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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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這場睡不睡,在哪裏睡的爭辯在無聲之中持續交鋒了半分鐘,陸乘風才終於在應攬舟清澈到有些愚鈍的眼神中,意識到自己可能有點過分神經敏感。

他尷尬地手腳打架,後脖子都燒得火辣辣,最後以一個很別扭的姿勢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陸薯片粘在自己褲子上的貓毛,在應攬舟這個倒黴孩子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言論之前逃離案發現場。

陸薯片從沙發上擡起頭,看了看同手同腳的他爹,又扭頭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樂什麽的他未來的小媽,非常有眼色的貼在應攬舟手邊嗅了嗅,然後枕在人腿上溫柔地叫換了兩嗓子,大意是:“從此你就是我們家一貓之下,萬人之上!”

獲得了一家之主的認可,應攬舟愉悅的從沙發上拾起來光屏——這玩意還是陸乘風剛從HIB審批下來的內部機,雖然沒權限ID連接內網,性能也著實一般,但勝在——不花錢。

本著能薅就薅,該申就申的原則,陸乘風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在周則年面前耍貧賣寶的顯眼機會,但結果就是撅著尾巴在周則年辦公室手寫了厚厚一沓申請材料,順便補交了自己拖欠已久的案情分析。

應攬舟劃開屏幕,強制靜音的聊天系統裏頓時彈出一連串彈窗,他飛快地閱覽了一遍,簡短回覆:

“嗯,按原計劃。”

他一瞥緊閉的浴室門,確認陸乘風沒有要出來的跡象,低頭摸了陸薯片的腦袋,抱著光屏上樓去了。

對話框裏的安荷仍舊在追問,應攬舟這會兒沒什麽脾氣,耐下心來重覆了一遍:“我會按埃德維亞的原計劃進行。”

光屏沈寂了很久,他繼續打字:

“鑰匙我找到了一個,方來玉那裏還有很多同樣的東西,你幫我查一查。”

安荷:“……我不是超級計算機,現在更沒有載體帶我去撫育院。”

“小七。”

“送去修了。”

應攬舟思索了一會兒,指尖在鍵盤上打的飛快:“最近有人去撫育院的時候我會幫你進去,那些東西應該在方來玉那裏,幫我找找還有誰在撫育院畢業的時候拿走了那個灰盒子。”

安荷在幽靜的儲藏室裏將咖啡杯端起又放下,嘴角勾著一抹溫和地笑意,她若有所思的摩挲著杯口,回覆的語氣卻很是冷漠強硬。

“再說。”

應攬舟趴在床頭抱著個白蘿蔔抱枕,打了個滾兒,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如果他沒猜錯,那個盒子裏面裝著的所謂鑰匙,其實是兩張芯片卡,用來上傳自己的分別用來上傳異能數據和身份信息,依靠這兩張芯片,可以在埃德維亞的另一端獲得新的身份。

計劃是這樣的計劃,但事實卻難說是這樣的事實,因為這個設置很早之前就已經被新程序替換,成為了無數報廢計劃的其中之一。

也就是說,現在那些變異種手中拿著的,為之趨之若鶩的,真的就是個沈甸甸的鐵坨子,僅此而已。

故事推演到這裏,終於在荒誕詭譎的底色中透出一股子倒黴的牙酸,鉤織出一批又一批拿著廢鐵當寶貝的傻瓜蛋兒,排著隊從十米跳臺上往下蹦,蹦完了,還要自己給自己綁緊腳上的大鐵鏈。

但應攬舟笑不出來。

最後,長夏的夜中,他還是昏沈沈地睡了過去,觸角蜷縮在頭頂,隨著平穩起伏地呼吸不時顫抖。

他好像睡了很久,但這一次夢裏沒有出現濕漉漉的蝶蛹,也再也沒有那些光怪抽象的眼睛,只剩下風聲。

夜裏確實起了大風,刮得地覆天翻,花園裏本就愁雲慘淡的花枝子被吹得東歪西倒,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到了清晨,又驟然停了,連根兒風絲兒也沒有留下。

HIB眾人對陸乘風天天帶孩子上班已經見怪不怪,門崗大爺邊搓核桃邊和應攬舟聊天,陸乘風在旁邊和調查局年久失修的打卡機鬥智鬥勇,還分出一只耳朵聽小話。

大爺說:“小陸同志人很好啊,工作能力很強的,就是這個車嘛,開得確實不咋地。”

陸乘風那輛騷紅飛行器的左輪子壓著黃線,車頭和綠化帶來了個親密接觸,來往幹員從擔驚受怕到熟視無睹,麻木地將自己的車開得更遠了些。

應攬舟也不會開車,但很有閑工夫聽大爺講搜查官的壞話——這大爺從HIB大樓剛開始改建就在這裏當門崗,眼看著陸乘風從搗蛋的毛頭小子長成一米八的大小夥子,對他被從周則年辦公室攆出來的次數都如數家珍,簡直就是八卦情報的中轉站。

“那得是好久了哦,有個受害者家屬受不了刺激,在家自殺了,局裏上門的時候家裏就剩一只電子貓,沒人養沒人餵,差點就要拉回去報廢,還是小陸舍不得,給抱家了。”

大爺喝了口水,抻脖子喊:“小陸啊,小貓還活著吧,我跟你說啊,貓得好好餵,它通人性,你說是吧。”,

“叮鈴”一聲,陸乘風終於踩著遲到的尾巴刷上了上班卡,厚著臉皮跟大爺貧嘴,說他家那只貓豈止通人性,簡直就是一貓精,放在古代都要被供起來當大仙,每天精力旺盛吃完就睡,誰也沒它更自在。

應攬舟倒是很好奇陸乘風為什麽撿貓,還想在聽大爺聊兩句,可陸乘風已經一陣風似的拔腿就跑,簡直被踩了耗子尾巴。

小蝴蝶暗暗嘆氣,攥著大爺塞到他手裏的瓜子仁,也跟著進了大廳。

HIB還是老樣子,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剛一進門,陸乘風就被蹲在門口堵他的封瑾抓了個正著,白凈的小臉此時帶著點土色,眼底的黑眼圈都快掛到了肚臍眼,虛弱地往陸乘風脖子上一攀,差點背過氣兒去。

陸乘風推了推他:“活著沒?”

封瑾:“眼前有星星,瓦藍瓦藍的,誒,還有光斑誒。”

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翅膀放出來透氣的應攬舟上手掀了掀他的眼皮,又看了一眼陸乘風:“沒救了,埋了吧。”

封瑾忙站起來,搓了把臉:“老賽在你辦公室,昨天我找她的時候被跟蹤了,是聯邦的人。”

一行人上了二樓,辦公室門戶大敞,賽娜還穿著昨天那件黑背心工裝褲,腰帶上丁零當啷掛個工具包,同樣也是眼底青黑一片。

“怎麽回事兒。”陸乘風鎖上門,皺著眉問道。

賽娜的目光跟著應攬舟跑,那只蝴蝶老神在在往陸乘風辦公椅上一坐,眼觀鼻口關心,一心一意開始吃早飯。

她回過神,明白這個才是那個壓寨夫人。

“光屏傳你了,昨天跟蹤瑾到我家的那兩個,都是聯邦的熟臉。”

賽娜努努嘴,指應攬舟:“你對象也是同事?你搞辦公室戀愛啊,嘖,上司搞下屬,真行。”

陸乘風敲光屏的爪子都麻了半個,一口氣從五臟六腑頂上來,壓得後脊梁骨咯吱作響,他用一種極為扭曲地眼神將封瑾撕碎,打包成團,一舉扔進門口收廢品的橙皮清道夫裏。

“我不是他下屬。”

應攬舟嚼著瓜子,搖了搖頭。

賽娜:“那你倆咋認識的?”

“也不是他對象。”

這回麻得可不止陸乘風一個人腦袋瓜子,封瑾拼命使著眼色想把賽娜從八卦的漩渦裏拽出來。結果那大姐不知道怎麽,自己恍然頓悟,驚嘆得發出一聲驚呼:

“是暗戀啊!”

這一出簡直誤打誤撞,感人肺腑,催人淚下,扣人心弦。陸乘風都快把光屏掐爛了,目光幽幽,一把把賽娜按回沙發上老實坐著:

“咳,攬舟,你吃你的別管她……那什麽,我看過了,下一步打算怎麽辦,你需要轉移嗎?”

賽娜搖頭:“轉移沒什麽用,他們早晚都會找到我身上,東躲西藏的日子老娘受夠了,反正他們沒證據,不能拿我怎麽樣。”

陸乘風皺著眉,覺得事情可能沒有那麽簡單。

“別給我看這苦瓜臉,膈應地慌。”

賽娜大刀闊斧地往沙發上一坐,兩條長腿翹得十分囂張,指著自己的光屏:“來不是說這個的,聯邦不可能無緣無故來找我的茬,所以我覺得他們可能不是沖我來的,是沖你來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之前就跟你說過,給你改的那個芯片權限不高,屏蔽不掉撫育院的信號追查,要是能多給我幾天時間,成品絕對要比現在好。不過現在說這個也沒有用,既然他們已經盯上了咱,那不如就——”

陸乘風很快明白了賽娜的意思,是想借這次聯邦跟蹤封瑾的事情先發制人,告一口惡狀。

但現在HIB上上下下忙得焦頭爛額,確實沒什麽閑工夫去跟聯邦扯這個皮。

忽然,陸乘風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猛得擡起頭,脫口而出:

“林渡。”

在場知道他和林渡交易的只有應攬舟,他和應攬舟對視一眼,一枚細小的煙圈頓時在他緊張的精神海域蔓延,涼絲絲的,似乎想要撫平他躁動的心情。

或者還有其中一絲羞恥。

應攬舟當然沒有錯過這一絲似有似無的回避,在只屬於兩人的精神網絡中,平靜陳述:

“心跳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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