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水似乎是想搖頭，但由於已經沒有力氣了，只能是稍微地挪動了一下腦袋。她有些艱難地說：“遠少爺，對不起，這麽久了，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自從我上次醒來之後，醫生就告訴我，我已經失去了生育能力。對不起，我不敢告訴你，是害怕你嫌棄我了，不要我了。不過，現在沒關系了。我走了之後，你一定要找個好姑娘，讓她代替我，服侍你，幫你生好多好多的孩子，好不好？答應我，遠少爺，你們家是單傳，所以你一定要答應我，答應我……”

一下子說了這麽多的話，柳一水已是氣若游絲。

秦遠聽了一楞，然後他說道：“一水啊，你不要說什麽胡話，也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其實這件事情啊，我早就知道了。我之所以從沒跟你提起過，一方面，是怕你傷心，最重要的是，我從來都覺得，這又有什麽關系呢！除了你，別的什麽東西我根本都不在意。只要你能一直一直地陪在我的身邊，別的任何東西，我都可以不要。所以，一水，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一定要……”

他其實並不知道，柳一水已經求了醫生幫她隱瞞了這件事情，而秦老爺子雖然調查出來了，卻也沒有來得及告訴秦少。他這樣說，無非就是想讓柳一水不要帶著愧疚感，走得安心一點罷了。當然，他說他不在意，這倒是真的。

“答應我，遠少爺，你答應我……”

柳一水無比虛弱地說。

“好好好，我答應你，答應你。不過，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柳一水欣慰地微微點頭，用幾乎已經是聽不見了的聲音說了句什麽。

秦遠將耳朵湊到了柳一水的嘴邊，這才聽清楚，她是在說：“抱我，抱抱我……”

他趕緊依言將她緊緊地抱住，柳一水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秦遠覺得自己懷中的柳一水的身子，漸漸地越來越涼了。他知道，她的一水，是永遠地離他而去了。

他心中大痛，忍不住仰天長嘯：“為什麽，為什麽……老天爺啊，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殘忍，讓我得而覆失，失而覆得，而最終還是失去了，永遠地失去了……啊……”

倪寧不忍看這生離死別的場面，怕會影響到肚子裏的寶寶，就先回去了。而站在病房門口的王敏看著這一幕，卻早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兒。

她為一水姐在這如花的年齡就逝去了感到痛心和惋惜，她為他們的命運多舛感到悲傷和痛苦，同時，她也為他們之間的深情厚誼感到震撼和羨慕。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竟發現病房裏的遠少爺平靜了下來，他不再喊叫，不再悲痛，甚至連神色，都已經恢覆如常。只見他輕輕地將一直摟在懷中的柳一水輕輕地放平在床上，蓋上了被子，然後愛憐地看著她，好像她並不是死了，而只是熟睡了而已。

王敏看著心中生疼，她擔心遠少爺不要是傷心得神經錯亂了吧。

她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淚，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強忍心中的悲痛，柔聲道：“遠少爺，您可是要節哀呀。人死不能覆生，您還是趕緊給一水姐辦理後事吧，好讓她入土為安？”

她竟然在不自覺間用了柳一水平常對秦遠的稱呼。

誰知道遠少爺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什麽死，什麽後事？我的一水，她這只是睡著了而已……你，你是什麽人，竟敢在這裏胡說八道？”

遠少爺這難道是失心瘋了，竟然連人都已經認不出了。

“我，我是……”

“我不管你是什麽人，都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我的一水，她正在睡覺，任何人，都不得打擾她。滾，滾，滾……”

王敏捂著臉，痛哭著跑了出去。

是啊，自己是什麽人，他又是什麽人，他那麽高高在上，而自己卻是那麽平凡卑微。自己，哪裏配勸他，自己，根本就連跟他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什麽……

她不敢再想下去，可是為什麽自己的心這麽這麽痛呢……

病房裏的秦遠，此時此刻，眼中心中都沒有任何人、任何物，只有那個靜靜地躺著的、似乎是睡著了的柳一水。

與三五知心好友把酒言歡，畢竟是一件十分不錯兒的事情。經過了那天的聚會，林靜和王致二人心中的陰霾掃除了不少，開始逐漸感受到了搬遷到新居的喜悅。

除了上下班路途遠了一些之外，其它的條件那可真的是有“鳥槍換炮”的感覺啊。而上下班的話，因為反正都是由王致開車接送的，雖然路有一點堵，倒也還是能夠忍受。況且，這郊區可不像市區裏面那麽擁擠，小區裏面鳥語花香的，綠化又好。林靜覺得這樣的環境對自己肚子裏的寶寶也十分有好處，心情自然也就愉悅。

這天，林靜一邊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一邊坐在餐桌旁邊吃早飯。

王致端著幾個白煮雞蛋過來了：“來，林靜啊，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托人買到的正宗的散養土雞蛋啊，來，快來吃幾個。”

林靜白了他一眼：“你有沒有常識啊，這雞蛋可不能多吃啊，一個人一天吃一個就好了。”

王致嘻嘻笑：“嗨，你現在不是兩個人嗎？那，最起碼要吃兩個。這真的是好東西啊，你嘗了就知道了。來，我給你剝。”

王致殷勤地將雞蛋仔細地剝好，放到了林靜的碗裏。

“嘗嘗看。”

林靜小小地咬了一口，頓時就驚艷了。

“哇，好香呀！完全沒有腥味和什麽不明的味道，就只有純粹的香味，讓我想起了小時候吃過的雞蛋……”

王致得意地笑：“好吃你就多吃點兒，現在啊，這種好東西可不好弄。我還是死乞白賴地讓人家給我留著，這才有的呢。”

“你是花了大價錢的吧？我們現在還要還貸款的呢，你可是要省著點兒。”

“這麽好的東西，那自然是比尋常雞蛋，要貴上一些的啊。不過，你不用擔心，這個，咱們啊，還是吃得起的。實在不行的話，我私活多做那麽一些，也就有了。”

林靜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哎，你說你，如果當時一來上海就買房子的話，現在哪裏還要背這麽多的貸款哦。真是！”

“可是當時你不也覺得貴嗎？人啊，什麽時候都覺得房子貴貴貴，便宜的房子永遠都是在以前。可是，你也得要先學會時間旅行才行的啊。咱們啊，不要向後看，而要往前看。”

“往前看？要我說啊，往前看還是要買房子。你媽要是能聽我的把老家裏的房子賣了，來魔都買的話，現在應該還來得及。我今天說句話放在這裏，過幾年你再看好了。”

王致長嘆一聲：“哎，我媽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不過，我們這不是已經買好了嗎？”

林靜也嘆了口氣：“哎，是啊，真的是永遠都不想再折騰房子的事情了。你看這一次……哎！”

說著說著，又說起了傷心事，本來挺歡樂的氛圍變得壓抑了，心情頓時就不好了。

王致拍了拍林靜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都過去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它了，好在，終歸是過來了。向前看，我們要向前看，啊……”

林靜默默地點點頭，無比醇香的土雞蛋，也似乎沒有了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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