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

爸媽都出去了，房門也“砰”地一聲關上了之後，佳佳喊胡志。

佳佳的聲音裏，充滿著希望和對未來的憧憬。她望著胡志的眼睛亮晶晶的，裏面蘊含著無限的情意。甚至連她蒼白的臉上，都染上了幾絲紅暈，顯得分外美麗。

她的希望和愉悅，讓胡志的臉上火辣辣的。他緩緩走過去，溫柔地替她理了理頭發，然後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柔聲問：“佳佳，你確定，真的要嫁給我嗎？”

躺在病床上的佳佳頓時便急了，強撐著支起了半個身子，急聲道：“胡志，為了你，我甚至都願意拋棄我爸媽，跟著你去浪跡天涯了，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現在好了，我爸媽他們也終於同意我們在一起了，我不用再糾結了，我們倆前面的道路上，也再沒有障礙了。”

胡志閉了閉眼睛，努力壓抑著自己心中的痛苦和糾結，然後艱難而鄭重地啞聲道：“佳佳，我真的很感謝你這麽長時間以來，為我所做的一切。特別是……也正因為如此，我現在想請你先聽我把下面這件事情說完之後，你再做決定，是否還要嫁給我。”

佳佳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她重新躺回到了床上，努力扯動嘴角笑了笑，想使得氣氛輕松一些。她先輕松後堅定地說：“嗨，胡志，有什麽事情你說就好了嘛，幹嘛要搞得這麽嚴肅呀！你應該知道的呀，不管你說什麽，都是不能改變我的心意的。”

胡志卻仍然是一臉的嚴肅，似乎還有著悲傷與糾結：“不，佳佳，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佳佳也被胡志所感染，神情變得肅然起來：“好，你說。”

於是，胡志就一五一十地將自己本來是不準備接受她的，但是後來為了能夠獲得一個購房資格，從而能夠給自己的兒子提供一個好的居住和上學條件，這才不情不願地接受了她並同意跟她結婚的事情，全部都細細地說了一遍。

聽完這些話，佳佳整個人都傻掉了。她就那樣睜著個大眼睛，定定地盯著天花板，一動也不動，一句話也不說。

她這樣子的狀態，也是在胡志的意料之中，他也沒有說話，沒有任何動作，靜靜地給她足夠的時間，來消化這“匪夷所思”的事情。

此時的佳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和痛徹心肺，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不是胡志親口告訴她這些，無論誰說，她都不會相信。然而，這殘酷的一切，卻真切地是從胡志的嘴裏說出來的。

怪不得，無論如何，胡志都是要帶著他兒子的。原來，自始至終，他都只是在為他兒子謀幸福；而她，不過就是一個工具，工具！

她這樣掏心掏肺地對他，一往情深，矢志不渝，為了能夠跟他在一起，連拋棄父母的事情都願意去做，而最後，就換得了這樣一個結果。

這，實在是讓她的心裏下不去。

也許，這就是對她不孝的懲罰吧，哈哈哈，真諷刺……

“哈哈哈……”

她突然就笑了起來，笑得撕心裂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胡志吃了一驚。他料到了她會哭、會鬧，甚至是像剛才那樣徹底呆住了。可是，他卻沒有想到她竟然會笑，還笑成了這樣。

他心裏十分清楚，這件事情對於她的打擊到底有多大。她對他的深情，從一開始，他就十分清楚。而這樣子的事情，自然是愛得越深，傷得也就越深。

他突然有些後悔，也許，自己不應該在她剛剛失去孩子的時候，告訴她這些。然而，既然是決定了，難道不應該盡早地將一切都說清楚嗎？否則，只會讓她越陷越深。

一個無辜的孩子，已經成為了這件事情的犧牲品。他必須盡快地將這一切都說清楚，不能再讓更多的人為此付出越來越多的代價了。

只是，這對佳佳太殘忍了。

“佳佳，你，不要這樣，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胡志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佳佳還在笑，她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盯著他問：“胡志，從一開始，你就沒有愛過我，對不對？”

胡志心裏一跳，啞口無言：“我……”

說實話，剛開始，他確實是對佳佳沒有什麽感覺。不過，被逼著“動機不純”地與佳佳相處了這麽久，佳佳的一往情深，早已經在潛移默化中感染了他。他與佳佳曾經有過的那個孩子，也不能說完全就都是“理性”的結晶。

可是，現在這個時候，他就算能說得出這些，佳佳也是不會相信的。再說了，他的心裏，一直都住著他的老婆，從未離開過。

佳佳將他的猶豫和糾結都看在了眼裏，她眼角掛著淚，勾起了嘴角，沖著他魅惑地笑道：“我知道了。”

“佳佳，我，我……”

胡志還想解釋什麽，然而佳佳此刻卻已經停止了大笑，別過了頭去，閉上眼睛，不願意再看他，也不再說話。

胡志心下惴惴，趕忙繞到了佳佳的面前。

然而佳佳卻是一直都緊緊地閉著眼睛，仿佛是睡著了，又仿佛是一尊臥著的塑像，只有那劇烈顫動的睫毛，洩露了她心中的激蕩。

胡志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良久良久，佳佳才仍然閉著眼睛，努力用最為平靜的語調，一字一頓地說：“你走吧，我只希望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你。”

胡志雖然說早已經料到了將這件事情全盤托出的後果，可還是心中猛地一涼。他知道，他跟佳佳的緣分已盡，是沒有“然後”了。

他仰頭望天，卻只看到了天花板。

是啊，佳佳說得全對。如果她從來都沒有認識自己，一定會過得比現在幸福。

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胡志不知道，今天自己在唾手可得的“成功”面前，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他只知道，只有這樣做，他的良心才會好受一點，他才不會一輩子都背著一個精神的枷鎖，活在這個世上，既害人又害己。

他在心裏默默地感謝著自己那個甚至都沒有機會來這個世界上看一眼的、可憐的小生命，是他，敲響了他的警鐘，讓他沒有一直地錯下去。

只是，為了他自己的一己之私，連累了這麽的人跟著這麽折騰了一圈，那個才剛剛存在又滅失了的小生命、佳佳、陳嵐、佳佳的父母，還有他自己……他實在是覺得萬死難辭其咎。

好在，他雖說不早，但總算是醒悟了，結束了，解脫了……

“佳佳，我走了，不見了。你好好保重，一定，一定要幸福。”

說完這話，胡志打開門，在佳佳爸媽疑惑不解的眼神中，逃也似地離開了。

他，已經沒有臉再面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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