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林靜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嗯，我承認，我當時腦子真的是一時發熱了，根本就沒有考慮別的，我讓她跟我一起走。可是，她……”

馬明停住了，臉上痛苦的神色愈發深了。

“她……是不是不想離開魔都？再說了，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應該以什麽樣的身份來跟著你呢？”

林靜試探著說。馬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現代社會，三妻四妾是法律所不允許的，而他，真的能狠心舍棄自己現在的老婆和孩子，毅然決然地跟周姐在一起嗎？這也就是他方才說他腦子發熱的重要原因了。

“不，不是的。她流著淚說，她願意跟我走，不論我去到哪裏，她都願意跟我走。她什麽都可以不在乎，哪怕是無名無份地跟著我，她也願意。可是，她不配，她不配我對她那麽好。”

“為什麽？”

林靜覺得好意外，馬明這馬上就要離開魔都，回到自己的小山村了，而且，他還是一個有妻有子的男人。按照正常的思維，要說不配，也應該是馬明不配才對啊……

“她說，她說她做了壞事了，她是一個壞人，她不值得我那樣對她。”

“壞事？什麽壞事？”

這事情，是越發曲折離奇加撲朔迷離了。

“她本來並不想告訴我的，但在我的一再追問之下，她才不得不說了：‘因為前兩年生意不太好做，廠子裏的生意每況愈下，很多交了貨的訂單，也收不回來款子。可是廠子開在那裏，每天眼睛一睜，就要花錢呀，那麽多張嘴要吃飯，還有各種買貨的錢和稅費等等的，我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就想著去申請一些貸款，先撐過眼前的難關再說。可是，像我們這樣性質的企業，銀行根本就不願意貸款給我們。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去找人借了一大筆的民間借貸。廠子的難關暫時是緩解了，可是，卻引來了更大的麻煩。那種民間借貸，簡直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那個利滾利起來，實在是太嚇人了。再加上，因為廠子生意的問題，我原先以為很快就能夠還上的錢，並沒有按時還上，所以，我背在身上的債，就越來越重了。’

“我直到這個時候，才知道，她遇到的麻煩，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麻煩，不是我所能夠幫著她一起解決的了了。正在我痛恨自己無能的時候，她又繼續說道：‘民間借貸這個東西，借的時候，相對來說是很容易的。可是，沒有借過的人，很難去想象，那些人在討債的時候，是有多麽的兇神惡煞。他們簡直什麽事情都可以做得出來，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我當時被逼無奈，只能是像老鼠一樣地躲了起來。我左思右想，這件事情，還是不要跟你說比較好，我直接從你的生活當中消失，消失得無影無蹤，也許才是最好的結局。所以……對不起，馬明，我真的是沒有辦法。可是，後來，那些人神通廣大，任是我各種小心、東躲西藏，還是被他們給找到了。’

“‘啊？！找到了！那他們有沒有……你沒什麽事吧，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我當時嚇壞了，生怕那些人會對她怎麽樣。

“可是，她卻搖搖頭，說：‘他們找到我之後，並沒有把我怎麽樣。不過，他們卻逼著我去做一件事情。那件事……本來，我是抵死不肯的。反正，我就這麽一個人，唯一牽掛的你，現在也已經跟我斷了聯系，我沒什麽好怕的，隨他們怎麽樣吧。可是，我沒想到，他們，他們竟然……’

“‘我不許你這麽說！’我當時真的是嚇壞了，還好她現在正好好兒地站在我的面前，這才讓我感覺好了一點兒。

“‘他們竟然，竟然用你來威脅我。他們掏出來一張我們倆的合照，就是有一次我們在一家常去的飯店那裏照的，還被飯店老板掛在墻上招攬生意的那張。其實，我因為太過於想你，曾經偷偷去過那家飯店，當時我就發現照片不見了，老板說好像曾經有幾個長得很兇悍的人也曾經關註過這張照片，我就知道事情壞了。所以，我想來想去，最後還是冒著被你發現的風險，給你發出了那樣的一張警告信。你應該收到了吧！我料到的是，那張照片，果然是落在了他們的手上；我沒有料到的是，他們拿走那張照片，原來並不是打算去找你，而是用來威脅我的。’

“我當時的心裏，泛出了一絲苦澀，是啊，找我有什麽用呢？那樣的一大筆錢，我就是把我自己賣了，也是還不起的啊。可是，我真的是十分好奇，在那樣的情形之下，他們到底威脅她，做什麽樣的一件事情呢？於是，我就問了她這個問題。

“當時，她笑得特別苦澀：‘他們讓我去做的，是一個可以還清我所欠債務的事情。’

“‘什麽？那這不是很好嗎？他們，會這麽好心？而你，又為什麽不肯呢？’

“‘因為，他們讓我跟他們一起去害人，然後，再用害人騙來的錢，去還債。他們讓我跟他們一起，合演一場戲，打著因為買房的、需要假結婚的幌子，用高額的費用作為誘餌，去找一個冤大頭來跟我結婚。最後，再通過夫妻之間債務共擔，來將那個人的財產，全部都騙來為我還債。本來我是死也不肯去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的，我欠下的債，我自己承擔，就算是以命相抵，我也不能再去害別的人。可是，他們威脅我說，已經將你給控制起來了，如果我要是不按照他們說的去做的話，他們就會對你不利；而如果我配合他們的話，他們就會立刻保你無虞。為了讓我相信，他們還讓我給你打電話，當時你的電話確實是關機了，聯系不上。我當時真的是嚇壞了，所以我就按照他們說的來做了……後來，我們就找了左挑右選地找了一條大魚，他們精心導演了一場好戲，我配合他們，成功地將那個人所有的財產，全部都給騙了過來。雖然，這些錢用來還債還是不夠，可就算是這樣的人，也已經是不好找的了。後來我又抵了我的廠子和其它幾乎所有的東西，才總算勉強將債都給還清了，這才終於是擺脫了這個噩夢。哎，我現在是無債一身輕，可我也是一無所有了呀……’”

說到這裏，林靜突然一聲驚叫，打斷了馬明的話：“啊……吳淡！”

馬明莫名其妙地回頭，卻什麽也沒有看見，他又將頭四處轉了轉，然後一臉懵逼地看著林靜說：“吳淡，吳淡在哪裏？”

林靜卻不接他的話，而是問他：“你的那個，嗯，那個什麽，是不是姓周？”

馬明好奇怪，自己好像沒有提周姐的姓名吧，這林靜好神啊，她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不過，他還是點點頭，說：“嗯，是的。”

頓時，林靜的五官，都痛苦地擠到一起去了，她像極度牙疼一般地說：“那個冤大頭，就是吳淡！”

“你說什麽？！”

馬明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嗯，沒錯兒，就是吳淡。吳淡的房子，我們都去過的那個，現在都已經被收走了。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馬明怔怔地呆了半晌，才喃喃地說道：“這世界，也忒特麽地小了點兒吧……”

確實，周姐雖不是主謀，卻最起碼也是騙子的同夥兒吧，而且在整個騙局當中，她一直都是扮演的“主角”，其他的人最多也就是個“幕後人員”。現在好了，一個騙子，一個是受害者，這兩人，竟然一個是馬明的“姘頭”，一個，是馬明的好朋友。

這世界，也真的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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