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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萋萋無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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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萋萋無數(8)

珍珠從慕秋那裏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

和來時一樣,孤身一人。

因為是接近子夜的時刻,她並不曾遇到任何人,就算是真是遇見了什麽人,她也無暇它顧,亦無人顧她。

慕凱之前的說話,還在腦海裏盤桓不去。

這個人素日裏的冷言冷語,她自嫁給慕羽的那天起就已經在漸漸習慣了,甚至一廂情願的認為這就是慕凱對於慕羽的一種相處方式,當然也是慕羽這樣在說。珍珠知道自己若不是遇到了慕羽,只不過是個身份低微的市井出身,或者此時仍和姐姐一起,依然在激情平原上販賣著鮮花,是再普通不過的自給能自足的花農而已。

遇到慕羽的時候,人生就此改變。

於是,她努力的扮演自己應該的角色,努力的溶入到慕羽的生活之中,因為她已經是慕羽的妻子,所以就得接受慕羽的一切。只是,她做夢也想不到那位被慕羽稱讚並尊敬著的兄長,平日冷淡也就罷了,現在,在慕羽大難當頭的此刻,竟然還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一直是在用什麽樣的眼睛在看著慕羽呢?

這個人,並不是慕羽的血脈至親,所以,是不是就永遠都不會明白血脈相連的感覺呢?

他竟然可以說出那樣的話,是不是表示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和三哥一廂情願的把他當做了親人?現在不是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得冷靜下來,我得求助,我……可是……

我能夠找誰來幫忙?

我可以依靠什麽人嗎?

除了三哥和已經不在了的若寒叔叔,我有可以去尋求幫助的人嗎?

在踏入慕秋的住處的那一剎——是想向他尋求幫助的,但是當慕凱的聲音在耳後響起時,希望就成了泡影。

沒有親人了……在這個看似雄偉實際冷寂的城郭之中。

誰能夠幫幫我?

北程小姐麽?

那個看似纖弱的身影在眼前一閃即去,不知道為何,就是覺得去求了她也於事無補。

那麽,還有誰?

對了!

她猛得跳起身,想到了另外一個可以求助的人!

小腹突然一陣抽痛!

珍珠的腳一軟,跪倒在了黑漆漆的走廊上。

好痛,像是有什麽在撓著心肺。

心思恍惚間,她想到了腹中的孩子!

“我的孩子!”

雙手緊緊的護住還沒有顯懷的肚子,冷汗混雜著眼淚,蜷縮成了一個球形。

好痛啊,我的孩子……。別怕,別怕,媽媽沒有不要你的意思,媽媽,媽媽只是在為爸爸擔心,所以——求求你,也堅強一些!

我只是個弱女子,沒有什麽力氣也沒有力量,我能做的就只是用自己的這一雙手捍衛自己的幸福而已。

如果三哥回來,看不到我,他得有多傷心……

不,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裏,我得,我得去找人救救三哥……

這樣想著,意識漸漸遠去。

有溫暖的手在額上撫過,很溫暖,如同是姐姐的手,那麽的輕柔,滿是寵溺與憐愛。

無限的委屈一股腦的湧上來了,努力想睜開眼睛,想抱住姐姐撒嬌。

理智在叫囂著:現在不是我撒嬌的時候,要振作啊,珍珠!

但是神經卻在無限的放松中,想要傾訴,想要憐愛。

大手抽了回去,珍珠有些舍不得的晃動著頭顱,想要再接近一些。

然後那只手的主人像是察覺了她的意圖,再次探上了她的額頭,輕柔的撫摸。

她聽到:“沒事了,孩子也很好,不用擔心。”

是慈愛的,充滿了憐惜。

寶寶很好,這樣的認知讓珍珠的心完全放了下來。

淡淡的熏香在空氣中彌散開來,然後珍珠安靜的睡了過去。

抽回剛才還溫柔撫慰著少婦的手掌,索格瞇細了眼睛。

整個身子都陷在錦雲堆被中的小女子顯得比平常更加的纖柔。

本來並不是很在意她的存在,卻因為她突然倒在自己必經之路上而意識到的確有這麽個人的,是慕羽的妻子,亦算做自己的兒媳。

多麽不起眼的女孩子,柔弱的就像是一枝菟絲子,沒有依附的青木就會萎落在土地上,原來是這樣想的。但是,今天,卻有些改觀了。

沈著臉問道:“為何會讓她一個人跑到這裏來的!”聲色俱厲。

珍珠在睡夢中似乎也察覺到,不安的扭動了頸子。

索格吃了一驚,沒想到她竟然睡得這樣不安穩。這房間裏的凝神香本就是他當年為了姐姐而全心營制,就是已經瘋癲成魔的小雲仙聞見這香也會安睡不起,珍珠卻是這樣的反應。

猛可裏又想到她腹中的慕羽的骨肉,心情五味陳雜,竟有些說不上來的煩躁。

起身,出來外間,再次詢問剛才的問題。

身後有隨侍回稟道:“三少下獄之後,這邊負責照顧珍珠姑娘起居的奴仆似乎得到了消息,唯恐殃及,所以都逃散到其它部屬……”

“所以這小女人身邊反到沒了半個人在眼前侍候?你是想說,都是因為我將慕羽押了下來,才造成的?”索格這樣說著,挑起眉,冷眼看著自己面前這名隨侍。

那人擡起頭來,圓圓一張臉,天生的笑眉笑眼,年紀並不大,但是不知道為何,就是一張怎麽都覺得是撒潑撒賴的臉。

他涎著臉,也不忌諱直接看向主人的眼睛,道:“師父你分明是在氣自己顧慮的不周詳,怎麽能怪罪到我的身上。”

索格不怒反笑:“你愈是會嘴皮上的功夫,難道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那青年搖頭:“您不過是用慕羽而已,犯不著多搭上這個人。”將手一指,直指內裏安睡的珍珠:“何況她肚子裏已經有了寶寶,師父,殺人不過頭點地,是您說的。”

他一直嬉皮笑臉的和索格對話,哪裏有半點為了弟子的模樣。

他又道:“要不是我大老遠回來給凱做生日,還碰不上這個事情。師父,您就給我個面子唄。”

“唄”字剛落地,背上就給人狠狠踢了一腳:“陶澤!跪下!”

十分聽話的應著那只腳的力量俯身,跪倒。

只是,在他跪倒的同時,拉住了踢他的人的腳踝。對方一個踉蹌,也跟著跌倒。

索格看著跌倒和跪倒的這兩個人,整整齊齊的動作姿勢,哪兒半點是被拖著摔倒和被踢著跪倒的樣子,分明就是蓄謀已久。

珍珠會從徑若寒那偏僻的小院一直跑到慕秋那邊去尋求幫助,然後在無果之後又跑進自己的主宅,那份執念,幾乎讓她丟掉了她自己的孩子。

還沒成型的胎兒,說掉就掉是多麽容易的一件事情,只要自己一劑湯藥,這小女子就會再次抱著肚腹哭叫的聲嘶力歇,而那個孩子,也將不覆存在。

是因為自己被這兩個東西看穿了心思吧,才會這樣整齊的跪在自己面前。

回首,裏間凝神香的味道正在彌散,那個女子,就算再怎麽的掙紮也得安靜睡著。

而慕羽,永遠不可能親眼見到他自己的孩子的出生吧,或許……

拂袖而去!

在地上跪著一直沒敢擡頭的兩個人這時才擡起頭來。

陶澤很不爽的用力敲到慕凱的肩膀:“你沒事那麽大力的踢我做什麽?骨頭斷了!”

慕凱站起身,隨帶將陶澤也拉了起來,也不說話,轉向就走。

陶澤給他拉得腳步不穩,一邊道:“你害羞了?哈哈……”

慕凱漲紅了臉,直拖著他走。

陶澤又掙紮道:“不用吩咐叫他們這些下人照顧這位珍珠姑娘麽?”

“義父親自把她送回了此間,你以為有幾人眼睛是瞎了的!”慕凱吼道。

又掩住口,心虛的向裏間一望。

陶澤笑道:“師父的香一點上,就是十頭大象也睡死了……”

“對孩子沒影響麽?”慕凱低聲道。

陶澤眨眼:“你自己學的醫,自己聞不出來麽。話說,”他們已經走到大門外院子裏,一把揪住慕凱的衣領:“你就是這麽回報大老遠回來給你做生日的同袍的麽!你踢我!”

一邊說,大腳一擡,也踢到慕凱的背上,在雪白的錦衣上留下個漆黑的足印。

慕凱綠了一張臉:“你不是回來給我做生日,是回來看義父的吧!或者,是回來找打的!”

聲音漸遠,拉拉扯扯的兩人也不見了影蹤。

已經沈寂了半月的小院重新歸於安靜,只是這份安靜中多了幾個身影,是原先從這裏跑走的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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