臨川的手堪堪停在了她臉頰前,隨後收了回去,他鼻腔中輕輕哼出些氣,和聲詢問:“為何要哭?”

何妙儀拭去臉上的淚,整理好情緒,莞爾道:“陛下,嬪妾只是...為陛下的話語動容。”

陸臨川顯然不認可她的回答,但還是笑了,半晌他開口道:“選你進宮實屬無奈,是朕對不住你。”

“只是宮中人多眼雜,你我還需...表現出一副兩情相悅的模樣。”

“會時常召你來永安宮...”

聞言,何妙儀面露尷尬,耳尖燒上一層薄粉。

陸臨川趕忙補充道:“朕不會強迫你...就像上回那樣,就成了...”

何妙儀埋下的頭輕輕點了點,算是允諾了。

陸臨川見她頷首,無聲地呼了口氣,像是卸下了重負,嘴角情不自禁地揚起了些,旋即他掩蓋似的咳了兩聲,壓下了嘴角。

“你呢,可有什麽需要朕為你做的?”

何妙儀踟躇片刻,低聲道:“嬪妾...只有兩件事望陛下準予。”

“你說便是。”陸臨川的話中帶著幾分急不可耐。

“其一是縱火一事莫要因嬪妾而追究太後之過...其二是此次救駕之功勞不必歸於嬪妾。”

陸臨川勉強一笑,終是答應了下來。

當日他謊稱要重罰沈容婉,不過是想從何妙儀口中套出話。他並沒有抓到實質性沈容婉的把柄,責罰無論如何也落不到她頭上。

毫無疑問,他成功了。但是他也失敗了。

接下來的路程裏,兩個人都心事重重地別開頭,避免視線的交錯,不約而同地維持著車廂中詭異的沈默。

馬車將要行至旻宮時,陸臨川驀地開口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靜:“昨日夜裏朕聽到你說夢話。”

何妙儀渾身一震,咽了咽口水:“嬪妾...說了什麽”

“若是說了什麽大不敬的話,還請陛下責罰。”

“那倒是沒有...”陸臨川捏著下巴,做回憶狀,隨後眼睛悠悠轉向她,啟唇道:“就是聽到你說,我想轉正。”

何妙儀:“......”

好吧!

“轉正是什麽?”

“嗯...”這讓我怎麽解釋!

何妙儀硬著頭皮說道:“就是...對嬪妾很重要的事情。”

陸臨川望著她的眼神清澈透亮,等待著她的解釋。何妙儀被盯得發麻,憋不出一句話。

“陛下,嬪妾還有一事要求你...”

“你說。”

不就是轉正嗎,我肯定能給你辦到。

“陛下可以當做沒聽見嗎...反正,轉正對嬪妾來說很重要”

這是什麽要求?

陸臨川疑惑蹙眉,何妙儀眨巴了幾下眼睛,他無奈地應了下來。

符恭身後跟著一溜的宮人,搬動一個巨大的籠子,上面還蓋著一塊黑布。

“陛下今兒怎麽得空來我這兒了?”沈容婉端著釉裏紅穿花鳳紋盞,輕抿了一口熱茶。

陸臨川眼睛半含,說道:“馬上就是大雪時節了,兒臣此次打獵歸來,獵得一件佳品,特意帶來獻給母後。”

沈容婉這才分給他幾分目光,殷紅的薄唇彎起,笑吟吟道:“陛下心中還念著我?”

陸臨川沒有回應她,朝符恭遞了個眼神,符恭朝一旁的黃門點了點頭。

緊接著,幾個宮人端上來一個絹布罩著的方形大件,還有一盅湯。

陸臨川起身走到了那物件面前,沈容婉放下手中的茶盞,問道:“這是何物?”

聞聲,陸臨川一笑,先是端走了那盅湯,交付給沈容婉,溫聲道:“正是補冬的好時節,特為母後準備了燉三趾鶉。”

沈容婉看著湯盅中的浮油不語,半晌她笑著接過來陸臨川手上那盅湯,細聲道:“有勞陛下還掛記本宮。”

“這裏還有一件物什要獻給母後。”陸臨川扯著絹布猛地一掀,一只黃冠紅羽的禽類站在籠中。

陸臨川悠悠道:“母後喜愛錦雞的皮張,過往母後家中也馴養過幾只供人取樂。”

“前些日子兒臣在禁林中恰好見到此鳥,便想著獵來獻給母後。”

沈容婉面色鐵青,雖然還是一副笑面,但額角青筋乍現。

“只是...母後可知這錦雞的肉質也極為鮮美。”

沈容婉的手心深深地嵌入了拇指的指甲,半晌她松開手,道:“如此艷麗之物,若是用來烹調,多麽可惜...”

籠中的錦雞不合時宜地叫了幾聲,淒慘婉轉。

陸臨川粲然一笑,說道:“是麽?它太聒噪了。”

“不過,這錦雞已是母後的了,任憑母後處置。”

“兒臣先行告退了。”

宜壽宮外,天中已不見一片藍,全然被白雲籠蓋,紅墻如火,黃瓦如金,白雪紛紛灑落。空中紛紛揚揚地蕩起些雪花,如風吹過的蒲公英般落,在宮殿的琉璃瓦上輕輕飄落,像粒粒純凈的珍珠。

陸臨川沈吟道:“下雪了。”

符恭急切地吩咐幾名宮人:“還不快去拿傘!”

“不必。”陸臨川碾碎了手尖的一點雪粹,說道:“雪不大,就這樣回去便是。”

偏殿的火燒得暖和,隔著門都烘得陸臨川渾身發暖。

“叩叩。”陸臨川拱起指節輕輕敲擊著木門,另一只手拿著一個扁木盒。

隨即,何妙儀打開了殿門,春明與桃玉跟在她的身後,三人齊刷刷地行了個禮。

“平身。”

春明與桃玉起身,走出了偏殿,留下二人獨處的空間。

何妙儀合上門前,張望了一下門外的光景,幾片薄雪趁機飛到了她的鬢發上。她闔緊了門,防止寒風絲絲縷縷從門縫中鉆入。

“陛下今日來此,所為何事呀?”何妙儀斟茶,將盛滿了茶水冒著熱氣的天青釉茶杯擺在他面前。

未等何妙儀提醒,陸臨川便舉杯一飲而盡,說道:“無事便不能來了嗎?”

嗯...你開心就好。何妙儀訕訕一笑,打量著桌上那個巨大的扁木盒。

陸臨川註意到她的目光,心中像是被撓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打開了木盒的雕花蓋,十六只木鳥整整齊齊地擺在盒中,做工精美,木鳥上的花紋仿照羽毛雕刻,眼睛的位置鑲嵌著各色的寶石,栩栩如生。

“這是...”何妙儀錯愕。

“你的飛鳥棋在華英宮被燒毀了,朕找匠人做了一套。”

何妙儀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飛鳥棋,又望了望陸臨川,她嗓音顫抖,吐出兩個字:“謝謝。”她拿起了一只紅色的飛鳥,細細端詳著棋子上的花紋努力辨別,最終還是好奇道:“這是仿照的什麽鳥?”

陸臨川許久無言,沈靜地看著何妙儀欣喜地把玩著那只棋子。

良久,他啞然道:“這是鴛鴦。”

(匆匆趕來)(撩一把頭發)(拿下嘴中叼著的玫瑰花)(遞給讀者)

今天滿課啊啊啊啊啊!下了課搶飯沒搶過新生TT

回宿舍吃了泡面才有時間寫(嘆息抹淚)

這周周末努力多多寫!

補充:紅腹錦雞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不能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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