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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相思有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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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相思有盡(1)

時間倒轉回三天前。

三天前,當倪佳攜了謝明翔悄悄往多百荷去時,北程玉立亭亭的質問道:“倪佳小姐,你明知道地下高原的人就在達達爾村中,你選在這種時候離開是何用意?”

倪佳看著咄咄逼人的北程,微微一哂,她看到的是十年前一模一樣的情景,只是那時的倪明質問的是:“阿佳,你明知道海澈是我的男朋友,為什麽還有插手搶來!”

那時自己是怎麽回答她來著?

那時的自己說的是:“誰也沒規定我就不能搶你的情人!況且,他還不是你的丈夫吧?”

那時的海澈從一旁與林颯路過,不知是怎麽樣的順風耳聽到,看到他臉上紅雲堆起,活像個女孩子;林颯卻是笑得欠打,只管對著海澈嘻嘻哈哈的打趣。

那時的倪明可比現在的北程大膽爽利許多,卻也笨得緊,只答:“他喜歡的是我,又不是你!”。

倪佳看著面前的北程,朱唇輕啟,貝齒輕叩:“北程小姐終於有些主事的模樣了嘛。我只不過有點私事要去辦一下。若海澈他們來了這黑狼谷,只要北程小姐你在谷口一站,只怕比任何人事都來得管用。我猜,海澈和林颯見了你,只怕連眼也挪不開才是。”

北程聞言,幾乎是本能的縮了一下肩膀,一臉的懼意。

她的記憶至今仍然是混亂不堪,十年間的與十年前的糾纏在一處,每日攪得頭也偏痛,眼前的舊時景象卻是清晰無比。相信如果真的見到海澈本人,一定會更加來得真切。

倪佳看著她那怯懦的樣子,心中一陣陣的發笑。

黑狼谷中的所有布置,她與北歆都已經整理妥當,只等林颯與海澈大架光臨。

北程的擔憂其實並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本來倪佳也是打算等了理了林颯再去找灩龍珠回來,卻因為海澈的突然加入而改變以既定的計劃。

海澈一定是察覺了什麽才會與林颯一起按兵不動在達達爾小村的,也許是北歆故布的疑陣的作用所至?

海澈的性格一向冷靜慎重縝密細致,如果只有林颯,是斷不會停在這個當口。既然海澈要等,那麽自己便先去取了那真灩龍珠回來候著,等他自投羅網時才好動手試珠。

那顆灩龍珠本來就是打算用到他的身上的嘛。

輕輕一笑:“北程小姐也是海因斯坦兩大當家小姐之一,這種事情如果還不能處理的好的話,只怕海因斯坦真是無人了。”她目光掃到一旁躍躍欲試的慕秋和一臉慍色的白震,心中偷笑,難怪北歆不帶慕秋隨身,原來這還真是個不太成熟的孩子,只是這個孩子臉上那一抹天真與那人是多麽的相似啊,北程難道就沒有半點的察覺麽?還有這個白震,死心塌地的對北程示好協助,難道就不怕落了這女人的手中與那人一般的下場?

當年可是親眼見著的,她一刀下去毫不容情,哪裏有什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哪裏有什麽此情正濃,妾心何忍呢?

謝明翔在倪佳的身後,望前方風雲暗湧,卻在心裏懷念著十年前的美好回憶,那時的大小姐開朗爽利,而二小姐雖然眼高於頂卻也是一派小兒女情懷,直到那個人,地下高原的海澈殿下的出現,擾亂了一池春水。

當年澄澈通明宛若琉璃的海澈殿下,就在那個小小的給一把火燒光的小村子裏,只是他的眼睛是否仍如多年前一般清明若水呢?

明翔有這樣的疑問時已經不自覺得跟著倪佳邁出步子。

倪佳只帶了他一人就前往多百荷,竟將自己彼加尼魔鬼域的人馬全全扔給了北程代管。

她說:“我只最多去七天。七天的時間換了你家大小姐,只怕了理兩個林颯也夠了。”

北程望她的背影,想到不久後一定會面對的海澈,心中沒來由的不安。

她站在風口,看著遠山疊翠,看著第一場雪落盡後的清爽,心中卻只有一片蒼白。

她那落寞的表情讓慕秋心中一動,幾乎是本能的想上前去。白震伸手攔下:“小秋,二小姐她自有分寸的。”

慕秋聳聳肩,表示讚同,心裏卻在想念自己的大小姐來。

二十年前。

在地下高原的夢幻之都內,海明岫親切的將一個小女孩拉進自己的身邊。繼而對彼加尼魔鬼域的來使說道:“回去告訴你們域主,這十年裏我會善待你們的大小姐的。”他溫和的眼裏有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即使幼小的倪明再不願意,她也得留在這裏長到十九歲。她是做為兩域交好的質子被父親送來地下高原,盡管海明岫也從未想過要將阮蕊華的孩子留在自己域中當做人質,但倪尊壽既然舍得送上,如果不留下這孩子反而會授人於柄。

憐惜的望著眼前臉兒緊繃的孩子,將她交給一邊的侍者:“從今天起,倪明小姐就是你們的主人,她的起居飲食爾等必當親為,不可怠慢。”

看那孩子像個木頭人似的任人牽走,終於不忍心的喚道:“明明,海伯伯家中有兩個和你一樣大的孩子,不會叫你寂寞。”

小小的倪明連頭也不回,更不應聲。

林子楓在後面看著連連地搖頭,道:“咱們家的那對寶貝可不一定討人家小姑娘喜歡呢。”

海明岫輕嘆一聲:“是蕊華的孩子啊。”

林子楓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道:“不也是倪尊壽的孩子麽!”他眼裏卻有著些微笑意:“長的可不太像她父親。”

五月,地下高原的紫櫻盛放,燦爛的櫻花如同美麗的花吹雪。

倪明有些無聊了。

她知道自己給父親送了人當做質子,但她並無怨恨,母親說過,只要能為父親做任何事怎麽樣也無所謂,何況海明岫對她真的很好。只是林子楓說的那一對寶貝她卻還不曾見。

在那片可以望見海的半巖後面有一片大大的花田,用竹蘺芭小心的圍了起來。

那片花田裏的花五顏六色,十分的好看,而且甜香盈袖,只是從旁邊經過看到已經讓人心曠神怡了。倪明幾次經過都想要進去仔細瞧瞧,卻礙於有侍女相隨,不得而入。

倪明用手扒著低矮的竹蘺,她一再告訴自己你是個有教養的女孩子,不可以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但是她看到了自己最喜歡的紅薔薇,那種紅明艷的如一團燃燒的烈火。

她忍不住輕輕推開了從來不曾鎖過的竹蘺,走進了那花海。

誘人的帶著辛辣味的花香令人迷醉。她發現在這片大大的花田裏生長著許多自己不曾見過的薔薇,或者這些根本就不是薔薇花?小小的倪明有些困惑起來。她伸出小手,拗住了一朵奇特的白色薔薇,剛將鼻尖湊了上去,一個聲音突然間響起:“餵!哪來的野孩子,不許折花!”明明猛得抽回手,不小心給那花兒細密的刺給紮到。她心中委屈,卻也知道是自己不對,慌張的推了竹蘺飛也似逃開。

倪明坐在窗邊,以手支頤,眼睛望著窗外,鼻端嗅到了的是今早聞到過的花香。她輕輕舔自己被刺傷的手指,那種花朵葉子又密,刺也密,花朵倒不大,卻香得緊。這麽奇怪的花兒卻讓人對它怎麽也忘記不了。

正這麽想著,她的眼睛突然盯住了一棵花苗,那頂上的紅色花蕾!天!它怎麽會走路的說?!她定一下神,看清楚花苗是給人捧在手中的。

她盯住了捧花的女孩子:“好可愛喔!”

那女孩子也不過是和她差不多的高矮,相比,那男孩子就顯得偉岸一些,也不過都是八九歲的年紀。

他們說笑著越走越近,明明便更加的仔細的“偷看”

右邊的女孩子怎麽看怎麽覺得可愛,長長的眉毛,清秀的臉,尤其是那一對眼睛,青黑色的瞳,顯得眼睛又大又亮,好像大海般深邃,令人神往。她纖巧的唇角上挑著,走近了,倪明看見一個小小的酒渦:“真的是太可愛了!”那女孩子分明集美貌與帥氣於一身。

左邊的男孩子呢?眉目清靈明秀,一副神氣十足的模樣。倪明正在比較兩人到底哪一個更可愛一些,他們已經走到了她的窗下。

女孩子把手裏的花苗舉高到她窗臺。沖她微微一笑,連左邊的臉上也綻開個小小的梨渦,顯得親切而甜美:“是你今早去了我的花田了吧?手給紮到了麽?”

倪明臉上一紅,她道:“對不起,我折了你的花兒。”她跑出自己的小屋,直奔到這對姐弟面前。她聽說林子楓伯伯有一對兒女,可沒想到居然是和自己年紀完全相仿。不過,聽說,林玥姐姐不是應該大好幾歲的麽?

女孩兒溫柔的笑著,歪一歪頭:“不礙的。”她伸手指向花苗頂端的花蕾:“喜歡紅玫瑰嗎?送你的。”她的指尖輕觸花蕾:“要好好照顧它哦”,倪明驚訝的看到花開了。五瓣皺皺的火焰似的花瓣微微綻放著,濃洌的甜香在瞬間釋放,空氣中充滿了這種花香,沁人心脾。

“花、開、了?花開了吔!”倪明尖叫起來。她不能置信的望著眼前的少女。

那少女不好意思的笑著:“我現在還只有這點兒能力。”

“你好棒哦!”倪明一把抱住她。

少女的臉猛得緋紅,她努力想掙脫開來,卻給倪明抱得更緊。她不知所措的慌張著,叫那男孩子:“阿颯!”

林颯站在一邊,突然笑得前仰後合。

聞到她身上的玫瑰心香,倪明緩緩放開了她。

那女孩子向後退了一步,整整衣衫。

倪明看見她的臉紅得像蘋果,讓人更想咬上一口親親。她對這林玥姐姐好感極強,忍不住又想再抱抱她。

林玥對林颯道:“笑!笑!你就只知道笑!也不幫忙解釋一下!”

倪明感到不解,想起聽說的林玥姐姐要大上好幾歲,又想難道真是自己弄錯了?

林颯一手插腰,一手大咧咧指著自己表哥,對倪明道:“搞錯了啦!”說著又很沒形象的大笑起來。笑罷,轉頭對海澈道:“表哥,糗大了吧?每次都這樣,叫你別來,你要偏要來,就是不聽我念!哈哈!”他大笑:“又給人當成女孩子又摟又抱的好親熱哦!”

海澈的臉本來就是紅的,現在更像給煮熟了的蝦子,揚起了拳頭卻終是沒有落下。他兄弟二人一起望向倪明。

倪明有些手足無措的望著他:“你,你是男孩子?!”海澈點頭。

“我叫林颯!這是我表哥。”林颯自我介紹著揪過了海澈,倚仗著身高差揉亂他頭發:“他怕羞,膽子又小。”狡黠的笑換來海澈當頭給他一棒。

倪明深思著,兩手突然一拍,一聲脆響,倒把這小哥倆兒嚇了一跳。

小小的少女眼睛亮晶晶道:“你是林颯,那麽你就是海澈!海伯伯的獨生兒子!”

海澈輕輕笑著。

林颯在一邊插嘴道:“女孩子一和他說話他就臉紅。”海澈瞪了林颯一眼,一記左勾拳不容情的命中林颯的下巴。

林颯嘻笑著捂著臉道:“別打我的臉嘛,我這麽帥來著!”

倪明看著活寶似的林颯和沈靜的海澈,道:“我叫倪明。剛才我還以為你是女孩子,對不起了。”

海澈溫和的笑道:“沒關系的,這種事情常有。等我再長一些就不會弄錯了。”他笑得很開朗,像是天邊的流雲,幹凈而柔軟,漂亮的臉頰上小小的梨渦也在晃動。倪明忍不住又把手伸上他的臉:“你笑起來真好看。”

林颯爽朗的笑道:“哎,咱們交個朋友吧!”

“好呀!”倪明伸出手,與林颯、海澈伸出的手握在一處。

三個同齡人笑在了一起。

林颯這時皺皺眉,突然又插嘴道:“那個,你是叫倪明吧?嗯……”

他一手摸著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大人的樣子,深思道:“嗯,我們叫你明明好不好?嗯……我告訴你,我特許了,你可以叫我表哥的名字!”他一臉的自豪:“怎麽樣,我對你不錯吧?”

倪明不解,她不明白為什麽林颯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並不知道,林颯從來都不會喚海澈的名字,從來都是叫他做表哥,從來也不許聽到別人直接叫自己表哥的名字,而那時的倪明是第一個得到了林颯特許的可以直呼海澈名字的人。

倪明展眉:“我叫你阿澈好不好?”海澈點頭輕笑。

倪明又看著他手裏捧著的花苗道:“這是送我的嗎?是什麽花啊?”

海澈自豪的笑著:“這叫玫瑰,又叫做徘徊。”

“玫瑰?”倪明不解:“玫瑰不是很多花瓣的麽?”

林颯屈起手指敲上她的頭,他比兩人都高上一頭,手長腳長正好占便宜。他道:“笨!那種花瓣又多又大的是叫月季好不好!這個,”他小心翼翼的捧過海澈手中的花苗:“這個才是真正的玫瑰!是我表哥的玫瑰!”他眼裏的驕傲與自豪不言而喻。

“為什麽叫做徘徊呢?”

小小的倪明不解。

海澈淺笑:“因為它的香氣,讓人徘徊不舍,終是不忍離去。”

倪明笑顏明亮耀眼:“真的很香呢,若是全都開了,一定更香呢!”

“啊——!”北程一聲驚叫,自夢中驚醒。

她看到的是少年時代與海澈林颯初識時的情景,歷歷在目,時間仿佛沒有絲毫的流轉。

她以手掩面:“阿澈。”

收拾出來的一間小屋裏,陽光正正好照在林颯英俊的臉上。

只是這張臉現在有些不悅與說不上來的捉狹。

林颯很不滿在這樣近的距離突然間就停了下來。達達爾距離黑狼谷的路程可謂是極短的,不出一日就能到達。可是他一向最敬重海澈,只要是海澈的決定他自幼小時就幾乎不會反對,唯一的一次反對將他兩人一起拖入萬劫不覆,這樣的覆轍林颯還不想讓他重演。

只是,他回首,望著沈睡的海澈,祖母綠的眸裏波光鱗鱗。

林颯的眼睛像極了父親林子楓,像歸像卻絕對不是祖母綠色的。

林颯的眼睛小時候是清澈分明的藍綠色,用倪明的話來說阿澈的眼睛是海,阿颯的眼睛就是最最清亮的湖泊。

但林颯的眼睛會變成祖母綠卻也和倪明脫不了幹系。

當年被當著海澈的面強行灌下的“綠翡翠”不僅是改變了他的體質,也改變了他的眼睛的顏色。

這雙眼的顏色如今時刻都在鏡中反覆提醒著他當年倪明的狠絕與毒辣,刺向表哥心臟的短刀,害自己淪為半人半獸的體質,全是拜倪明所賜!

為什麽自己和表哥的拳拳真心會給那女人踐踏得一無是處!

為什麽自己和表哥要忍受她所給於的痛苦?為什麽那時還竟然傻傻的想著她是為勢所迫,等著她來獻身營救。

那時,自己連她來營救的話的說辭都替她想好了:“你們兩個大男人還得我個小女子來救,回來可得好好謝我!”

那樣的明明此生再也不得見,那樣的明明根本就是假的!這世上連表哥和姐姐都得不到完美的愛情,我才不要再愛上了別人!

林颯走近床前,為海澈掖掖被角,均勻的呼吸聲輕淺的在耳畔低回:“他還活著,他還活著!他還活在我身邊。”林颯這樣想著,小心的將海澈鬢邊新生的一莖白發掐斷,他看著這莖白發,一長出來就是雪白如銀霜。

林颯知道那則傳說,時間流轉毫不容情。

他再也不想讓海澈傷心了,也不想再惹他不快,所以,所以先就這樣吧。等表哥醒來,等他醒來再做計較。反正,黑狼谷也不遠,反正,反正……倪明也不會跑遠。他倒還想看看,當倪明看見自己與表哥雙雙站在她的面前時,她會是怎樣的表情。

何朔蹲在一根老樹下,咬著一莖草根。

楊瑁帶著點點也學他蹲在老樹下,咬著一枝小小的黃色野菊。

給火燒過的小村子在海澈巡視一圈之後,就像是給洗了個澡似的,再沒了火焰的氣味,因為下了雪,還有了一絲雪花的香氣。

海因斯坦從來無雪,最冷不過是裹件大衣在旋風裏跑。

地下高原四季如春,只有二月冷些入骨卻只落雨也不見有雪。

游域卻不然,它四季分明,春秋最顯,冬日尤長,第一場雪起便可一直斷續半年,但是仍然會有傲霜迎雪的花兒綻放,那就是野菊花。

小村子裏只一夜間就冒出了許多的野菊花,三五成群,也有大片大片的開得明黃耀眼,尤其是在祁蕊的墓前。

楊瑁知道那是因為海澈所致。海澈身為“五種玫瑰”的繼承人,身上與生俱來的奇異會令世上萬物生靈微微俯首,清靜而明麗,優雅而不做作。

小姑娘看著何朔,何朔也在看她,末了,輕輕笑著拍拍她的頭,用狗尾草紮出一只小兔子遞了過來。楊瑁伸手接了,便拿來逗點點玩耍。

林颯並不知道海澈是在做夢。

自從來到這邊境附近,海澈的夢漸漸多了起來。

許多他刻意的壓沈下去的記憶湧了上來,使他疲憊不堪。

海澈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腰後深植入骨的封印,還有肌腱承受的不可挽回的損傷,每一分都在發出劇烈的刺激,令他幾乎邁不開腳步。

但他還是努力的拖著無力的雙腿,掙脫開身後推搡的獄卒自己走到了倪尊壽的面前,挺直了脊背。

倪昊不能忍受他對自己的父親的無禮,身為階下之囚居然還這樣的猖狂!

他喝道:“跪下!”

海澈連看都不看他,眼睛更不知盯在了什麽地方。他明顯的無視與輕視讓倪昊惡向膽邊生,一揮手中的皮鞭便向海澈身上抽來。

海澈被施加封印之後,已經再無法動用與生俱有的力量,他唯一僅存的力量也在將林颯從地宮送出之後耗盡,因著封印的緣故,不用再給他上枷鎖他也是毫無反抗之力,更遑論在他的四肢已經給下了永遠的禁制。而倪昊最喜歡的就是揮起皮鞭抽打上那少年模樣的青年的身子,看他那如今顯得更加單薄的身子在皮鞭抽打下抖上一抖,再無往日的淩然傲氣和灑脫。

海澈的身子如他所願的晃了一下,卻仍是站的筆直。

倪昊手上的皮鞭靈活的一盤,扯住了海澈的左腳足踝,那裏是道陳傷,是給帶倒刺的鐵鐐生生割磨的傷口,也是海澈身上除了腰後,左胸最不經痛的地方。

倪昊喝道:“我叫你跪下!”

海澈給他鞭梢扯著腳踝傷處,膝蓋不由得一軟,但他卻同時邁出一步,再一次站在倪尊壽父子面前,紋絲不動。細密的汗珠這時滑下他的下頜,終究是極痛的。

倪昊臉色有些難看,但他再欲揮鞭的手給倪佳擋下。

倪佳饒有興趣的端詳著海澈的臉,輕輕笑了一聲。

倪尊壽從主位上走下來,一徑走到海澈的面前,伸手扣住了海澈的下頜,手下是光滑細膩的皮膚和微濕的汗水。

海澈側頭,倪尊壽扣得更緊,生生將海澈扭向一邊的臉掰了回來:“阿澈,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眼裏透著酷寒:“我看在與明岫多年交情的分上對你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他眼睛望進海澈的眼:“真是不錯,你長了一副徑若寒的面孔,海明岫的眼睛……”他右手食指虛虛點上海澈的左眼:“阿澈,這麽漂亮的眼睛,如果弄瞎了一只,你母親和父親會心痛的。”

海澈眨了一下眼,從左眼上傳來微微的刺痛感,但他仍然盯著倪尊壽的眼,緊咬著薄唇,一言不發。

封印在腰後瘋狂的發作著,讓他只能用全部的力量和精神來維持在倪尊壽面前的強硬,根本就無力揮開倪尊壽扣著自己臉龐的手掌。

細長的五指將少年清麗的臉頰上捏出鮮艷的指印。

倪尊壽松開了鉗制著海澈臉孔的手。

海澈微喘著仍然用明亮的眼睛不甘示弱的盯著對方。

他已經是階下之囚,但不代表他就會屈從於人;不能再開口出聲不代表他就會畏懼。

倪尊壽看著他的眼光從激賞變為惡毒:“忘記告訴你了,明明她……”他故意停了下來。

他看見海澈的雙眸牢牢的盯著自己。他接著道:“明明死了。”輕描淡寫的帶過,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長女,而是毫不相幹的人等。

他看見海澈的眼裏滿是不信任的神色,蒼白的臉頰也漲得緋紅。

倪尊壽道:“鏡子!”

倪昊不解。

倪佳在一旁將自己的水鏡遞了過去。

倪尊壽再次扣緊了海澈的下頜,另一只手用鏡子照著海澈的臉,狂笑道:“我的女兒為你而死,你要怎麽樣用你的身體來償還這筆債呢?!你這個小妖怪!我要慢慢的,慢慢的折磨你,不僅是你的□□,還有你的靈魂……你的精神!花祖,哼,神子!那又怎麽樣?你看清楚你現在的樣子,你再也不可能發身長大,一輩子就只是這個模樣,一輩子都只能是個怪物!就算是能回去地下高原,回去浪嶼,你的臣民也只會當你是個怪物!他們不會再認得你是他們引以為豪的少主!什麽地下高原的'神子'?我要你活著比死更痛苦!我失去了女兒,你的父親也要永遠失去他的兒子!”

他惡毒的一字一句:“他只有一個兒子!”

倪佳透過琉璃珠清晰聽到:“卑鄙!無恥!”她淺笑,心中暗道:“哦呀哦呀,怎麽總還是這兩個詞呢?真是是教養太好了麽?”

倪尊壽從海澈的眼裏也看到了這兩個詞組。

他松開海澈的下頜:“是卑鄙了一些。可對你這個妖怪不卑鄙可不行!明明她死了,她說,她要你活著,要你生不如死的活著!海澈,我不會讓你死的,你得乖乖的任我擺布,慢慢的折磨你,讓你知道什麽叫做親眼看著自己是怎麽死的!阿澈!”他手揪住了海澈的頭發,將那少年模樣的青年的身子提高,看他一瞬間屏息急喘,冷笑道:“你只不過是個玩物,濱族人嘛,都不過是玩物!你也只不過是更特殊一些而已。”……

海澈額頭冒出的冷汗給林颯細心的擦幹,望著他蒼白的臉和緊顰的眉,林颯再拭拭自己的額頭:“沒發燒啊?是惡夢不成?”

他在海澈耳邊輕輕喚道:“表哥,表哥,醒來,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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