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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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這話問的陸乘風語塞。

從地圖上看,十三區是棵種在最西南的小白菜,爹不疼娘不愛,北邊緊挨著荒蕪是十一區沙漠隔壁,又被十二區嚴防死守的高墻擋在了中間,或左或右,進退維谷。

這種局面其實直到陸博洺投資十三區之後也沒有發生什麽變化,新建的綜合性醫院像是長在這片黃沙地中的雪原,冷的沒什麽人氣兒。

倒是還有兩趟還沒報廢的輕軌列車在這片黃沙之中一進一出,將十三區分割成等分的四份,每天六點準時發車,門可羅雀的跑上兩圈,顫顫巍巍,基本比敞篷也強不了太多。

陸乘風活動了下肩膀,把槍收回來。兩人面坐在不銹鋼圍成的銅墻鐵壁前,一左一右,像是兩尊黑臉門神,射燈從屋頂上掃下來,照了個背光,焦躁地甩尾聲滋啦作響,機械蛇扭著頭,不知道在看著些什麽。

氣氛一時間有點審訊室的意思,陳牧新搓著他身上那件兒半舊不新的風衣,屏氣息聲等著陸乘風再問他點什麽。

陸乘風開門見山,不想再和他打馬虎眼:“從第六區的暴|亂開始,一直到十三區地下黑市,這些事情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越接近真相,這種奇怪的既視感便會愈發強烈,他好似是自己做出了每一步的決定,但冥冥之中又全部歸結到一個終點裏去。

不止是他,還有應攬舟。

烏洛波洛斯的終端如果是埃德維亞,那麽開始是什麽,這一切到底從哪一步開始就已經註定了結局——陸乘風想知道,但是唯一看起來能告訴他的應攬舟顯然不願意讓他知道這一切。

可陳牧新那對兒眼睛從鏡片兒上方露出來,溫吞到有點滑稽:“陸隊長,你說什麽?”

搜查官不著痕跡地蹙了下眉,心中疑惑,這家夥都深入腹地了,難不成還是被嚴防死守瞞得密不透風?

但陳牧新倒是看起來不像演得,如果是演得那也實在是演得太像個二傻子,機械蛇不知道什麽時候松開了陳牧新,焦躁的勾著陸乘風的靴子,發出嘶嘶的聲響。

它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不銹鋼櫃,警惕地昂起上半身,做出一個預備著進攻的動作。

陸乘風:“這裏面裝得是什麽?”

“不知道。”

陳牧新回答的倒是飛快,也完全不讓話落在地上:“可以打開看看。”

陸乘風屏了一口氣,就見陳牧新已經起身意圖要去拉櫃子上的把手,機械蛇先他一步像個彈簧似得撲了上去,穩準狠地咬了虎口上,鮮血頓時順著金屬獠牙潺潺流下,陳牧新吃痛得奮力一甩,哐啷一聲,把蛇摔在在了不銹鋼的櫃面上,又狠狠彈到了地面。

陳牧新的白風衣上猩紅點點,本就慘淡的臉更是縮成一團,可此時門已經被拉開了一條縫,似有似無的煙氣順著窄小的縫隙鉆出來,順勢而來的是一股濃濃的檀香味兒——陸乘風這才意識到,原來檀香的根源就是這裏。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這個破櫃子居然連個保險機制都沒有,就這麽輕而易舉的讓人給打開了,這和放在馬路邊上任人參觀的區別到底在什麽地方?因為被陸博洺藏在墓道裏了嗎?

無暇多想,陸乘肩借著沖刺的慣性狠狠撞在了門上,肩膀頓時震得發麻,但這破門開了好開,關上卻感覺中間卡了什麽東西似的紋絲不動,他吃力的又往前一推,門框微微晃動,有些可伸縮的彈性在。

霧氣彌漫,這股子邪風聞多了實在讓人腦仁疼,陸乘風順勢低頭往下瞧,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把門頂上了,模糊之中,只見地上散落了零星幾枚碎片,在暗色中閃著寶石般的光澤。

應攬舟舉著鱗片的模樣在他腦海中倏然閃現,吸引著陸乘風俯下了身,將其中一枚碎片撿了起來。

泛著涼意的觸感冰一樣化開,陸乘風幾乎和封瑾同時間倒吸了一口涼氣,邱秋驚呼:

“這是什麽!”

這是什麽,門縫中,一個看上去和人類無異的手掌軟弱無骨的垂下來,只是是泛著銀色光澤的皮膚和尖銳的蹼爪上遍布的鱗片實在不像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模樣。陸乘風碾著掌心裏那枚藍色鱗片,覺得也有什麽東西從他皮膚表層密密麻麻的長了出來。

變異種——不對,是嵌合體,人魚嵌合體。

那種根本無法被記載在正規刊物上的生物,人類基因實驗的先鋒產物,終於伴隨著微弱的顫動,第一次活著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陸乘風輕輕拉開門,櫃中迷霧逐漸消散,起伏的胸腔中,他幾乎可以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人魚嵌合體伏在櫃子裏——陸乘風這才發覺那可能不是個櫃子,而是這只嵌合體的巢穴——黯淡的銀色長發綢緞般散落,掩蓋著蒼白的幾乎透明的皮膚,陸乘風看不見它的魚尾,但卻幾乎可以肯定,這只嵌合體以往的發現的那些全然不同,它活著,甚至是完整的,而非畸形。

這時,原本安靜的嵌合體毫無征兆的縮回了那只被卡在門縫裏的手,鱗片窸窣摩擦,陸乘風下意識往後退開,想要和它保持距離,而那只嵌合體卻沒有突然暴起,而是像只海蛇般以略顯詭異的姿勢擡起了身。

陸乘風對上它海藍寶似的瞳孔,只覺得雙腳被副釘子牢牢釘在了地面,半分也動彈不得。

“攬,攬舟?”

這只幾乎和應攬舟長得如出一轍人魚嵌合體壓根就根本聽不懂什麽人話,鼻翼微動,忽然就將身子整個擡起,卻好像在害怕著什麽一般,遲遲不敢出來。

陸乘風很快意識到,它可能是聞到了陳牧新身上的血腥味。

他餘光瞥過去,陳牧新早就消失不見,只不過地面上點點紅斑,將他行蹤暴露無遺。

陸乘風思索了片刻,把脖子上的領帶扯了下來,沾了些陳牧新的血。

他做這些的時候,那只人魚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好像在判斷眼前這個人類到底在幹些什麽,直到陸乘風拎著沾上血腥味的領帶湊到他眼前,才猛得一顫,瞬間將身體縮了回去。

“我說你,長得和應攬舟那只蝴蝶這麽像,不會是他的親戚吧。”

人魚藏在暗處:“wa……”

陸乘風眼神晦暗,心知肚明這只人魚是應攬舟親戚是假,最有可能的就是只融合了應攬舟基因的嵌合體。

陸博洺要拿到這只蝴蝶的基因實在再容易不過,可就是這樣唾手可得,給了陸乘風一陣迎頭痛擊。

應攬舟在遇到他之前,到底過得是他娘的什麽日子。

不管是安荷的話裏話外,還是應攬舟偶爾的在話縫裏夾雜的一兩句過去,都像是撓著陸乘風心肝脾肺上,將他五臟六腑揉捏成鍋雜燴。

而他恨不得把這鍋湯盛出來給應攬舟看,摔在他眼皮子底下,說自己把心窩子掏出來了,你就跟我說說你過去的事兒吧。

以小蝴蝶的脾氣,估計只會踹翻這碗,冷冷而去。

陸乘風嘆了口氣,心說現在還好,那蝴蝶在家裏養得脾氣還不錯,就是狗似的咬人——

他摸了下嘴角,笑了一聲。

陸乘風將領帶放在地上,靜靜地等待著人魚放松警惕。

但或許是他蹲的時間有些長了,猛得站起來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他甩了甩有些沈重地頭,一呼一吸間,檀香的氣味幾乎把他整個胸腔的氧氣全部掠奪。

陸乘風覺得有些不對,正打算扶著櫃子站穩,可手還沒摸到櫃子,便倏然眼前一黑,再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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