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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愛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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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愛你 1

時間這個東西總是跟人過不去。

當你覺得日日煎熬的時候,它便會過得很慢,甚至度日如年。

但是當你放下來一顆心,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去在意,什麽都不去思考的時候,它就會像是水一樣嘩啦啦的淌過。

就像是鹿喃剛到美國的時候,鹿正維給她買了最好的房子,甚至連申請學校都沒有讓鹿喃費一點點氣力。

兩個人那時候的對話很簡單。

“想學什麽?”

鹿喃不答。

“我記得你畫畫得不錯,不然繼續學畫畫?”

“嗯。”

“那就V大?”

“嗯。”

鹿正維找鹿喃之前的老師要了一些鹿喃畫畫相關的資料,之後又在鹿喃家裏的畫室收集了一些作品,找了個負責出國留學方面的朋友,做了一個鹿喃的作品集。

一切準備結束之後。

鹿正維把給鹿喃準備的資料放在她面前。

“過一遍?”

“不用。”

鹿喃的耳朵上依舊帶著助聽器,勉強能聽見一點點。

“給你找個阿姨在這裏陪著?”

“不用。”

鹿喃拒絕地依舊很利索。

“不行,這沒得商量,你自己在這,家裏不能完全放心。”

“那養只貓吧。”

“有貓在,不用擔心我會死。”

“鹿喃。”

鹿正維的語氣帶了些正色。

“不同意的話,就算了。”

鹿喃沒有什麽表情,言語也是淡淡的,和以前一見到鹿正維就害怕的那個小姑娘完全不同。

鹿正維終究是沒有再說話。

他開車出門,再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兩個航空箱。

鹿喃把航空箱打開,兩只很漂亮的布偶貓,只不過很膽小,飛快地便鉆到角落裏了。

“這是寵物店給的文件。”

“裏面是這兩只布偶的資料,以及餵養方法。”

“全英,你?”

鹿正維把買回來的東西搬到別墅大廳。

“沒問題。”

鹿喃直視鹿正維的雙眼,再沒一絲躲閃。

“對了,那個。”

她頓了下。

“父親,手機?”

“買了,給你。”

兩部嶄新的手機,兩張電話卡。

“國內外都是新號。”

鹿喃伸手接過。

“謝謝。”

“銀行卡是我的副卡,裏面錢很多,不用擔心花費,我鹿正維養個姑娘,還是養得起的。”

鹿正維終究還是頓了頓。

“鹿喃,父親給你鄭重道個歉。”

“因為你媽……因為陳薇的事情,我心情很不好,直接影響到了你,很抱歉,但是我,並沒有別的意思,我既然養了你,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只不過我們可能,缺乏一些溝通。”

“不過我知道,你也不喜歡跟我交流,所以,就以後再說吧。”

鹿喃低頭看自己的腳尖,沒搭茬。

他真的恨鹿正維嗎?

其實她沒有。

她只是害怕他。

從領養到鹿家開始,對她不好的自始至終也只是陳薇和她那個兒子而已。

對於鹿正維,誠然算不上是恨。

頂多,就算是陌生吧。

道歉,又有必要嗎?

她不知道。

別墅裏靜悄悄的。

鹿喃終於是緩緩說了句。

“不用。”

“嗯。”

“想回國了就飛回來。”

“不用壓著。”

“國內明早有個會,先走了。”

“每日給爺爺發個消息,報平安。”

“嗯。”

鹿正維走後,鹿喃就一直坐在沙發上,偌大的沙發,極高的棚頂,旋轉的階梯,讓她甚至覺得有些暈眩。

她的留學日程就是這樣開始的。

離開了熟悉的地方,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語言,陌生的課程,但莫名讓她覺得無比冷靜。

不缺錢畫,不缺地方住。

她擁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還有什麽好抱怨的呢。

只不過是心裏有點空罷了。

那又怎樣呢?

原本就不是滿的。

日子從一點點的難熬變成了如流水般的匆匆而過。

鹿喃選的是油畫方向。

她喜歡這種意象的感覺。

她喜歡這種色彩的宣洩、色彩的塗抹。

看著是在畫畫。

其實是在畫自己。

足夠的個性,神賜的天賦,不拔的韌性,讓鹿喃在一眾學子中脫穎而出。

匆匆大學畢業。

鹿喃一次都沒有回國。

甚至連過年都不曾。

爺爺奶奶身子硬朗,她沒什麽好留戀的。

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她自己一個人過的。

貓貓陪著她,她也不覺得孤單。

學士帽,畢業照,鹿喃的導師向她發出邀請,想她繼續做自己的研究生。

鹿喃很喜歡這個瓊老師,她是一個很有魅力很優雅的女子。

“鹿喃,我覺得你一定會在繪畫上有更深的造詣。”

“謝謝老師。很願意繼續跟您學習。”

“請你喝杯咖啡?”

“榮幸之至。”

喝咖啡的時候,瓊和鹿喃說了一件事。

瓊這一年有一個世界巡回畫展,所以希望鹿喃也可以休息一年等等她。

鹿喃起初有點猶豫,她一直都把自己時間安排的很滿,如果突然停下來,她害怕她會受不住。

“你這四年進步很大,但是最近面臨瓶頸,你應該清楚。”

“大家都說你的畫風穩定,低沈的色調中帶著悲傷。”

“你知道你的畫缺少什麽嗎?”

“缺少生命和希望。”

“鹿喃,你還小,這一年,出去玩玩吧。”

“我們搞藝術這行,和別的不一樣,雖說都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但是適度的休息可以激發靈感。”

“你雖然獲獎了很多作品,也開了一個小畫廊,但是這不是你的極限。”

瓊的英文裏面帶著專屬於美式發音的那股子陽光氣,莫名讓鹿喃覺得有些開朗。

她答應了瓊的提議。

並約定一年以後再見。

很快就到了鹿喃的十九歲生日,和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

蛋糕,貓貓,和她。

給貓貓起名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很頹廢,所以也沒什麽心思。

索性一只叫貓貓,一只叫喵喵。

四年,倒是也這麽叫過來了。

不過這次和以外還是有一些不同。

在她過完生日的第二天,鹿正維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他要再婚了。

希望她回國。

本能地想拒絕。

但是鹿喃想起來了瓊說的話,編輯文字。

“好的。”

莫名摸了下耳朵。

她的助聽器已經摘下來很久了。

但是一提到回國,還是有些緊張。

預約第二天的醫生,以及星期六的機票。

四年多,第一次回國。

訂機票的時候,她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貓貓和喵喵回國不算麻煩,鹿喃第二天去檢查了耳朵之後,便帶它們兩個去了寵物醫院打證明,且給它們買了機票。

醫生很友善,說了很多關於貓貓應激反應的相關知識。

鹿喃聽得很認真。

交談過後。

“鹿小姐,你的英文水平真的很棒,我沒想到你會了解這麽多醫學上的術語。”

“謝謝。”

鹿喃帶著貓貓喵喵回家,躺在床上,莫名想起了醫生說的話。

很多年前,德禮的方老師也曾經誇過她這方面。

雖然說鹿喃很喜歡畫畫,也很有天賦,但是當醫生依舊是她心頭的白月光。

不過也僅僅是白月光而已,她不敢碰。

即便這麽多年,許依依的死依舊橫亙在她的面前。

她永遠也忘不掉。

飛機落地。

轟鳴聲讓鹿喃整個人都有些發暈。

一張張黃色面孔,熟悉的母語,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

鹿喃伸手摸了一下微卷的栗色長發,深深吸了一口氣。

機場,等待貓貓和喵喵的航空箱。

人的感官真的是一種玄學。

落地,便會感覺到那熟悉的屬於京城的味道。

化不開,也驅散不掉。

航空箱到手,鹿喃謹慎地查看著貓貓和喵喵的狀態,確認無誤,和工作人員道謝。

同時,手機滴滴兩聲。

短信進來。

“小姐,車在機場門口等您。”

鹿喃沒拿太多行李,只有一個小號行李箱,裏面是她用慣了的一些必需品,其餘的,衣物可以回國再買。

反正也不需要太多,只是回國參加婚禮,順便看看爺爺奶奶,住個半個月,她也就回去了。

司機依舊還是幾年前的那個司機。

四年前送鹿喃來機場的是他,四年後,來機場接鹿喃的也是他。

鹿喃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只是覺得酸酸的。

助聽器她放在包裏了,莫名覺得帶著,能多一點安全感。

如果……

萬一呢。

回到鹿宅。

鹿喃的第一反應,就是爺爺奶奶似乎真的變老了。

她張張嘴,喉嚨有點啞。

她不想一回來就哭。

“喃喃,過來。”

鹿喃走到鹿楚雄的身邊去。

“長大了,成大姑娘了,越來越好看了。”

奶奶在旁邊抹了下眼淚。

“累了吧,上樓休息會,一會下來一起吃飯。”

“嗯。”

走上樓,一切都是熟悉的布置,吳媽把她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

甚至她喜歡的熏香也一直都在用,屋子裏還是那股她喜歡的熟悉又美好的味道。

把貓貓和喵喵放出來,她們倆嗖嗖地鉆到床底。

鹿喃也沒管,它們自己去找有安全感的地方就好了。

洗澡,換身衣服。

鹿喃正在屋裏面給貓貓和喵喵準備貓砂和貓窩。

就聽見樓下鹿正維回來的聲音。

在鹿喃的印象裏,父親,爺爺奶奶,同時在家的時候,很少。

剛處理完貓砂,鹿喃打算下樓看一眼,便聽見了一道好聽的女聲。

鹿喃楞上一瞬,反應過來。

應該是鹿正維的未婚妻。

她從行李箱裏拿出來給兩個人的禮物。

是她親自找人設計的,理念和基礎構圖她給,設計和出作品交給專業的人。

一款袖扣,一枚胸針。

鹿喃轉身下樓。

“父親。”

四年未見,鹿正維也老了,只不過,並沒有那麽明顯。

但很清晰可以見到的是。

鹿正維的氣質變得柔和了很多,不再像當年那般。

“喃喃。”

鹿喃走上前去,把禮物打開。

“新婚快樂。”

鹿正維身邊的女人有些驚訝,似乎覺得自己這麽快就被女兒接受是一件很不現實的事情。

鹿正維介紹。

“這位是你的繼母,江思阮。”

鹿喃點頭。

“母親,這是送您和父親的新婚禮物。”

“我的理念,朋友的設計,祝二位天長地久。”

江思阮明顯更是楞住,她是一個渾身都散發著柔和藝術氣息的女人,此時雙眸微張,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剛剛一進門,就被未婚夫的女兒接納,不僅送了禮物,還叫了母親。

鹿喃知道江思阮為什麽驚訝,但是這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麽。

現在不叫,什麽時候叫?反正她也不會在這裏停留太久。

改不改口,沒什麽區別。

父親,母親對她來說僅僅是一個名稱而已,反正,她又沒有真切擁有過。

所以,也並未有什麽唯一感。

晚飯,是所謂的一家人在一起吃的。

吳媽做的飯菜幾年沒吃了,這次吃得也很是懷念。

席間,江思阮似乎對鹿喃很有話講。

“喃喃,你是不是在美國開了一間畫廊。”

鹿喃有點楞住。

“是的,是我和師兄一起開的。”

“不過,您是怎麽知道的。”

“三元。”

江思阮輕輕說了一句。

“三元?”

鹿喃對這個名字可不僅僅是熟悉。

她的作品曾經和三元的畫一起參加了比賽,且一同獲獎進行展出。

三元的油畫配色和她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她的畫溫暖又令人動容。

“您就是三元老師?”

“別這樣,小喃。”

“如果你稱我為一句老師,我不也得稱你為一句老師?”

“不,您是前輩。”

鹿喃有點不敢相信。

但又不是完全覺得驚訝的那種感覺,只是一時間還沒能完全接受。

“你的作品我一直都有關註,最近才知道,油畫家喃是正維的女兒,如今一見,真的很親切,我很喜歡你的畫,而且,我和瓊也是很好的朋友。”

“你真的很有天賦,你是個天才,喃喃。”

“三元老師,你別這樣……”

雖說鹿喃這些年接受過很多人的讚美,天才這個詞,她早就已經聽厭了,可是如此發自內心,似乎滿心滿眼都是讚美的,還是第一次。

“吃飯,吃飯。”

“我們過會再聊。”

用餐結束。

江思阮約鹿喃外出散步。

兩個人在公園邊走。

“三元老師,你的畫,我也很喜歡。”

江思阮沒說話,只是唇邊帶了個笑。

她不到四十歲,是頭婚,整個人的氣質都很出眾,是那種只要靠近,便會覺得溫暖的人。

“怎麽,不叫母親了?”

“啊……”

鹿喃一時有點楞住。

“想叫什麽就叫什麽,叫我三元老師也好,叫我母親也好,不管什麽稱呼,以後,我都會以母親的身份,好好愛你。”

“三元老師……”

莫名鹿喃眼角有點濕,三元的話很暖很暖,似乎在融化著鹿喃一顆含著冰的心。

“今年十九了?”

“嗯。”

“剛過完十九歲生日。”

“在美國有沒有交男朋友?”

鹿喃搖搖頭。

“那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

鹿喃心裏漫上一個名字,但是很快又被她自己掐斷,再次搖了搖頭。

“沒有。”

“我們搞藝術的還是需要愛情滋養的,談戀愛的話告訴我,我幫你把把關。”

“如果畫上面有什麽想問的,也可以隨時和我交流。”

“我聽說瓊出國了,還非要霸著你當學生,她還真是的……”

江思阮牽過鹿喃的手撫摸著。

“手上都有繭子了,記得好好保護。”

“會的。”

“謝謝……”

兩人一邊在公園邊上走著,一邊碎碎念嘮嗑。

“聽正維說你帶回來兩只貓?”

“嗯。”

“都叫什麽名字?”

“貓貓和喵喵。”

“哈哈哈,還真是隨性……”

“哈哈……”

兩個人的背影一雙,最後回到別墅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回到房間。

鹿喃心裏莫名有點發空。

她換了手機換了號碼,但是原來的手機並沒有扔掉,那個微信上面的人還都在著。

但是她從來都沒有看。

“要不要聯系一下陳雅……”

鹿喃的心在瘋狂地掙紮著。

最終還是打開了原來的手機。

一點開消息記錄,瘋狂的紅色圈圈。

鹿喃整個人都一顫,害怕地一下子把手機扔掉。

換手機登錄微信,原手機收驗證碼。

這次打開的時候,所有聊天記錄都沒有了。

鹿喃點開陳雅的頭像。

“就聯系這一個人。”

終於是下定決心。

編輯文字。

“陳雅,你在嗎。”

一秒之後。

陳雅發過來一個問號。

再然後瘋狂的問號輸出。

“是我,鹿喃。”

鹿喃整個人都十分緊張,她的心砰砰跳得厲害,再下一秒,視頻電話。

她本能地想去掛斷,但是卻在心尖上發顫的一瞬間點了接受。

再然後,是陳雅那張熟悉的臉。

雖然畫著淡妝,但依舊是陳雅。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手機流淚。

終於是鹿喃率先打破了沈默。

“大一開學了?”

“哪個學校?”

“我去找你。”

“X大。”

“我等你。”

鹿喃出門,拿著鹿正維剛才給的車鑰匙。

直奔X大而去。

她臨出門的時候把妝卸掉了,不然肯定會哭花。

校門口,人依舊很多。

鹿喃一眼就看見了陳雅。

滴滴兩聲鳴笛。

陳雅上車。

直接一拳就砸到了鹿喃的車座上。

再開口就是哭腔。

“鹿喃,你知道你多久沒聯系我了嗎?”

“鹿喃,你還是人嗎?”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會給你發早安和晚安,就等著你有一天能夠回我。”

一邊說,陳雅一邊變成了嚎啕大哭。

鹿喃臉上也是止不住的淚水。

“陳雅,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當時太想擺脫過去的一切了,我沒有辦法想起來你,想起來他,我整個人都要崩潰掉了,我不是不想你,我是不敢去想,我不敢面對過去。”

“陳雅,真的對不起。”

兩個人就在車裏不停地哭著,也不知道是多久。

陳雅說了一句。

“你聯系宿年了嗎?”

鹿喃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是止不住的心口發顫。

“沒有。”

鹿喃忍不住去打聽他。

“他……”

“當年你離開後,他和湯祖安也離開了。”

“我和湯祖安還有斷斷續續的聯系,他說他們去了美國。”

“之後宿年便沒有和他在一起了。”

鹿喃有些楞住。

“你說他們也去了美國?”

“哪裏,紐約?”

“湯祖安在洛杉磯,他說,宿年在紐約。”

聽到陳雅的話以後,鹿喃心裏說不出的感覺,整個人都發悶,耳朵一陣陣的耳鳴。

“他真的在紐約?”

“我也在。”

這三個字,鹿喃說得很無力。

“那你們一直都沒見過?”

“偶遇也沒有?”

鹿喃搖搖頭。

“沒有。”

車廂內一陣沈默。

“如果同在一個地方,甚至可能在同一個區域,仍不曾見面,那只有一個理由。”

“他在默默關註你,但又不想讓你發覺。”

陳雅的話說得很慢,但卻深深紮進了鹿喃的心裏。

“喃喃,即便過去了這麽多年,我依然覺得宿年喜歡你。”

“不然,他為什麽?”

“陳雅別說了。”

鹿喃整個人都有點發麻。

“喃喃,當年是,現在也是,你還要躲到什麽時候?”

“我只是不想讓你們錯過。”

“陳雅,白楚凡懷孕了。”

“孩子是宿年的。”

鹿喃似乎在耳邊聽到了自己說出這句話時耳邊的回聲。

“你說什麽?”

陳雅不敢相信鹿喃說的話。

“我不想提這件事了,咱們去逛街吧。”

“我給你買衣服。”

“給我買衣服幹嘛,我又不是沒錢。”

陳雅懟了她一句。

“行,各買各的,陪我買,過幾天我父親結婚,所以才回來的。”

“到時候一起去吃飯?”

“不吃白不吃。”

兩人終於是擺脫了那一份離別的愁緒。

一邊逛街,陳雅一邊打聽著鹿喃最近的事情。

“你在美國都學什麽呢?”

“畫畫,油畫。”

“謔,嘖,真是沒想到啊,那你現在也是大一?”

“不才,已經大學畢業了,如果不是老師出國巡回畫展,我現在應該也要上學了。”

“你的意思是,你老師環球旅行去了?所以你個研究生有了一年的假期?”

“是這麽回事。”

鹿喃也覺得這事挺不可思議的。

“你們搞藝術的真是厲害。”

“彼此彼此啦,你這種學霸也很厲害。”

兩個小姐妹一邊聊一邊笑,好像回到了從前一樣。

滿滿的雙手的戰果,扔進後備箱。

“雅雅,今天回我那住?”

“不行,大一管得嚴,出不去。”

“好吧,本來養了兩只貓想讓你看看的,特好看,別羨慕。”

“下次一定。”

“我送你回去。”

鹿喃一邊說,一邊踩油門。

結果就這一個油門下去,前面突然竄出來一條狗,猛地一個剎車,鹿喃的頭一下子撞到自己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上,

一下刺痛。

鹿喃手上的裝飾戒切開了她額頭上的皮膚,血一下子滑下來,落到了鹿喃的眼睛裏。

“啊……”

疼不要緊,眼前突然的血色模糊直接讓鹿喃想到了那天。

許依依跳樓的前一天。

一瞬間的恍惚。

鹿喃耳邊嗡嗡響,身體有點僵硬。

“喃喃?”

“喃喃!”

“喃喃你沒事吧!”

陳雅趕緊下車,看向面前的鹿喃。

打開車門後,看見她的臉,陳雅就什麽都明白了。

甚至連傷口都如出一轍。

“喃喃,別怕,我這個暑假考下來駕駛證了,我來開。你在後面坐著,我們先去醫院啊,去醫院。”

鹿喃被陳雅扶下來,坐在後面的位置上,身上略微有些發抖。

緊張,很緊張很緊張。

她整個身體都繃地緊緊的,手指尖冷得發木。

“醫院到了。”

陳雅把鹿喃扶下來。

急診,掛號。

鹿喃站在外面,等著進科室的門。

“下一個。”

一聲清冷的男音。

鹿喃整個人都楞住,她猛地轉頭去看陳雅。

陳雅卻沒有一點反應。

“是錯覺嗎?”

自從耳朵出過問題,鹿喃就不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見陳雅的反應以後,她便更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兩人一起進門。

擡眸。

四目相對。

嗡嗡的耳鳴。

她沒有聽錯。

面前坐著的,這個身穿白大褂,鼻梁上夾著銀絲邊眼鏡的醫生,就是宿年。

她張張嘴,沒能說出話。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的人,同樣,面前人也突然站起來。

“喃喃……”

鹿喃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宿年,整個人都有些顫抖,也顧不上自己的眼睛看得見看不見,轉身就朝外面跑。

宿年眉頭皺起,把身上的醫療用具拿下來,便朝外面跑。

鹿喃跑得很快,加上宿年有些耽擱。

當宿年追到外面的時候,鹿喃就已經上了車,準備開車離開。

“宿年,不能讓她走,會出事的!”

陳雅完全沒有預料到現在的局面,朝宿年喊著。

“嗯。”

車子啟動,鹿喃驚慌地踩下油門。

再然後,面前沖過來一個人。

白大褂,三分瘦削。

像是不要命。

用力踩下剎車,鹿喃的車就差一絲撞在宿年身上。

接著,鹿喃看見宿年走過來,用手敲車窗。

“喃喃,聽話,下來。”

鹿喃沒有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宿年的指關節都敲得有些發木。

鹿喃終於是緩過神來。

開門,下車。

接著,她的手腕便被人握住。

“你不想見我,可以。”

“傷口,必須包紮。”

接著,宿年深深看了鹿喃一眼,轉身朝醫院走去。

三人重新走回科室。

“在這坐好,我去找人。”

宿年的神色三分淡,眸中帶著些不可查的晦暗。

就在他路過鹿喃身邊的時候。

一雙柔軟的手按住他的手腕。

“為什麽當醫生。”

“不為什麽,先縫合。”

鹿喃不肯撒手,擡眼,眸中帶淚。

“為什麽當醫生,為什麽放棄AI。”

“喃喃,聽話,先縫合。”

鹿喃臉上的淚止不住地往下滾。

她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她總覺得這事和她有關。

宿年走了出去,帶進來一個醫生。

那醫生一邊走一邊說。

“你那縫合技術不比我好?今天身體不舒服?”

帶醫生走到了鹿喃身邊,鹿喃也冷靜下來。

“你給我縫。”

“喃喃。”

這下進來的那醫生明白了為什麽宿年找他進來。

“宿醫生,怪不得,跟女朋友吵架了啊?”

“吵架了更得你縫啊,這縫完了,也就好了。”

“床頭吵架床尾和的,真的是。”

他一邊往外面走一邊又調侃了句。

“怪不得你一直跟追你的那幫小姑娘說有女友有女友的,要是我女朋友長這麽好看,我也舍不得讓別人看,行了,告辭,不打擾了。”

鹿喃眨眨眼,心尖莫名有點發酸。

“有女友?”

“還是老婆啊。”

“白楚凡嗎?”

宿年沒有搭話,認真地處理著鹿喃的傷口,極致用心。

見著宿年沒說話,鹿喃自覺全都明白了。

當年的所有都是笑話,她和宿年,只不過就是宿年和白楚凡吵架後的一個插曲。

老婆帶著孩子回來找,鐵石心腸還不是會乖乖融化?

“縫合好了。”

“註意不要拉扯,小心衛生,按時過來消毒。”

“嗯。”

鹿喃嗯了一聲便往外走。

接著,她的手腕便被宿年握住。

“喃喃,我和白楚凡什麽都沒有。”

鹿喃自覺有些諷刺,轉頭看向面前人。

“什麽都沒有?”

“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有什麽好騙我的。”

“陳雅,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鹿喃轉身朝外面走去。

宿年脫了白大褂,跟旁邊的醫生打了聲招呼,他本來就是個臨時來幫忙的。

“喃喃!”

鹿喃在上車之前,聽到了宿年的聲音。

宿年一身黑衣,很快跑到了鹿喃身邊。

一別四年,宿年已經是22歲,面容上帶著成年男人的輪廓,禁欲,且成熟。

鹿喃別過臉。

“宿醫生還有事情嗎,沒事的話,我送雅雅回學校了。”

“我來開。”

宿年的聲音與過去無二,若非要細細追究,也就是更低沈了些。

“不用。”

“聽話。”

宿年從鹿喃手裏拿過車鑰匙,便直接坐上了駕駛位。

陳雅從車上下來拉過鹿喃。

“陳雅,哪個大學。”

“X大,宿哥停校門口就行。”

“好。”

車很快到了X大。

陳雅下車後,車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喃喃,你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解釋清楚嗎?”

“我不想聽你解釋,請你開車。”

“喃喃。”

宿年的聲音裏帶著說不盡的痛。

鹿喃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酸得發脹。

半晌,她緩緩開口。

“宿年,你都和白楚凡有孩子了,為什麽還要招惹我。”

“我,沒有當小三的想法。”

“這次見到你,屬實意外。”

“如果可以,我希望。”

“我們可以永遠都不要再見面。”

宿年的頭側過去。

“孩子?”

“我和白楚凡什麽時候有孩子了?”

“你不承認?”

鹿喃沒想到宿年會是這樣的反應。

當年,白紙黑字,醫院的印章,宿年的簽名都在那裏。

他怎麽能不承認。

宿年轉身下車,拉開後車門坐進去。

“喃喃,不是我做的事情,你要我承認什麽?”

看見宿年突然的靠近,鹿喃朝旁邊靠了靠。

她眼淚在眼圈打轉,鹿喃盡最大的努力忍住不讓淚水流下來。

“當年,白楚凡,白紙黑字,發給我一封文件。”

“私立醫院,孕婦,22歲,白楚凡。”

“未婚生子。”

“簽署名字的,宿年。”

“宿年,當年我耳朵雖然聾了,但是我眼睛,沒瞎。”

“你是個男人,便不要騙我。”

鹿喃終於是忍不住哭了出來,她倔強地揩掉臉上的淚水。

“雖然我不喜歡白楚凡,但是她是你孩子的母親,你要負責的,宿年。”

“你這樣算什麽啊?”

“啊?”

她的聲音裏帶著控訴,卻又沒有聲嘶力竭地宣洩,音量只是控制在兩個人能聽見的範圍內。

“喃喃,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

“我從來都沒有和白楚凡在一起過,孩子不是我的。”

少見的,宿年的語氣中也有些不穩。

“鹿喃,你聽我說,我不是一個做了事情不敢承認的人。”

“我沒有權利要求你相信我。”

“而且,當年的流言,我讓你一個女孩子家的名譽受損,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諒我。”

“但是,喃喃,可不可以,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宿年的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不屬於他的懇求。

他輕輕俯身,雙眸對上鹿喃的眼睛。

“明天,明天好嗎,我約沈許寒和小冉一起出來,我們喝個咖啡,聽我解釋,好不好。”

“我沒有和白楚凡在一起過,更沒有跟她做出任何親密的舉動。”

“孩子不是我的。”

“那份文件是真的,簽名也是我本人,但我,不是孩子的生父。”

“我跟那個孩子,跟白楚凡,清清白白,從未有過情感上的瓜葛。”

鹿喃看著面前人,心尖疼得發麻。

即便過去了這麽多年,她依舊忘不掉宿年。

雖然她不想承認,這麽多年追她的數不勝數,可是心裏那個位置,她一直都留給了宿年。

即使她迫使自己不去想,不去提及,但是那份喜歡,她永遠都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靜默良久。

鹿喃聲音帶了點啞。

“好。”

“我微.信換號了,加一下吧。”

“可以嗎?”

宿年的三個字像刺一樣紮進了鹿喃的心裏。

他的那份小心翼翼,就和當年她對他一樣。

“可以。”

掃一掃。

兩聲提示音。

將近五年,兩個人重新成為好友。

“等我消息。”

“我送你回家,今天,好好休息。”

“嗯。”

一路上,兩個人並沒有再說話,鹿喃微微滑下了點窗,安靜的晚風灌進來,讓車內灼熱的空氣有所減緩。

“在這停就行。”

“嗯。”

宿年下車,幫鹿喃拉開車門。

他把手裏的鑰匙還給鹿喃。

“回去吧。”

“晚安。”

鹿喃心頭動了下,點點頭。

“晚安。”

鹿喃轉身的瞬間。

宿年擡頭對上二樓窗子的一個女人。

女人朝宿年打了個招呼,唇邊帶了個笑。

宿年頷首回禮,重新註視著鹿喃,直到她走進門,才重新擡頭看向二樓的女人。

女人朝她打了個手勢,暗示自己要下樓了。

之後又比了個大拇指,雙手擺了個愛心。

宿年的眸微微瞇了下,再次頷首。

再擡起頭,人便已經不在了。

他轉身離開。

夜幕中,瘦削的身影,三分落寞。

進門,鹿喃習慣性地打量四周。

本想著直接上樓,卻沒想到聽見了腳步聲。

“喃喃,回來了?”

“三元老師?”

鹿喃楞上一瞬。

“你在等我?”

“當然,女兒這麽晚還沒回來,長得這麽漂亮,做家長的不等等,怎麽能放心。”

莫名,鹿喃心頭有點發酸。

她用力眨眨眼。

從未體會過的一種情感,突然便砸到了她的頭上,她甚至有些暈眩。

“謝謝,三元老師。”

“一家人,說什麽謝謝。”

“我給你熱點粥,坐在那,我跟你聊聊。”

江思阮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嗯。”

鹿喃點頭,乖順地坐在餐桌旁。

“雞絲粥。”

“我聽吳嫂說,你最喜歡,便給你親手煲的。”

“嘗嘗看,喜歡嗎?”

鹿喃放在嘴邊吹了吹,之後喝了一口。

“好喝。”

就在她低頭的一瞬間,江思阮好像突然註意到了什麽,伸手掀開鹿喃的流海。

之後她的神色染上焦急,聲音也有些急切。

“喃喃,怎麽回事,這怎麽還包紮上了。”

“剛才外面黑沒看清,你這怎麽回事啊?”

“怎麽出去一趟,還受了傷?”

鹿喃擡起頭,粥差點嗆在嗓子裏。

她趕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江思阮這才略有些放心。

“會不會留疤?”

鹿喃搖搖頭。

“應該不會,四年前我這也傷過一次,可能我皮膚比較合,並沒有留疤。”

江思阮心疼地揉了揉鹿喃的頭。

“沒事,被擔心,就算是留疤了,我也帶你去最好的地方用激光打掉,不要緊的,不擔心哈……”

“嗯嗯。”

鹿喃又一口粥下肚。

“對了,喃喃,我問你啊,剛才跟你一起回來的男生,是誰啊?”

“按你說的,就是他給你縫合的傷口?”

“你們剛剛認識,他就送你回家了?”

江思阮的聲音裏壓著小小的激動。

鹿喃楞了一瞬。

“不是,傷口雖然是他包紮的,但是我和他已經認識很久了。”

“啊,是你在國內時候的同學?”

“當過一個月的同學,一個晚上的同桌。”

江思阮反應了一會。

“那也沒有多久呀。”

“有。”

“我已經認識他將近十五年了。”

“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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