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遠出現在餐廳的時候，偌大的餐桌上面已經擺好了一瓶紅酒，一碟子煎餅，還有一大盤宮爆雞丁和一盆西紅柿蛋湯。

湯是煲在鍋裏的，所以並未遭到破壞，此刻盛在一個無一絲雜色的白瓷湯盆中，紅色的番茄，黃色的蛋，綠色的蔥花，煞是好看。

宮爆雞丁自然就是方才那炒了一半留在了鍋中的菜，所幸這個菜王敏弄得量還是比較大的，再加上點兒什麽，兩個人吃吃，倒也是夠的。

煎餅看樣子像是由多種蔬菜做成的，紅黃藍綠的顏色，上面還星星點點地密布著黑芝麻，看上去好看好吃還很有營養的樣子。這是王敏弄的快手菜，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在家的時候，王敏多少受到了她媽媽的影響，其實從來都沒有燒過飯。後來到了外灘火鍋號之後，因為本來就是在飯店中幹活，加上又受柳一水的影響頗深，所以，竟發現自己原來還挺會做飯的。不過，要說她在這方面有多少天賦，卻也是言過其實了，她今天能夠願意來為秦遠做飯，而且還做得這麽好，可以說一大部分，是因為她對他的愛使然。

秦遠看著這賣相老好的菜色，尤其是那宮爆雞丁，看上去，簡直就跟一水做的一模一樣，不知道吃上去會怎麽樣呢。聞著飯菜的香味，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餓了。

擡眼看了王敏一眼，他默默地洗了手，在餐桌邊坐了下來。

“遠少爺，餓了吧，快過來坐吧。這煎餅是我臨時弄出來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你嘗嘗看。”

一搭眼，秦遠發現桌子上竟然擺了三副碗筷。

王敏看出了他的疑問，說：“哦，我幫一水姐也擺了一副碗筷。我們三人，還沒有一起吃過飯呢。”

秦遠點點頭，沒有說話。

王敏笑著把三個酒杯都倒上了酒，然後舉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先是跟“一水姐”的那杯碰了一下，然後又舉到了秦遠的面前，說：“端午節快樂，每一天都快樂。”

秦遠扯了扯嘴角，也舉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先跟一水的杯子碰了一下，又與王敏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酒就是超市的大路貨，平常我們秦大少爺連看也不會看這種貨色一眼，又哪裏會去喝它，然而此刻，他卻覺得這酒喝在嘴裏，無比得順滑爽口。看來，這酒好不好，有的時候，並不在於酒本身，而在於什麽時候喝以及與什麽人一起喝。

王敏看著他笑，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後一邊舉起來向秦遠示意，一邊說：“我不會喝酒，就意思一下了。來，遠少爺，吃點菜。”

她先給柳一水盛了一碗湯，又往她的碗裏夾了些宮爆雞丁和煎餅，然後又照樣幫秦遠弄了一份。

秦遠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宮爆雞丁入口，然後閉上了眼睛開始咀嚼，嗯，那滋味兒，竟然真的與他的一水做的絲毫無差。

他又喝了一口湯，咬了一口煎餅，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吃慣了珍稀食材料理出的珍饈美味的他，竟然也會被這些家常便飯給折服。

這一刻，他竟然在一水不在的時候，頭一次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溫暖。

他突然發現王敏只是笑著看他，他笨拙地幫她盛湯，一邊說：“你也吃……”

王敏滿臉通紅，受寵若驚地趕緊搶過他手裏的東西，口中道：“我自己來，謝謝你，遠少爺。”

手中空無一物的秦遠連自己心裏都十分驚訝，自己怎麽會紆尊降貴，為這麽一個黃毛小丫頭來服務的呢！這種事情，就算是對他的一水，也從來都沒有過。

難道說……

他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許久，他突然問道：“你說，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啊？！你說什麽？”

一直在偷眼看著秦遠，覺得怎麽都看不夠的王敏被突然問了這麽一句，有些猝不及防，最關鍵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他直視著她，這時候，她反而不敢去看他了，默默地低下了頭。

“我的意思是說，我是不是不應該再自私地只顧及自己的感受讓一水一直都留在這裏，而應該讓她入土為安了？”

王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淚眼朦朧地望著他，說：“遠少爺，你能這樣想，真好。是的，一水姐再好，可是她畢竟是已經走了。無論我們再舍不得，也必須要去面對這樣的事實。我們必須要化悲傷為動力，把我們今後的生活過得更好。一水姐她，也需要過自己新的生活。”

“嗯。我想明白了，死亡，也許是變成了另一種存在，只是我們不知道、不了解罷了。在這個世界的結束，或許，就是在另外一個世界的開始。”

二人就這樣互相盯著對方的眼睛，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睛中讀到了很多的內容。

秦遠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王敏陪著他一起將柳一水安葬在了一個風水十分好的墓地。然後他們遣散了眾人，只剩下兩人靜靜地立在墓前。

誰都沒有說話。

許久許久。

正式開始全母乳餵養之後，林靜才真正深刻體會到了“娃生出來，才是噩夢的開始”這句話的涵義。

林靜一直都覺得，牛奶，那是給小牛喝的，而自己母親的奶，才是嬰兒最好的食物。

所以，除非有什麽特殊情況，她從一開始，便是打定了主意要母乳餵養的。

可是，說起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真正要去做，才知道要堅持下來，是有多麽不容易。

幾天的適應期之後，隨著嬰兒胃口的增大，奶水也漸漸多了起來。不論白天黑夜，兩三個小時就要餵一次，就算寶寶不餓，奶也會漲的。有的時候寶寶睡得時間長了，林靜不得不把它們都給擠出來，否則的話極其容易引起奶結。

白天的時候還好說，這要是夜裏的話，要麽就被漲得像是石頭一樣的奶給漲醒，要麽就是不小心睡過了頭，導致奶漲過頭了形成了奶結。奶結，若是不盡快疏通，就會像交通堵塞一樣，寶寶費很大的力氣也吸不出奶來，很快他們便會放棄。而新的奶還在形成，越來越漲，越來越堵，惡性循環。有的厲害的，漲得很疼很疼，最後還會導致乳腺炎，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有的時候，林靜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那裏擠奶，好在到目前為止，雖然有過幾次奶結，每次都還有驚無險地過關了，沒有到乳腺炎的地步。

林靜這個時候才明白，為什麽以往的宮廷女子或者是大戶人家的女人生了孩子，都會找一個奶媽來帶，而現在又為什麽有那麽多的人選擇用奶粉來餵養，因為母乳餵養，實在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想要睡個連續超過四個小時的覺，都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

有的時候半夜餵完奶，本來困得要死的林靜，卻再也沒有了睡意，而等她好不容易迷糊著，孩子卻又醒了。她感覺自己有點買股票沒有踏準節奏的感覺。但是不管怎麽樣，她都是得強打起精神來餵奶以及哄孩子。

時間長了，林靜覺得自己被折騰得有點兒精神衰弱了。睡不好覺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再加上身體激素的變化，脾氣也變得十分不好。林靜覺得有一些度日如年了。

她忍不住向王致抱怨，王致安慰她說：“再熬一熬吧，寶寶兩個月了之後，就漸漸地能夠睡個整夜覺，那樣就要好多了。”

兩個月，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的林靜，覺得兩個月簡直就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情。

然而，可怕的還在後頭。隨著寶寶漸漸長大了，力氣也開始大了起來，他們在吃奶的時候，會越來越用力。嬌嫩的皮膚會皴裂，鉆心的疼。可是，再疼，也只能是忍著。等到破裂的地方長好了之後，表皮就會變厚，適應更高強度的蹂躪，然後再破裂，再長好，變厚，然後再破裂……就這樣周而覆始地進行著拉鋸般的螺旋式上升的較量，直至寶寶的力氣不再增大，或者是表皮厚得足夠堅強為止。

然而，寶寶的力氣增大終是有一個限度，然而，她還會長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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