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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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祝雲潻牙根發癢的癥狀雖輕,可一旦起來就沒有那麽容易消下去,過敏藥要吃一段時間才能起效,這意味著這段時間祝雲潻都要捱著牙根發癢的難受,他有點不開心地垂了眉目,“你晚上要不去客房睡吧。”

沈觀:“嗯?”

“我這幾天晚上可能會磨牙,怕吵到你,你白天還要做手術,還是分開睡比較好。”

沈觀嘆口氣,揪了揪祝雲潻的耳尖,俯身親一口,“小寶,我一個人睡好久了。”自從他去江城出差後。

祝雲潻被他的動作弄得有點癢,扭頭躲了躲,“……算了,今晚先睡,要是我吵到你了,你再去客房。”

沈觀應了聲好,折去臥室拿了睡衣進浴室洗澡。

夜裏倒是相安無事。

隔天上午頭發睡得亂糟糟的祝雲潻晃進衛生間洗漱,水聲停了後半晌沒有動靜,沈觀進去發現他滿嘴泡沫,嘴裏牙刷慢悠悠地咬著一動一動。

“……”

沈觀走近,從他嘴裏取下牙刷,無奈道:“別咬。”

“我今天會早點下班。”

祝雲潻疑惑看他,“嗯,做什麽?”

沈觀沒答。

祝雲潻警惕,“我不去醫院。”

“不帶你去,”沈觀宛如一個充滿耐心的騙子,聲線低沈道:“我回來順路去買菜,晚上給你做飯。”

“哦。”祝雲潻狐疑地看他幾眼,在沙發上坐下挑了部電影。

沈觀走後,他一個人安靜地看完了一部電影,大屏幕緩緩播放著片尾曲,祝雲潻拿出手機刷微博,一打開就發現孫勉某部劇裏的妝造上了熱搜,這是他的第一部古裝劇,紮著高馬尾辮的少年一襲黑衣,兩手持著鋒利的匕首,刀鋒貼著脈搏處,黑眸像是綴著的星子,撲面而來的少年感,劇照右側配字:解劍贈柳,少年迎烈風逐志。

祝雲潻很喜歡他這張劇照,用小號默默點了個讚。

他這個小號關註列表裏還有祝測,刷新下跳出了祝測昨天難得更新的一條微博,只有一張圖片,風景占了大半,還有一個人的後腦勺入了鏡,看著略顯圓潤,看模樣他和唐漁二人是已經暫時離開了N市,祝雲潻蹙眉,不明白祝測怎麽天天和個無業游民似的四處游蕩。

想起祝媽媽催孩子的那番話,他打開評論區,面無表情地在空蕩蕩的評論區底下發表了祝測的一張醜照,然後退出了微博。

**

潘弘在醫行業從事數年,常被外派進行更深入的學術研究,他的老婆孩子早些回了N市,孩子大了要上學,只能在N市定居下來,他回來了才發現這裏比記憶裏改變了不少,至少他家附近的老人活動游樂設施被翻新成了一塊建築物的地皮,院子前側傾斜的墻體也被鏟倒了,有托運機正分塊運走,以往種著地毯草的地面如今可憐的光禿禿。

潘弘被老婆無情地趕出了家門買菜,他從菜農手裏挑了幾支胡蘿蔔,正要付賬時,卻發現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他苦著臉在菜農警惕的目光下將手裏的胡蘿蔔給還了回去,他來時全然靠著手機導航,這下絕望著要怎麽回家去,乍一轉頭時,就發現了救星。

他快步追去,“老沈!”

前面幾步是海鮮區,魚腥味比較重,提前戴上醫用口罩的沈觀聽到熟悉的喊聲回過頭,恰好對上潘弘帶著期冀的面龐。

“潘弘。”沈觀把口罩拉下一點,微笑道:“好久不見。”

“我們都快兩年沒見了。”潘弘有點熱淚盈眶的架勢,他上下打量了會兒沈觀,“你還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

“你胖了。”沈觀如實說道。

潘弘撓撓後腦嘆口氣,“男人嘛,有了妻兒,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會發福,主要是拜我老婆所賜,你不也結婚很多年了嗎,難道沒有這種感慨?”

“沒有,”沈觀笑,“我家那位,沒有我盯著,經常忘了吃飯。”

潘弘回憶起從前,讚同地點頭,“你老婆得照顧好,早些年的時候看你天天帶他上醫院,他現在身體好點了嗎?”

沈觀:“比以前好很多。”

“那就好。”潘弘由衷地說,他神色猶豫半晌,壓低聲音說道:“那個,我剛回N市,被老婆趕出來手機又沒電了,這邊的路我也不認識……”

“我開車來的,載你一程。”沈觀道。

“欸,感謝感謝!”

潘弘加快動作買好了蔬果,跟著沈觀坐上了車,車緩緩行駛了一段,潘弘順便向沈觀借了下手機,向他老婆報了情況,掛了電話才安下心來。

晚上會下點小雨,天邊攏起了點烏雲,潘弘感受到一點涼意,忽然想起來他在德國進修醫學時,那州的天氣也是經常在傍晚時分下起小雨,潘弘轉頭去看沈觀,語氣惋惜道:“老沈,其實當年你要是願意出國發展,我敢說,你在醫學界的成就恐怕極少有人能企及,An教授也多次和我提起了你,他可是想破了腦袋都想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拒絕。”

那一段對於沈觀來說只是幾乎已經被遺忘的小插曲,他語氣疏疏道:“我對更深的醫學鉆研,沒有太大的興趣。”

潘弘眸色覆雜,他有所感覺,即便沈觀在學醫上是位鳳毛麟角的天賦者,他也選擇了這一行業,事實上卻並不抱什麽熱情,或者說,沈觀本人骨子裏對很多事物都極為冷淡。

“其實,主要還是他的原因吧。”潘弘如是道。

“嗯,”沈觀聲線低了兩分,眼眸裏流轉著溫和的波光,像是一瞬間心臟被小小地撩動了下,泛起麻酥酥的感覺,“沒有什麽會比他重要。”

出國進修學位大可以帶上家屬,只是潘弘猶記得那年祝雲潻反覆感染了幾次肺炎,出了國水土不服會更加嚴重,令沈觀對於教授的邀約沒有半分猶豫地拒絕了。

潘弘搖頭失笑,“可別提,我老婆出了國後別說水土不服的癥狀了,她反倒更興奮了,整夜都在蹦跶,擾得我簡直不得安寧。”

沈觀:“是好事。”

嘮嗑了幾句,潘弘看到沈觀看了眼導航,接著緩緩將車停在路邊,剛要疑惑,就聽沈觀解開安全帶道:“稍等。”

沈觀下了車,潘弘坐在車裏等他,他閑來無事,也玩不了手機,只能撐著頭摁下車窗看外面的風景,恰好捕捉到沈觀的身影,走進了一家母嬰店。

潘弘:“……”

他眨了眨眼睛,再度往上一看,確定了那是一家母嬰店。

潘弘瞇著眼睛,努力往裏看,隱隱看到沈觀挺拔的身形,他似乎向櫃臺的銷售員詢問了什麽,銷售員隨機從專櫃裏為他挑選出了一些東西。

看到沈觀出了店後,潘弘將車窗摁上去關好,等沈觀系好安全帶,他還是沒忍住試探道:“老沈,你剛剛是去幹什麽?”

沈觀:“借廁所。”

潘弘:“……”

一個大男人跑去母嬰店借廁所?

潘弘咳了一聲,識趣嗯了一聲,不再繼續問下去了。

送潘弘到家後,他老婆正在門口候著,見人回來了向沈觀道了謝就拎著潘弘進了屋,外頭已經安靜無聲,沈觀卻沒有立即驅動車回家,他低眉思忖了會兒,從後座拿過了一袋東西。

外頭精美的包裝正屬於方才的母嬰店,沈觀從裏面拿出一罐圓柱體塑料盒,動作間盒裏的東西相撞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響,他看一會兒,接著試圖撕掉外面一層標示著“寶寶營養磨牙棒”的logo貼紙。

但撕了一會兒,粘得太牢,只有一些邊邊角角被撕下來,沈觀轉而放棄,把磨牙棒放在副駕位,開車回家。

沈觀回到家時,祝雲潻正坐在他的書房裏,用他的毛筆活動活動手腕,聽見了開門的聲響,就放下筆走出了書房,看到沈觀站在客廳裏背對著他,手裏似乎在忙活著什麽。

“怎麽了?”祝雲潻走近他。

沈觀動作明顯頓了下,接著轉過身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祝雲潻拿過一看,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透明塑料盒,裏面裝著條狀的餅幹。

只是這個塑料盒,不是他上次吃梅幹剩下的嗎?

祝雲潻狐疑地看了眼他,目光像是有所感應般挪向了沈觀右後邊的垃圾桶,被沈觀不動聲色地遮了遮。

他面不改色地開始溫聲撒謊:“回來的路上去了趟超市,看到裏面有散裝的餅幹就給你買了點。”

“家裏有餅幹,為什麽還要買?”祝雲打開蓋子,疑惑地嗅了嗅。

“聽說這種比較好吃。”

祝雲潻拿出一根放進嘴裏咬了幾下,直接評價,“哪裏好吃了,一股奶味兒,還有點硬。”雖然這麽說,但嘴裏還是很誠實地略帶愉悅地啃著。

沈觀眉目含上點笑意,親了親他的額邊,“我去給你做飯。”

“好。”

晚上洗完澡出來後,沈觀走到沙發邊拿起茶幾上的塑料盒,看到裏面的磨牙棒已經被吃掉了一半,祝雲潻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沈觀放下盒子,走過去把他抱在腿上哄勸道:“去洗澡睡吧,我晚上寫論文,要晚一些。”

“嗯。”祝雲潻迷迷糊糊地應一聲,撐手正要從他腿上下來,卻被沈觀托著膝窩抱到浴室裏,浴缸裏已經提前放好了熱水。

祝雲潻本身到點了就困,在熱水裏泡了一會兒更加睡意沈沈,他強撐著掀開眼皮,拖鞋上沾了泡沫,走在浴室門口不小心腳下一滑,身子稍一歪倒,腦門在門邊磕了下。

不輕不重的一聲,沒有驚動在書房裏的沈觀,祝雲潻摸著自己的額頭,困倦地蹙著眉宇,慢慢挪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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