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光耀碧野(9)

關燈
第二十二章  光耀碧野(9)

一場疾風驟雨之後的天空,一如水洗,碧藍的讓人向往其中。但是,做為彼加尼魔鬼域的一域之主,倪昊卻笑不起來。

他手裏握著一份今天一早送到的折報,言道晴朗之海突發海嘯,不知道是什麽緣故竟然海水倒灌到了地勢本來偏高的彼域境內,一時間洪澤遍野,良田盡毀。沿晴朗之海的綿延八百裏海岸線竟無一處幸免。這是前所未有的災難!

在坐上這個位置之前,倪昊是不會去關心這種事情的。他所在意的不過是吃喝玩樂,縱情聲色,做個像模像樣的紈絝子弟,這樣才符合他並不受寵,卻又身為唯一的男性繼承人的身份。他一直以為禦主之份位是屬於倪佳的,那個偏心的老頭,斷然不會讓自己坐上這會壓了倪佳一頭的位置。事實也表明他一直閑游的策略是對的,只是當他真正的坐在這個倪佳不願意去在意的位置上時,發現自己真的是錯過良多,許多東西心不甘情不願也要從頭學起。可狠倪佳,明明擁有力量,具備能力卻袖手旁觀。她所在意的,恐怕真的就只有海澈。

已經成熟了許多的青年看著手中這份折報,考量了再三,還是轉身走下了陛階,當著那一臉期冀的送折報的人的面,說道:“還有什麽好回稟的!立刻,馬上給我調集一應救援物資送到災區去!這種事情根本就不用拖到回主城向我稟告!”這樣說著,青年的禦主快步拾級而下,看那情景明明就是直奔後城。這麽重的災情,她倪佳想置身事外?想都別想!

看上去無所事事的倪佳,其實得到消息的比倪昊要早得多。

她身為水之主,七海海嘯的瞬間就感同身受。

翻滾的水流就在眼前展開,澎湃的水聲不絕於耳,那一整夜,她都如置身海上,隨波搖蕩,身不能由己。身體裏的水在沸騰著,叫喊著要破體而出的震蕩著。然後她便接到了辰龍的消息,再然後便是各地部屬的奏報。她的消息來源遠遠多於倪昊。

所以,當倪昊一腳踏進倪佳的小院時,看到的就是好整以暇面對著辰龍頻頻點頭的倪佳。

高高在上的彼加尼魔鬼域的二小姐,現在的幕後推手,優雅的端著杯清茶,一品一口的啜著,聽著部下的匯報。

極為罕見的七海連嘯,可是受災的重災區竟然是彼加尼魔鬼域的海岸線。要知道,彼加尼魔鬼域沿晴朗之海一線全是高出海平面數十米的天然屏障,是天然的山群丘陵,這樣也能被淹當真是皇天有眼。

越過綿延八百裏的山群,才是彼加尼魔鬼域真正的腹地。但是,那海水如同長了眼睛,一徑的沖過來,摧毀一切。

這樣異於常理的逆流似的倒灌,必然是受了不可控的外力所致。放眼天下,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不外乎那幾個人,所謂神子。

當年,果然還是應該徹底的斬斷了他羽翼才對。誰能想到,他竟然還有這樣的力量。所以,這便是父親窮其一生也想要得到的東西。濱族的“花神秘傳”。

一想到那個心底裏又愛又恨的人,倪佳便不由得咬緊了牙關,下意識的握緊的拳。

海澈,你還真是隨時都能給人驚喜的存在。

許多的預先計劃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海嘯而改變,這是不爭的事實也是無奈。縱然再不願意,自己的肩膀上還有在老頭子臨死前答應了他的事情。

對於倪昊的到來,倪佳並沒有過多的在意,所以當倪昊沈不住氣的以質問的語氣對她大聲呼喝時,她才擡起頭,淡淡掃他一眼:“有事?”

倪昊把奏報向她一摔:“你還有閑情雅致在這裏喝茶!”

辰龍近日來見慣了他們姐弟爭執,只向倪佳行了個禮便隱身退去。

主人一口氣安排了那麽多事情,他可沒多餘的精力在這裏聽他們兩人爭吵。想來,也不過是為了那件事情。

殊不知他這樣的舉動在倪昊眼睛裏看來更是犯了大忌。

倪昊眼睜睜看辰龍在面前退開,吼道:“你的人都是這般無視我的!你們心裏眼裏,到底還有沒有當我好算是這一域之主!”如果倪佳不是他姐姐,他早就把這目中無人的女人叫人拖下去處置掉了,只是他不敢。從來面對倪佳,他便沒那個膽子。

倪佳稍稍擡了下眼睛,眼角的餘光掃到倪昊那虛張聲勢的模樣,不知道怎麽著竟破天荒的不曾開口譏諷他,只道:“我的人和你有什麽好說的。還是說,你以為你現在便能鉗制了我的人麽?”

倪昊聽她這麽一說。把頭一扭,生硬的道:“我還有自知之明。”

倪佳看著他,突然笑了:“你總算是有點像個樣子,知道這種事情你自己應付不了,得我出面。說吧,你想怎麽樣?看看是不是有你能比我考慮的更周詳的想法和計劃。說來聽聽。”

她饒有興趣的模樣讓倪昊楞了半刻,道:“你剛才是在吩咐?賑災?”他瞠大了眼。

倪佳點頭:“要不然你以為我是在做什麽呢?我又不是以前的你,只管自己一個人吃喝嫖賭……哼,若不是你一直那個不爭氣的樣子,也許當年的倪明還敢反抗老頭子些。可惜,她終究是個扶不起的,你也一樣!平白讓老頭子生氣,不如多放些心思到我這裏來。”

她目光清冷濃烈,眼神裏透著剛毅:“我才是這彼加尼魔鬼域幕後的掌權者,這些事情我不操心,難道要指望你?”

倪昊一肚子的怨氣突然無處發作。

誠然,倪佳說的句句在理。

於是,他緩步上前,將衣衫下擺一掀,大刺刺的便落座到了倪佳的下手,侃侃而談。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突然就有這麽多的話要說,卻是和之前想的賑災的事情完全相反。他從自己小的時候說起,說起如何討厭倪佳,討厭徑若雅,怎麽的恨怨父親送走長姐,惱他氣得母親重病不治,然後又說到後來長姐回來,帶回來的那個陽光似溫暖的少年。他把一腔的不滿和恨意全砸向了那個最是無辜的少年,看他一寸寸的在面前崩裂開來,卻仍然是玉。他惱恨一切,於是愈加的狠辣……許多的事情如今回想起來不過是小孩子一時的賭氣撒潑,任性妄為,可是造成的後果卻是無可挽回。

他說:“我不知道姐姐她竟然愛海澈重於她自己的性命,否則我也不會……”

倪佳冷冷一笑:“你以為她能怎麽樣?她還不是一事無成!去求老頭子被拒,反過來求我,救救她的心上人。可笑……也不想一想,是誰當年事無巨細一一寫信回來的,把海澈十歲以後的事情都讓老頭子知道,那麽聽話的連瞎編幾句也不肯,活活將自己的青梅竹馬送到了刀刃上,這樣的人有什麽值得可憐?可笑地下高原那邊連她每月寄回來的信件都不曾察閱便由著她寄送出來,若是他們多一分心眼,看看她寫了些什麽,當日,隨海澈而來的那群濱族人,還有海澈自己,大約不致如此。把自己的弱點擺在了敵人的面前,輸了便得認命!”

她緩緩擡頭,看碧空清湛,道:“你以為她真的愛他?愛他便應該不惜性命的去救了他,哪裏像狗一樣四處求憐的。求來求去,自己動手更爽快許多!哪怕一死。她既然要送人,便送於我好了,只恨海澈,竟然寧可死守著那一縷癡心。我有哪一點不如倪明,不過是晚遇見了他,不過是他血緣上的親眷罷了!你不過是妒嫉而已,做便做了,有什麽好後悔的。”

倪昊被她這樣一說,立刻啞了聲。

做便做過了,已成事實,後悔有用麽?

這是當年謝明翔說過的話。

他垂了頭:“賑災的事情……”慢慢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倪佳靜靜聽著,時不時微微頷首,顯然是對他的想法頗為認可。

兩個人第一次這樣平心靜氣的坐在一起討論自己家的事情,遠遠看上去純然是一對姐弟情深的模樣。

兩人談了許久,久到都沒察覺到自己竟是第一次與對方這樣長談。

氣氛極好,好到倪佳忘記了某人已經不在的事實,只頭也不擡對送上茶水的申猴道:“小謝,我不愛喝明前茶的,你忘記了麽?”

申猴白了一張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端茶的手一直拌個不停。

倪佳怔了一下,唇角掠過一絲苦笑:“你下去吧。是我記錯人了。以後走路不要這麽輕。”

申猴連忙退下。

倪昊這些日子一直不知道倪佳身邊突然多出來的這些是什麽人,但見她使喚慣了也就見怪不怪,只道:“明翔已經不在了,這是事實。”

倪佳斜他一眼,終是不再對些話題表示出以往的異議。她厭倦的揮一揮手:“你是一域之主,就這麽吩咐下去辦好了,不要再來問我。至於地下高原和游域,是一定會趁機而動的。我們這受了天災,縱然我再不甘願,有時候也不得不舍棄些東西,若是海因斯坦那邊有什麽行動要我們配合,你自己看著辦就好。那些閑心去管,眼下救援的事情最是緊張不過。老頭子活著的時候有一句話說的再對不過了,他說,身為彼加尼魔鬼域的人,便得為彼域生為彼域死。這句話,不管是十年前對倪明,還是現在對我而言,是唯一的真理。”

她起身,行止間輕飄飄如在雲上,倪昊卻細細在品她說的話,只覺得無限的責任沈沈壓在肩膀上,這是過去二十餘年都不曾有過的感覺。只因倪佳的一句話。所以他想十年前明姐姐刺傷海澈和現在倪佳舍棄機會轉守於民,其實是一個道理。人在某種時刻,總得做出選擇。只要無愧於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