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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有匪君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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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有匪君子(2)

紅蓮烈火沖天而起時,即使隔著半座山川,慕秋也能感覺到自己家大小姐的憤怒。

不由得側目慕凱。

那個瘸了一條腿,軟著一邊肩膀的男人坐在樹下,仰著頭,不知道是望那沖上天際的紅蓮火焰還是在看頭頂上的日頭。

因為情況與之前不同,所以這男人的手足上都纏了鐐銬,雖然怕傷著他刻意在刑具摩擦外綁了布條,但是叮叮當當也是吵耳的狠。大約從沒想過這個男人有一天也會被鐐銬加身,所以周圍負責看管的人都閃得遠了些。就近的只有自己。

慕凱身上有藍眼淚,其實不必上鐐銬他也自己走不了。但是積威尤在,所以沒人敢掉以輕心。只除了慕秋。

慕秋知道自己這位兄長,一直智勇雙全,雖然是折了翼,你卻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突然反咬一口。

如果不是義父的諭令難違,慕秋心裏其實蠻想放他離開的。特別是看到北歆暴怒之下祭起的琉璃凈火。

眼看著明藍火焰漸漸轉為紅蓮色,他知道自己曾經愛過的那個女孩子是把慕凱放在心頭的。然後對於自己的心情就只餘下了懊悔。

想到這裏,禁不住扭回頭去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慕凱靠坐在樹下,只是不覺。

他一直一直仰著頭,看沖天的火焰,計算著自己距離她有多遠。

真是可笑,剛剛表明了心跡並被她坦然接納,還來不及更近一步,自己就陷入了這樣的境地。應該是怪慕秋的動作太快呢?還是怪自己得意忘形,失了防備?

或者兩者皆有吧。

不是沒想過脫身,但是有傷在身的自己的確不是對方數人的對手,反抗的結果就是那只墨玉鐲子終於被打碎。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呸,真是不吉利!

他轉頭,不再看天空和那火焰。

他知道等一下收到信息的義父就會過來,然後嘛,大約自己就得這樣被帶回海因斯坦。而大小姐,還有海澈……海澈……

我一旦被帶回海因斯坦,就再也救不了海澈。

心頭一冷,真的是突然就萬念俱灰。

索格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之前北歆和慕凱逗留過的農家院裏。

一眼望去便知道是被北歆和慕凱打擾過的模樣,還有另一個人的氣息尚沒完全消失,是海澈。

竟然和海澈在一起!看來是真的不記得自己已經改頭換面了!

索格可以想像那兩人相處的模樣,只是他猜得到結尾卻猜不到過程。

但是,海澈之前是和他們兩人在一起的,難怪倪佳會那樣的陰陽怪氣。

看來,倪佳已經知道北歆就是倪明的事實。如此一來,許多計劃便要重新推翻來做。

海澈與北歆久別重逢,不知道兩人會發生些什麽,而阿凱……

從來沒想過要讓這孩子委屈他自己,但是時也命也。

拂袖:“燒了!”

“是!禦主!”

一把烈火焚凈了曾經存在過的美好或痛苦,但是時間流逝,再無法去追回逝去的時光。那些隱藏於後的故事,縱然不為人知,終是過往。

當索格以一副深究的表情再次佇立在慕凱面前時,微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慕凱有傷在身,所以看到他被鐐銬緊鎖時,下意識的揮了揮手,示意不必這樣。

於是便有人上前,松脫了慕凱身上的刑具。

一向在自家人面前懶洋洋的二少於是伸長了關節不甚靈活的左腿,用左手按按依舊擡不起來的右邊肩膀,然後擡眼,看了過來。

這是他第一次認真的直視向索格,這之前,因為心裏有陰影,他對於索格一直是在回避著視線,不肯與之相對。

視線對上的瞬間,他從索格的眼裏看到了諸多的情緒,有失望,有希望,有慍怒也有擔憂,甚至還有慈愛。是的,他待我一向慈愛,與別人不同。

於是,慕凱張口,低聲喚道:“義父。”

一個耳光,劈面而來,打得他偏過臉去。

索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顫抖著手將那只骨笛直接丟在他的面前。

慕凱眼睛一亮,驚喜的撿起骨笛:“!”

索格冷笑:“你如果是為了這個滯留於此,我還能原諒你,但是,你明顯並不是因此滯留此地。阿凱,海澈在哪?還有北歆在哪兒?他們會去哪裏落腳?!”

一連串的問題丟了過來。

慕凱心想,原來,大小姐發脾氣的時候義父竟然錯過了。所以他以為,她與海澈在一起。想來,他是找到了我們之前藏身的農家。是啊,如果以此類推,他們兩個多應該在一起才是,可惜猜錯了。

第一眼看過去時已經不再逃避,那麽第二眼便直直的望過去,擦掉嘴角的血漬,坦然道:“我不知道海澈現在在哪,大概和他的濱族同伴在一起,至於大小姐……您回來之前她應該還在山那邊。現在就不知道了。”同時向慕秋一擡下頜:“慕秋也看到了的,紅蓮火。”

慕秋只得插言:“是的。”

索格展眉:“如此你們不曾在一起?”

“在一起的,至少前天之前是和海澈在一起的。”慕凱答著,溫柔的笑笑,想到那個嘴硬心軟的心上人。那人大約只在海澈面前會露出小兒女的情態來。

“哼,”索格一時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這個義子是他親手撫養長大,性情脾氣再熟悉不過。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已經是他的大實話。可惜了到手的鴨子飛了。

慕凱執著那骨笛,道:“義父您在哪裏撿到這個?”

“倪佳給我的。我還想問你,你這東西怎麽竟然會掉到她手裏去。”索格輕描淡寫的說道。慕秋卻知道這東西可不是那麽輕易就還回來的。只是他不知道這竟然是慕凱的東西。這骨笛看著慘白白的,有些許滲人,竟然不知道慕凱有這種奇怪的愛好。這樣想著,不禁退開半步。

慕凱珍之重之,將骨笛捧在手中:“我以為經古泉一役這東西要被她拿來要脅,竟然這麽輕易就取了回來。慕秋,你閃那麽遠做什麽,這個東西,是從慕羽身上取來的。不會害你。”

慕秋聞言,猛得擡頭。那白生生慘淡淡的東西竟然顯得好看並順眼多了。

慕凱將骨笛在掌中輕拋:“義父,這裏面有您想要的東西。”

索格道:“我知道。”

他眼光放遠:“我們回去!”竟然是對著四周部下而言。

慕秋一怔:“可是大小姐她?”

索格冷笑,看了懶坐在樹下的慕凱一眼:“她若是丟下你自己跑了,難道還會回過頭來找你?若是她自己走掉了,脾氣也鬧夠了的話,你就跟我回去吧。”

慕秋聞言咬唇,話到嘴邊終於咽了下去。

他找到慕凱時,看那情形那兩人分明是一直同行著,北歆怎麽可能不顧慕凱自己跑了,但是,他目光閃爍時看到慕凱向他施的眼色,他再蠢笨也不會在此時多話了。

不管怎麽樣,氣頭上的義父還是少觸其逆鱗的好。

對於索格明顯的盡乎放水一樣的示弱,慕凱此刻卻感覺到從骨裏彌漫上來的悲哀。

曾幾何時,義父他漸漸的變了。是因為人真的老了的緣故嗎?

從各方面來看,的確老了。所以本來一向強硬的顯得有點懦弱,或許是因為自己過於恃寵而驕的緣故。若是換成其它三個兄弟,說不準都是給上著銬的拖回去。可是面對自己,他仍舊是那個慈父,哪怕他並不知道自己其實是他的親子。這也許就是從小被他養大的感覺。不管他做了什麽,不管他對我做了什麽,我仍舊只是依戀他貪戀著他的好。而他也在默許著放縱我。

這是我的父親。我生身的父親,我一生都不能叫他做父親的男人。

他揚起手:“我終究是遠背了您的希望的,不是嗎?”

自覺並攏的雙手,自然下垂,是要求上銬的姿勢。

索格俯身,緊盯著慕凱的眼睛,想從他眼裏看到哪怕一丁點的畏懼,但是沒有,只有坦然。

揮手。

於是那副剛摘下來的鐐銬就又戴了回去。

慕凱仰頭:“天氣還真好,可惜沒能捕到那尾小魚,不然總得讓歆她嘗嘗我的手藝才好。”

慕秋有些不忍,但是不好多說。但是他明顯感覺到索格的不快,試探性的道:“大小姐怎麽辦?”

索格橫了他一眼,沒出聲。

慕凱插話道:“她不會回來了。”

慕秋一怔。

慕凱笑笑:“她是自由自在的飛鳥,為什麽要把她困在原地呢。”

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別人在聽。

索格微微皺眉,看向手裏的骨笛。

等回到風魔城,這只骨笛裏的東西就派上了用處。不管怎麽樣,多拖得一天是一天,自己還不想死的這樣早。至於倪佳對慕凱做過什麽,回去自然有的是時間詳細詢問,不急在一時。倒是這孩子,鎮定的讓人意外,原以為北歆若是舍棄了他,他會有些許頹然,但目前看來是自己高估了?或者是他自己隱藏起了真實的感情?不知不覺,已經長到這麽大了。長大到膽敢明著違抗我了。想到臨行前,陶澤說的:“其實阿凱主意正著呢,他決定的事情怕是回不了頭。師父,有的時候還是放開手任他去做罷了。他不是我,我可比他圓轉多了。”那孩子眼光極好,看人從來不錯。

正在遲疑,有前哨來報,說是游域方面有大隊人馬正向這邊行來。

索格一驚,立刻想到是對方察覺了空氣間流轉的不正常的氣息,以葉天如今之能,縱風的本領只會比從前更好。何況還有地下高原的搖花一族所持。

他低頭看慕凱,對方一臉的不在乎。好像被北歆拋下完全沒有關系一樣。說的也是,這孩子之前也不知道被對方拋棄了多少次了,一往無前的傻腦筋。

伸腳踢在慕凱身上:“起來,回海因斯坦。”後一句卻是對著一眾屬下所言。

慕秋聞言急忙上前,伸手扶了慕凱。

慕凱怔了一下,啞然。

這四弟早就不和自己交流了,現在竟然如此熱心?

也罷,反正我走路不方便。

他回首遠方,心下了然,北歆不出現當然更好。省得和自己一樣落入人手,無法自主。大小姐,你若要回去地下高原,請多珍重。

游域的人馬趕到的時候,這個臨近邊境的小山頭下已經空無一人,除了匆忙踩熄的炊火表示對方剛剛離去之外,再無一絲半點蹤跡可以追尋。

率隊的正是柔平。

葉天得到消息的時候,正人在海澈的軍帳之外,所以來不及趕過來,柔平便替他偏勞了。

葉天獲得了力量的同時,將這股力量也分贈給了柔平,與之前相比,柔平縱風的手法更加的純熟,運勁也越發的巧妙。

柔平能感覺得到,隨著葉天那裏風魂與風魄的合攏,整個游域空氣裏的香甜度都不太一樣了,甚至在浴水之泉覆生的瞬間,能量的飽和程度達到了最大。

直到這個時候,柔平終於相信世上是有風水這種玄學真實的存在著的。

不僅僅是他們這些本身就擁有力量而出生的人,連那些生來就是普通人的族人也感覺到了大草原上生息不絕的湧動著,地下的水脈,陸上的青草,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阻隔開了一切不好的東西,至少在現階段是這樣的。

這是游域這片土地本來就有的力量呢,還是因為濱族的神子之力加持所致,柔平不太明白,但是力量就是拳頭!

犯我境者,絕不能容情!

他保持著這樣的理念率領部下趕到探報所言的邊境線上,晝夜兼程,只花了一天一夜就追到了這裏,僅只差一步就能找到對方的尾巴,卻還是讓對方逃了。

柔平看著還不曾完全熄滅的炊火,不禁顰眉。

如果是因為慕凱和北歆在游域逗留的緣故,海因斯坦那邊大可以派個人來尋找並催促就好,時間太短,短到對方不可能知道最近這幾日發生在這片草原上的事情,比如倪佳來過,比如海澈大哥遇襲過,比如北歆和慕凱綁走了海澈大哥之類……可是來的人是索格。

一域之主親至。

而且沒有帶許多的人馬,就好像是閑庭漫步一樣,自由自在,旁若無人。

他們在這附近是想做什麽?為什麽又突然撤退?

他們的目的是否已經達成?

柔平皺著眉頭,突然靈光一閃。

他們走的這樣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既然有去的痕跡留下,便還有來跡可循。

他囑咐部下,細心勘察,不放過蛛絲馬跡。

漸漸的,那些人的行蹤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

當這個圓合攏在眼前的瞬間,柔平如同五雷轟頂!

孟德爾!

離宮!

古泉!

慕凱!

北歆!

索格!

浴水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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