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小慧根本都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還有可能再踏上游域的土地。她原以為，自己要老死在誅天城裏了。

也罷，回去正好，總好過在這裏打掃，看許多人眼色，甚至被丟菜葉和果皮。

她一邊這樣想，一邊把丟在街坊裏的垃圾掃進掃帚。

幹這種活兒其實也不算辛苦，甚至比種花還來得輕松。只是並不開心。

自己的那些花兒也不知道有人照顧沒有。

若是知道會因為那句話換來這種結果，也不知道當時自己還會不會說出口去。

昨天看管的吏者來說要打發一批人放回去游域，名單裏有她，讓她幹完了今天的活再去城北的小站報到。她心裏是有小小的竊喜的。

可以活著回去，不必在這裏等死。

心裏快活，手上的動作便快了許多。

早點掃完這一條街便可以早點回去梳洗收拾，然後明天就可以排著隊等被送還回去。

她手裏的掃帚揮舞的更加用力，但突然就被人狠命的攥住，再揮不動。

這三個月來，她對這一流程已經十分熟悉。

這定然是她掃地時不小心碰到了哪位“尊貴無比”的彼加尼魔鬼域人，然後被他們挑釁。

說來奇怪，這些人看上去民風並不兇悍，可是卻待自己這些外族卻是分外的仇視。

你們要搞清楚啊，被侵略的是我們，是我失去了故土，而不是你們這些人啊！

只是，明天便可能會順利離開，她不想惹事。

於是，低眉順目的任對方攥住了打掃的工具，只道：“對不住了，是奴婢錯了。”

她不過是想息事寧人。

很輕很輕的“奴婢”兩個字，刺痛了倪昊的耳朵。

他認識這女子有兩年了，從來沒聽到她自輕自賤過。

她口口聲聲都是 “老娘”兩個字，兇悍而剛強。

現在，聽到從她的嘴裏吐出“奴婢”兩字，倪昊震驚極了。

他現在終於知道所謂的變化了，就算是再怎麽樣的人，終是要改變，為了能活下去。

而不願意改變的唯一結果便只有死路一條。

十餘年前，有人親身向他證明了這一點，兩年前，他同父異母的姐姐再次證明了這一點。如今，是小慧，再一次做了明證。

若想活下去，便只能改變自己，順應他人。

他顫聲：“是我。”

小慧卻一心在想這人怎麽抓著不放，莫非是心有不甘一意找事？

只一味的放低了姿態的向對方懇求，並沒註意對方是誰。

那些脾氣不好，故意挑事兒的，通常見她是個女子也就罷了，再不肯的她都這般低聲下氣了也就不了了之了，怎麽這個人還不罷休！

她惡向膽邊生，游域的風族人，從來不是好惹的！

本姑娘已經這般忍讓了，你還得寸近尺！

她猛得豎眉，方待發作，人卻被對方撈進到懷裏。

耳裏聽到：“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

她愕然。

掃帚自然是被丟到了地上。

打發她去灑掃的人自然是被罰去了灑掃更多的地方。

而連小慧，莫明奇妙的被人抱著大哭，被拖著回了花圃，自然也失去了被送回游域的名額。

其實事情，小慧可以不在意，但當她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從返回游域的名單上劃掉之後，她暴怒了！

很多倪昊近身的從人看到，兇悍的連姑娘揮著花鋤將禦主從破亭子一路打到了路邊，然後還踩了兩腳。

這種事情，只有她敢做。

倪昊不知道她是為這種事情生氣，差一點失去她的心思占了上風，怎麽也不可能再把她列入遣返的名單裏去。

他後知後覺的才發現對方氣的是被刪掉了名單。

他很失落，對小慧道：“你知不知道，若是我不趕去找你，也許你還不能回去游域就被人隨便處置了。你這樣的身份，能處置你的人太多。在這世上要一個人消失太容易了。”

小慧橫他一眼：“我想回去游域。”

倪昊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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