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並沒有接黃老的話兒，而是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往下說：“據我們現在的了解，從大的方面來看，做房地產基本上就是拿地、貸款建設、銷售回籠資金這樣幾個環節。以目前的市場來看，銷售根本就不是問題。而只要你能夠拿到地，銀行也是十分願意跟你合作的。所以，目前我們最大的挑戰呢，就在於拿地，我們要尋找的人才或者是合夥方也要是在這方面有著豐富經驗的個人或者機構。這樣吧，既然是有不同的聲音，那我們就通過投票來決定吧。大家同意投資房地產行業的請舉手。”

秦少看樣子確實做過大量的工作，他一邊說，一邊自己率先舉起了自己的手。

幾位董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相繼地舉起了手。

只有黃老，他仍然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意見。

實際上黃老的心中十分清楚，他個人的反對起不了任何的作用，不要說如今在坐的大部分的人都表示同意，哪怕就是只有秦少一人同意，他所占有的公司股份也是成壓倒性優勢的，不得忽視。其它股東有一些人估計也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舉手同意的。然而，他就是不舉手，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即使是沒用，他也要用這種做法向所有人宣示他的原則。

秦少不但在開會之前就有了充足的準備，而且他的身後還站著秦老爺子。在這件事情上，秦少和他的父親觀點一致。

除黃老之外，全票通過。

其實從內心深處來說，王致十分清楚自己的問題所在，畢竟他也是情商頗高之人。只是多年來環境的熏陶，“封建”思想已經深入他的血液和骨髓。在學校以及遠離這種環境的地方，他尚能夠控制自己按照正常的思路去做事情；然而，一旦是進入到這種環境，甚至哪怕只是沾染到這種環境中的人，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父母至上、男尊女卑……這些他自知已經不符合這個時代的思想卻牢牢地控制著他的所作所為。

原先他也不覺得有什麽，畢竟在老家以外的環境中他表現正常，因此他並沒有覺得這種思想和行為有什麽大的問題，更加沒有想過要去改。不過自從有了林靜之後，他的這種問題所帶來的矛盾顯得越來越尖銳。

林靜作為他的女朋友，作為他即將要結婚的對象，他的家庭環境，他的家人，她是不可避免要面對、要相處的。而一旦涉及這些，他自己就仿佛變了一個人，即使他已經十分努力地控制自己了，然而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做出傷害林靜的事情。他知道，這樣對林靜很不公平。可是他能怎麽辦呢？

林靜這一次的舉動讓他知道他是徹底地傷了她的心了。他了解林靜，她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但她卻不是那種什麽都能忍的爛好人。尤其是他這種蠻不講理，更是她所忍無可忍的。對於他，她已經給予了足夠多的耐心了。然而，他卻一次又一次地讓她失望。這一次，她是不是不準備再原諒他了。是啊，不管是誰，耐心都是有限度的啊。

想到這裏，他的心一陣緊縮，疼得像是被人給挖去了一塊。

這些天來，除了林靜回魔都那天他想去接她給她打過一個電話而林靜還沒接之外，他並沒有主動聯系過林靜，然而他卻無時無刻不在想她。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林靜給他發的最後一個短信，想著他們之間的種種。他們之間的甜蜜和爭吵，林靜對他和他的家庭的體諒和忍讓。

在那樣一個環境，那樣一個心境當中，他覺得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順理成章的。而此刻，他站在林靜的角度上去細細地回想這些事情，這才知道林靜受了多少委屈，為了他！

特別是這一次的事情，他怎麽就能那樣地不分青紅皂白！

他不禁潸然淚下，為了林靜，也為了他自己。

難道他們就這樣擦肩而過了嗎？以前沒有遇到也就罷了，而如今若是沒有了林靜，他覺得自己好像缺了一半兒了，特別是自己的心。

這幾天，他已經深深地嘗到了這種苦澀的無著無落的滋味，他不想，不想這輩子剩下的日子都這樣度過。

如果他能夠痛下決心改過自新，林靜還會回來嗎？一次一次的失望過後，她還會再給他機會嗎？而他，還能夠改，還有救嗎？

這些問題他心裏都沒底，這讓他痛苦不堪。

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不論如何，他都要去試試，試試改變自己，雖然這很難；試試去挽回林靜，即使她不願意再給他機會；試試向林靜表明自己的心，即使他們之間不再有未來。

我想他是對的，是啊，嘗試還是要有的，萬一成功了呢！

說起傷心事，林靜心潮起伏間不小心手一哆嗦，碰掉了手邊的叉子，突兀的“當啷”聲回響在空蕩蕩的大客廳裏。

倪寧站起來，走到林靜身邊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然後撿起了叉子，細細地擦幹凈，放回林靜的手邊，又為她加滿了酒杯，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林靜努力地平靜了一下自己，接著說道：“吃了一個多禮拜鹹菜和方便面的我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語言又不通，而唯一熟悉的人王致卻又整天都不知道在忙些什麽，連跟他說一句話都很難得。最可怕的是，我感覺自從來了他們家之後，他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他整天都在忙著我不懂的事情，對我的態度也變得有些怪怪的，似乎有些冷漠，還有些莫名的責怪，我說不清楚。總之，這樣的王致讓我完全感受不到如原來一般的關心和愛意，而我在這種情況下也完全無法去跟他表達我的關心和愛意。我心中郁悶，開始有些後悔跟他來他們家，可是我冷靜地想想又覺得，除非我不再跟他繼續，否則這樣兒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避免，更何況問題早出現總比晚出現要好，早出現可以早解決。於是我決定尋找機會和王致好好談一談。

有一天吃完晚飯，我逮住間隙抓住王致對他說：‘我們一起去外面走走吧。’

不知道在忙著什麽的王致擡頭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說：‘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吃飽了啥事都不幹呀！’

說完，他便不再理睬我，接著做他的事去了。

聽到這話兒，我一下子便震驚了，他當時的眼神、表情和語氣，我直到現在都記憶猶新，想起來都還會令我冷汗直冒。我窮盡想象力也不可能想到他竟然會這樣子說話，說出如此這般蠻不講理的話。

就在那一瞬間，如醍醐灌頂一般，我突然間明白了。這一明白，所有這些個我遇到的莫名其妙的奇葩事情也都有了解釋。

在他們家人的心目當中，甚至在身處老家的王致心目當中，我就是個童養媳啊！一個童養媳，你還妄想別人把你當個人一般地介紹給別人，也把別人介紹給你？一個童養媳，你還奢望人家在聊天時顧及你的感受，給你進行翻譯？就算聽得懂你也沒有資格去聽！一個童養媳，難道不是應該包攬家裏所有的重活累活，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地覬覦著只有男人才有資格吃的荷包蛋，有東西給你吃餓不死就已經很不錯了。更為奇葩的是，作為一個童養媳，你還要求吃米飯？吃餃子？簡直就是可笑！

在他們所有人包括王致的眼中，我不過就是一個童養媳，無非就是一件道具、一個勞動力、一個生育工具而已……”

“生育工具，生育工具……”倪寧喃喃地重覆著這個詞，眼神變得迷離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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