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疑問都有了答案，可是林靜卻絲毫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她捏緊了拳頭，義憤填膺地說：“這些有錢人，仗著自己有幾個錢，也太欺負人了吧！這把我們這些人都當成什麽了，真是的，簡直就是太過分了！”

倪寧不怒反笑地一字一句道：“生育工具。”

林靜總算是明白了倪寧方才在她說到這個詞的時候為何會有那樣的反常表現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倪姐，我剛才真的是說我自己的啊，不是說你……”

話兒還沒有說完，林靜突然想起了什麽，瞪大了眼睛，驚道：“倪姐，難道，難道你竟然答應秦老爺了？”

倪寧苦笑著點了點頭：“我當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稀裏糊塗的就答應了。但是事後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兒。你說我這要是真的跟一個已經擺明了心根本就不在我身上的人結了婚了，是不是後面的這一輩子我都要在這種等待中度過了呀，天天盼啊盼啊的，直到白頭。我一遍又一遍地問我自己，這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嗎？林靜，你說我像不像是個失了寵的‘正宮娘娘’，整天端著個架子，看著還挺唬人的，實際心裏比誰都淒風苦雨，呵呵。我也不是沒有想過放棄，可是我一想到從今往後同秦少就要成為路人了，心裏就難過得要死。還有，這樣子的生活，我真的還能離得開嗎？隨著婚期的臨近，我越來越狂躁不安。其實我早就想找你了，只是這樣子的事情實在是有些讓人難以啟齒。然而，你終是太像當年的我了，當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感覺你好像是我妹妹一般，所以，最終我還是給你打了那個電話。”

林靜雖然十分驚訝於倪寧竟然會答應這種事情，可是在經歷了打算和王致分手的心路歷程之後，她心裏也十分清楚，作為當事人，做這樣的抉擇是有多麽的困難。任何人，包括她都沒有任何資格去指責倪寧什麽，而到底如何來決定她今後人生的走向，最終還是必須要靠她自己來做出選擇。

“倪姐，對不起，這件事情真的是讓我的想象力都爆表了，三觀也被刷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了，所以吧，我真的給不了你什麽有用的建議。我只能跟你說，每當我遇到什麽難以抉擇的事情的時候，我就會選擇跟著自己的心走。這樣子的話，無論是對是錯，最起碼你不會後悔的對吧。畢竟，我們的選擇最終影響的還是我們自己的生活，而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的也只能是我們自己。”

“跟著自己的心走”，這句話給了倪寧不小的觸動。

“嗯，林靜，謝謝你。我似乎有一點兒明白了，你讓我再好好想一想。”

林靜笑著沖倪寧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本叫柳二妹的柳一水的生活，正如她的名字一樣，從遇到秦遠的那一刻起，就開始變得詩意起來。若是沒有那一場突如其來而又或許是早已註定了的疾病，那就簡直可以說是完美。然而……

此刻，她正蜷著她纖細的腿，坐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望著院子裏經過精心打理、綠草如茵的草坪，靜靜地發呆。

陽光暖暖地灑在她的身上，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整個畫面像是一幅巨大的油畫，寧靜而美好。

然而，她此刻的心境卻既不寧靜，更不美好。

她正在想那天秦老爺子來這裏找她時的情景。

秦老爺的不速之訪讓她感到有些忐忑不安，她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來找她，而且還是在遠少爺不在的時候。她自從來到秦家之後，由於秦遠的關系，便一直以來都是以半個小姐的身份生活在秦家，而並不是仆人，所以平常跟老爺也沒有什麽正面的接觸，更何況她又一病就是幾年，如今才剛剛醒來。

可是，老爺既然來了，她想躲也是躲不掉的。

她還記得當時秦老爺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看了許久，看得她恨不得想找個地縫兒給鉆進去。

“老，老爺，您，您找一水有什麽事？”

她低著頭，結結巴巴地說。

秦老爺看著對面這個有些可憐兮兮的女人，他實在是不明白，他的兒子到底是為了什麽會對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女人如此地一往情深，而且多年都不變。

他在心裏嘆了一聲，終是開口道：“一水啊，這些天來你的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吧啊。”

“是，老爺，是的，多謝老爺關心。”

柳一水眼睛盯著地板說。

“可是，有一些東西，恐怕永遠都恢覆不了吧。”

這簡簡單單、平平常常的一句話兒，在柳一水聽來卻如同炸雷，她渾身陡然一震，霍然擡起頭來，驚恐地盯著秦老爺子，兩只大眼睛裏瞬間便蓄滿了淚水，我見猶憐。

然而，秦老爺子卻是一點兒也不憐香惜玉。他繼續無情地說道：“我們秦家可是只有秦遠這麽一個獨生兒子，所以，我希望你……”

剛才說到這裏，只見柳一水便像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撲向了秦老爺，眨眼間便俯跪在了秦老爺的腳下，尖聲哭叫道：“老爺，請您不要讓我離開遠少爺，不要，求你了，求你了……”

是啊，離開了秦遠，她這猶如螻蟻般的生命，實在是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秦老爺退後了兩步，皺了皺眉頭說：“可以倒是可以，只不過……”

“老爺，只要你能不讓我離開遠少爺，能讓我繼續伺候他，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都可以啊……”

柳一水這會子已經匍匐在了地上。

“很簡單，你只要甘願做秦遠身後的女人就可以了。除了他的人，所有的一切，婚姻、名份、財產這些都統統跟你沒有關系，當然你衣食無憂的生活還是可以保證的，就算是對你伺候秦遠的報酬吧。怎麽樣？你能做得到嗎？”

“我……”

“你沒有選擇！你一個奶媽的女兒，難道還妄想當我們秦家的少奶奶嗎？更何況你還連做母親的能力都沒有！你想讓我們秦家斷後嗎？不可能！我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這輩子你能夠遇到秦遠這麽樣地對你，已經是你不知道幾輩子才修來的福分了；而我能夠允許你安安穩穩地做他背後的女人，也是我念在主仆之情的份兒上了。我勸你不要再有其它的癡心妄想了，若是你不識好歹的話，我有一萬種辦法讓你這一輩子永遠都見不到秦遠。”

秦老爺的語氣不覺嚴厲起來。

柳一水嚇得直哆嗦。光是秦老爺這氣勢就足以讓她屈服了，更何況還有“一輩子永遠都見不到秦遠”這樣的恐嚇。

“我，我，我答應。”

費了好大勁兒，柳一水終於才把話兒說完整。

秦老爺滿意地點點頭，面兒上這才有了一絲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了很多：“嗯，難怪遠兒這麽喜歡你，果然還是識大體的。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柳一水就那麽趴在地上，擡著頭眼巴巴地望著他，點了點頭。

“我會幫遠兒安排一門合適的婚姻，如果他要是不同意的話呢，我希望你能夠幫著勸勸他。”

柳一水想了想弱弱地說：“一水又如何能夠改變遠少爺的心意？”

“呵呵，那是你的事，我相信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另外，今天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說，特別是遠兒。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這句話，秦老爺不再理會柳一水，轉身便走。

“老爺！”

柳一水往前爬了幾步，喊道。

秦老爺停住了腳步，卻並沒有回頭。

“一水求老爺不要把一水的事情告訴遠少爺，求求您了老爺。”

秦老爺只是停了一停，並沒有其它任何的反應，就又繼續大步向前離去。

話說秦老爺子這一生總是能殺伐決斷、舉重若輕地處理各種棘手的事情，真是必須點讚，不服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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