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林靜對王致媽媽再有不自覺的抵觸情緒，此刻一眼看到她靜靜地躺在床上，緊緊地閉著眼睛，臉就像紙一樣白，上面還有著清晰可見的可怕的疹子，唇上連一絲血色也沒有，林靜的心裏也忍不住地一陣難過。

林靜看到王致坐在床邊，垂著頭，那個紅霞在他旁邊指手劃腳地說著什麽。

“王致。”

林靜喊。

王致擡頭看了她們一眼，沒有說話。林靜發現他竟一下子憔悴了許多。

“哥，媽身體一向都好好兒的，怎麽會突然就病成了這樣？到底是什麽病？”

王敏見狀也是焦急萬分。

“醫生說媽吃了過多的安眠藥，剛剛已經洗了胃，現在情況不明。”

王致的嗓音無比沙啞。

“什麽？！”

林靜和王敏對視了一眼。

難道王致媽媽真的是“死給你們看”了？可是，不對呀，當時不是還說好了要等到胎兒性別的鑒定結果出來之後再說的嗎？怎麽會這麽快就開始行動了？再說了，王致媽媽也不是那樣的人呀！

林靜從王敏的眼中也看到了同樣的疑問。

“哥，難道媽媽不是生病了了，而是吃了過多的安眠藥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這樣？她這是想幹嘛？”

王敏質問道。

王致將自己的腦袋垂得更加低了，沒有說話。

紅霞自從看到林靜二人就噤聲了，此刻正像一頭受驚的小鹿一般看著她倆。

林靜看看頹喪的王致，又看看謹小慎微的紅霞。紅霞的目光遇到了林靜的，立刻便像被針紮了一般，渾身一顫，然後立刻便將自己的目光挪了開去。

林靜思忖了一會子，這才對紅霞說：“紅霞啊，發現出事的時候是你跟她在一起是吧？你能把情況再從頭到尾給我們說一遍嗎？”

王敏也一臉焦急地看著紅霞。

紅霞聞言開始抹起淚來，一邊抹淚一邊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嗚嗚……如果我要是不出去買東西，一直都跟阿姨在一起的話，興許，就不會發生這樣子的事情啦！都怪我，都怪我啊……”

林靜註意到，紅霞一邊抹淚還一邊偷眼瞧著他們幾人的神色。

“說說你發現出事時候的情況吧。”

林靜輕輕地打斷了紅霞的“煽情”。

紅霞一邊繼續抹淚一邊點點頭說：“好。我買東西回去之後，就發現阿姨躺在了床上。剛開始呢，我以為她是昨兒個夜裏沒有睡好，所以在睡覺呢，也沒有太在意，就去洗衣服去了。可是，後來，我無意中發現阿姨的臉色有一些不對勁，我有一些擔心，於是就試著叫醒她。可誰知道，無論我怎麽叫她，阿姨她都不理我。我害怕了，這才給王致打了電話。王致一聽嘛也急了，讓我在賓館等著他，他到了賓館之後，我們就立刻把阿姨送到這裏來了。剛才醫生已經給阿姨治過了，希望阿姨能夠沒事。嗚嗚……”

“紅霞，你出去之前，有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林靜繼續問道。

紅霞作出努力回想的樣子，然後搖搖頭說：“沒有，就跟往常一樣，沒有什麽分別。而且阿姨之前也沒有任何想不開的跡象啊，不然的話我就會盯著她了嘛。嗚嗚……”

紅霞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紅霞，你先別哭，我問你，你出去到回來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知道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走之前和走的時候，阿姨都正常得很，而等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林靜想了想，對紅霞說：“那個紅霞啊，辛苦你了啊。你，還沒有吃飯吧？”

“嗯，我發現不對的時候還沒到吃中飯的時間，給王致打完電話之後，我就一直等在房間裏面，接著就跟著來了醫院。出了這種事情，我哪裏還有心思吃什麽飯啊！”

林靜拿出錢包，一邊從裏面掏出一百塊錢，遞給紅霞，一邊說：“紅霞啊，你趕緊出去吃點兒東西吧。然後，我們幾個人也都還沒有吃，你隨便給我們也打包點什麽回來。這裏有我們守著就好了呀，你放心去吧。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啊，快去吧。”

“嫂子，我們剛剛不是……”

王敏奇怪地問。她們剛剛接到王致電話的時候，明明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嘛，怎麽……

林靜卻用眼神制止了她。

不明所以的王致心裏，其實是怪林靜的：敢情不是你媽，都這個時候了，竟還有心思吃什麽東西。

不過他也只是在心裏想想而已，什麽都沒有說。

本來紅霞的精神一直都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也沒覺著怎麽餓，經林靜這麽一提醒，才感覺到了饑腸轆轆。於是，她接過錢，道過謝之後就出門去了。

其實，林靜只是想把紅霞支走而已。她總覺得這件事情有點兒怪怪的，可是一時半會兒卻又想不真切，到底是哪裏不對。有些事情，她想單獨再跟王致兄妹倆溝通一下。

林靜若有所思地看著紅霞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這才問王致說：“王致啊，在紅霞說她出去的這一段時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你可知道？”

王致痛苦地用雙手抱起了自己的腦袋，點了點頭。

“我今天剛到公司，就接到了我媽的電話，她說她聽人家說了，有一種只要一懷上就能鑒定出胎兒性別的方法，讓我今天就帶你去做。還說我們只要人過去就可以了，其它的事情都會有人幫我們安排好的。”

王致偷眼瞧了瞧林靜的神色，見她臉色沒什麽變化，也沒有吭聲，這才繼續道：“我呢，一方面覺得一懷上就能鑒別性別這種事情不太靠譜，另一方面呢，我也是怕，嗯，怕你不同意嘛，所以，所以……我就說還是等孩子大一點兒再說吧。然後因為我當時手上還有事情在忙，所以我就把電話給掛了。臨掛斷的時候，我聽到媽還在說什麽‘死’什麽的，可是電話已經掛斷了，又剛好有人在叫我，所以我也就沒太放在心上，就去忙了。這誰成想，她竟然真的……嗚嗚……”

王致好容易憋到現在，才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一發而不可收拾，哭得稀裏嘩啦，就像個孩子似的。

“哥，你……”

王敏後續的話並沒有說出來，就撲到了床上，拼命地搖晃著媽媽的身體，也開始哭了起來。

“媽，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啊……”

林靜皺起了眉頭，疑惑地道：“王致，王敏，你們覺得，你們的媽像是那樣想不開的人嗎？”

王致停止了哭聲，瞪著林靜，低聲吼道：“現在人都已經躺在這了，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再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林靜平靜地回看著他，斬釘截鐵地說：“有意義！這件事情，我總是覺得哪裏好像不對。一切，都好像是什麽人安排好了似的。嗯，王致，我問你，且不說那個剛剛懷孕就能鑒定性別的事情靠譜不靠譜，但僅僅說你媽為什麽會因為你不肯去做這個所謂的鑒定就想不開，竟然到了要服藥自殺的地步？還有，按照紅霞所說，在今天她出去買東西之前，你媽都還一切都正常得很，那麽，請問，你媽的那些安眠藥都是從哪裏來的。要知道，這麽大劑量的安眠藥可不是那麽輕易地就能夠買得到的。另外，王致，你媽他們這次過來，每一次的聯系是不是都是你媽給你打的電話。那麽就說明在正常的情況下，紅霞應該是不會有你的電話號碼的。可是為什麽今天在你媽一切正常，卻突然出事的情況下，她能夠有你的電話號碼並打給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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