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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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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

“太後。”禾雲從主殿外走進,沈容婉正在主殿中飲茶,仍是一身玄墨,周身便是金絲紋鳳,盡顯尊榮華貴。

沈容婉聞聲將手上的茶盞放下,視線悠悠轉到禾雲身上,禾雲得了準許,便靠上前來,低聲道:“何美人昨夜未回華英宮,今早符恭公公讓她的婢女去永安宮中候...”

“刺啦!”禾雲驚魂未定,向旁邊撤了一小步。

沈容婉手上的釉裏紅纏枝茶盞被她狠狠地擲在地上,名貴的瓷器碎落一地,茗醇的茶香伴著熱氣上騰。沈容婉額邊青筋乍現,胸口劇烈地起伏,顯然是極怒。

沈容婉一手扶著額頭,另一手顫顫巍巍地指著茶盞碎片,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全然被怒氣堵在了喉頭裏。怒不可遏,沈容婉又把小幾上的一整套茶具全然掀倒在地,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名品瓷器碎在地上的聲音細細聽來也算是悅耳,只不過成本太過高昂。

一名宮人躡手躡腳走了進來:“啟稟太後,光祿寺少卿沈議明求見。”

沈容婉冷眸微瞇,向殿外打量了幾眼,冷言道:“讓他進來。”

“微臣見過太後娘娘。”沈議明瞧了幾眼地上的瓷渣,避開了些。

“何事?”

昔日鐘鳴鼎食的沈家如今僅有兩名後人還在綏京中,可沈容婉卻無心與沈議明寒暄,甚至不願給他一個正眼,活像是仇人見面。

“陛下讓我來告訴太後娘娘,他擇日便給長佑封王,封號瑾親王。”

沈容婉聞言一楞,隨即哼笑出聲,一擡眉,側目看向沈議明,開懷大笑起來,眼神卻不夾一絲笑意。

“封王?”沈容婉仔細琢磨了一下,笑道:“瑾親王?”

“陸臨川算什麽東西,也配給長佑封王!他的王位還是從寅琛手上撿來的呢...”

“長姐慎言!”沈議明強壓著心中的怒火,上前了兩步,鞋底的瓷片被他踩得咯吱作響。

“沈議明你算什麽東西!”沈容婉長甲直指沈議明,惡狠狠道:“你個野種有什麽資格這樣對我說話?”

沈議明未作聲,只是平和地看著沈容婉。

他是沈容婉的父親的私生子,因為身份不光彩的緣故,打小就被沈家排擠在外,也未參與沈家與朝廷明裏暗裏的鬥爭,靠沈容婉的小恩小惠,也算是念出書來,是當年的二甲進士,受沈家拖累,只得了個正五品的閑職。

或許是出於二十多年的恨意,或許是出於對沈家一手遮天的憤怒,在儲位之爭中,他隱瞞身份私下裏為陸臨川提供了不少沈家為非作歹的證據。他不敢以大義滅親而自居,也無心以此向陸臨川求取官職,沈家罪孽深重,陸臨川能保他一命已是感激不盡。

沈容婉顯然不懂得這個道理,她自小養尊處優,極為驕縱。在家中飛揚跋扈慣了,進了宮受先帝的寵愛,蠻橫更甚,衣食住行極盡華貴,受不得半分委屈。當年沈家被查抄,她第一次低下高傲的頭顱,跪倒在陸臨川面前祈求他放過自己的父親,陸臨川和先帝不同,只是輕瞥了她一眼,便邁腿離開,只留下沈容婉一人在身後哭得撕心裂肺。

她恨陸臨川,恨之入骨。這是她一手養大的仇人。

沈議明嘆了口氣,沈容婉雖然不計情誼,他還是要好言勸慰幾句,不論如何這都是幫扶過他的長姐:“太後娘娘,陛下的心思朝中大臣都看明白了,只有您還不懂。莫要再尋事生非了。”

“滾。”沈容婉冷呵一聲,手指向殿外。

沈容婉尖聲吼道:“沈議明,滾出去!”

沈議明閉目,半晌轉身離去。

沈容婉收了懸在空中顫抖的手,往臉頰上一抹,將一點珠淚化到顴骨上。

禾雲站在一旁不敢作聲,良久,沈容婉靠在了椅背上,兩眼放空。

禾雲一時有些心疼,她是沈容婉隨嫁丫鬟的養女,養母出宮後便入宮跟隨她,算來也有十年了,看著沈容婉從往日華貴驕傲的模樣變成如今瘋魔偏執的模樣,心中難受。與秋蘭對視一眼,隨後她輕聲道:“太後娘娘,可要下去休息?”

沈容婉點了點頭,禾雲扶著沈容婉的手臂,將她慢慢帶了起來。沈容婉方才一頓怒氣勞傷了神,眼前發黑,半晌才恢覆了視覺,啞聲詢問道:“何美人最近可有吃那道菜?”

“有,何美人極為喜愛,日日都有食用。”

沈容婉點了點頭,走前吩咐道:“這茶盞不必打掃,留著明天讓何美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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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何妙儀拿著雕刻小刀,打了個噴嚏的時間,把一塊木片削了出去。

何妙儀用帕巾擦了擦鼻子,便焦急地端起手上的小物件細細端詳,看見消失的木片後,痛心疾首地啊了一聲。

“怎麽了妙儀,是不是劃傷手了?”春明趕忙湊了上來,何妙儀把手上的木雕舉起來遞給她看,可憐巴巴地說:“嗚嗚,翅膀被我雕壞了。”

春明撲哧笑了出來:“什麽呀,還以為你劃到手了!”

何妙儀撅著嘴:“還不如劃到手呢...”

“怎麽能這麽說呢?”桃玉戳了戳桌上幾個小木雕,好奇道:“妙儀,你這是在做什麽啊?”

何妙儀並未糾結被她雕壞的那一個翅膀,繼續修理著上面的木屑:“在做棋。”

“棋?什麽棋啊?”春明雙目放光。

“飛行...嗯...”何妙儀思索片刻,改口道:“飛鳥棋。”

桃玉拿起手上那尊木雕,簡直四不像,別說是鳥,就算說是只雞都費勁。桃玉詢問道:“飛鳥棋是什麽棋呀?我在宮中還沒聽說過呢。”

何妙儀得意地揚了揚嘴角:“這是我半夜做夢,仙人指點的一種棋。”

春明大驚:“仙人指點?”

何妙儀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昨夜我做夢的時候,就站在仙山上圍觀四位仙人下此棋,妙趣橫生。於是我今日得空,便想著覆刻此棋,在宮中解悶。”

“那...我們倆能玩嗎?”春明上眼皮撲棱撲棱,期待地看著何妙儀。

何妙儀望了她一眼,把手上這尊“鳥”放在她面前:“那當然,就是做給我們三個人玩的。”

“真的嗎?”桃玉歪頭抿嘴笑道。

何妙儀作死魚眼,瞪著桃玉,後者卻在她郁悶的眼神下笑出聲來,帶著春明也一起笑。等到笑夠了,春明這才問道:“妙儀,真的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嗎?”

何妙儀擱下了手中的木塊和雕刻刀,一手一個拎住了兩個人的耳朵:“真的真的!”

“況且,我和陛下真的什麽都沒有!”

......

“陛下...”符恭站在殿外,聽見何妙儀的聲音從殿中傳來,又見陸臨川頓足,大氣不敢出,悄咪咪地打量著陸臨川的神色。

陸臨川神色如常,只是停下了腳步,半晌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走吧。”

“陛下您這...”跟了陸臨川這麽多年,他早已知曉陸臨川越是平淡的時候,內心便越難受,不由得出聲道:“陛下,何美人只是一時失言...”

“別說了。”

符恭恨得牙癢癢。

真是托了她的福!選了這麽個不心疼人的何家女本來就倒黴,偏偏陛下還喜歡得緊,她居然有眼不識泰山!

近日封王的事情已經讓陸臨川心煩意亂了,如今何妙儀這句話怕是會引他心中愁緒更甚。思來想去,符恭還是覺得二人說開較好,於是他耍了個機靈,回頭腳尖一杵,把一塊石子踢到殿門上,發出了叩的一聲。

陸臨川:“?”

符恭擡眼望天,抱著手中的拂塵不語。

何妙儀聞聲放下手中的木雕,輕輕推開殿門,陸臨川正在庭中,頎長的身形罩著一件漆姑色的圓領窄袍,螺子黛色的腰封系在腰間更顯他瓊林玉樹。

“陛下。”何妙儀快步上前:“陛下駕到華英宮,嬪妾有失遠迎,還請陛下責罰。”

“不必,朕只是路過,隨便看看。”陸臨川僅是側目,未多言便要轉頭離開,符恭見狀趕忙回頭,對著何妙儀一頓擠眉弄眼。

何妙儀不明所以,但還是憑直覺叫住了他:“陛下!”卻因為話音太急,口水嗆了到了自己。

“咳咳咳咳咳!”

符恭輕聲嘆了口氣,閉目,眉頭擰出結來。

事實證明,這招對陸臨川確實有效。陸臨川回過身來,無可奈何地站在何妙儀身前,猶豫再三還是拊掌在她背後輕輕地拍了兩下:“朕給你叫太醫瞧瞧。”

“不...咳咳咳!不必...”何妙儀總算是壓下了咳嗽,婉言道:“嬪妾只是嗆到了,無妨,無妨...”

雖然不知道符恭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何妙儀還是試探性地出聲:“陛下可否賞臉,在華英宮用午膳?”

符恭面色這才緩和下來,欣慰地點了點頭。

陸臨川回頭看去,符恭又恢覆了平日正經的模樣。

“朕...”陸臨川糾結片刻後,道:“改日吧,朕今天還有許多事務要處理。”

言閉,符恭目瞪口呆地看著陸臨川,正巧被陸臨川抓了個正著,怨恨地睨了他一眼。

符恭有苦說不出,自己好不容易撮合上二人,卻被他婉言拒絕了,這能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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