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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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元慶光註冊了一個公司, 就按照元庭起的名字：金花廢品收購站。
元慶光在一個小區門口租了一個門面，然後又去城中村那裏租了個破院子專門用來存放廢品。
收廢品不單是收，更重要的是要會分, 比如不同的紙是不同的價格, 收的時候要用最低價紙張的價格來收購，收回來後將其區別開按照不同的紙張再賣出去。
收到的電器可能很便宜，十幾二十塊就能收, 但是帶回來拆開，裏面的各種銅鐵都是不同的價格, 光銅的賣價就要二三十塊一斤了。
所以分門別類是個大工程, 元慶光辭去了工作, 專門做起了收購站的生意。
元慶光印了名片挨著小區發，那些平日裏撿廢品的都知道這裏有了個收購站，就在家門口，所以也願意往這邊送，積少成多,
當然了, 這最賺錢的那些買賣全是元庭找回來的，除了段振山自己的公司以外，段振山還幫他聯系了一個學校和一家醫院，寧婉那邊也幫他介紹了幾個公司。
元慶光到底是幹過包工頭的人，並不是酒囊飯袋, 元庭給他開了個頭，又給他拉來了業務，這要是再幹不起來, 可就說不過去了。
元庭還挺滿意的, 當不成小少爺, 當個垃圾小王子也是不錯的。
元奶奶負責看店和照顧兩個孩子，而元慶光天天忙得見不著人影，肉眼可見的瘦了好多。
這工作賺錢是賺錢，但就是臟和累，元庭拍著他爸的肩膀，雞爹道：“年輕人就應該要有闖勁，你不幹活你兒子吃啥？你兒子喝啥？以後怎麽給你兒子買房買車買名牌，元慶光同志，你還得繼續努力呀。”
“我寶說得對。”元奶奶支持他。
這段時間她看著她兒子終於有了精神頭，心裏別提有多開心了，不像前幾年整個人都頹廢了，看著就想揍他。
“那爸，給五十塊錢唄。”元庭伸手。
元慶光：“……”他兒子這麽聰明肯定是隨爹。
收購站漸漸走上正軌時，學校裏也放寒假了，過了小年後，奶奶回家準備過年事宜，元奶奶走了後，收購站就少了個人，而高中放假又晚，所以只能由元庭頂上。
倒也不用他去分垃圾，他只要坐在店裏等著賣廢品的上門就行。
快過年了嘛，天很冷，元庭在桌子底下塞了個電暖氣，人窩在椅子上揣著手懶洋洋的，也不想幹別的，就大腦放空，盯著對面找樂子。
收購站對面是個書店，路面結了冰，一群小孩兒在那玩，一會兒摔一個一會兒摔一個，元庭遠遠就看到有一個小孩褲子後面都裂了，還在那呲著個牙笑呢。
元庭嘖了一聲，這回家不得胖揍一頓？
書店裏走出一個小男孩，撲通一聲摔了個四仰八叉，可能手腳不太協調，爬了半天沒爬起來，元庭樂得不行，笑著笑著笑容卻凝滯了。
路邊停下一輛眼熟的車，接著下來一人。
元庭手指倏地一緊，身體都不由坐直了。
他有差不多半年沒有見過程南弈了。
少年似乎又長高了，目測得一八五了，穿著一件黑色的半長款毛呢外套，外套樣式很好看，將人襯得越發挺拔俊俏。
他下了車將那小男孩扶起來，半蹲在地上給他拍了拍衣服。
小男孩看樣子也就七八歲，跟他當年去程家的時候差不多大。
看到人轉身，元庭下意識鉆進了桌子底下，還被電暖氣燙了一下。
等到元庭爬出來後，車子已經走了。
元庭捏了捏手指，燙的還挺疼的。
……
元肖放學回來，背著一個大書包，抱著一堆書，將書往桌上一放：“放假了放假了，終於放假了。”
“小庭，咱們下午去逛商場買些年貨，明天就回老家吧，我好想念家裏的熱炕頭。”
“小庭？小庭？”元肖喊了幾聲，元庭都趴在桌上沒反應，元肖推了他一下，“你咋了？”
元庭擡頭，蔫了吧唧道：“別管我，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元肖摸他腦袋，“病了？”
“心裏不舒服。”元庭咬牙切齒，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想當初他剛進程家的時候，程南弈都躲著他走，現在倒好，那小孩兒剛摔了一跤，身上不知道多臟呢，程南弈也沒潔癖了，上手就牽。
“誰招惹你了？”元肖問。
元庭煩躁的擺擺手：“沒人招惹我，純粹是閑的。”
“哦，那你是挺閑的，對了，我這次考試還是第二，你猜誰是第一？”
“啊啊啊啊……”元庭一下子爆發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提程南弈，元肖，我警告你，你再敢提他，我就跟你斷絕關系。”本來計劃的好好的，可是元肖這個bug天天提程南弈，天天提程南弈，這還怎麽遺忘於江湖？
還有那個莫一凱，隔三差五就過來找他，死皮不要臉的賴在他家裏吃飯，三句話不離程南弈。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他受夠了，誰特麽再敢提程南弈他就跟他撕破臉，真是一個個的慣著他們了。
“我沒提程南弈啊，第一又不是他。”
“你這還叫沒提，第一除了他……什麽？第一不是他？”元庭震驚，並且瞪大了眼睛，“誰第一？誰敢得第一，我揍死他。”
元肖：“……”他弟精神不正常是吧？
“是我們班另外一個女同學，期中考試的時候她才第五，這次竟然第一。”元肖不開心，“我雖然還是第二，可是我名義上已經第三了呀，我退步了呀……”
“你別說你了。”元庭打斷他，“程南弈咋回事兒啊？他咋不是第一了？連第二也不是？”
元肖睨他，果然還是跟程南弈更親，你聽聽這話，有為他這個親哥的自尊心考慮過一點兒嗎？
“你不是不讓我提嗎？”元肖看著他，微微瞇起眼睛，“所以，你現在是讓我提還是不讓我提？”
“小庭，剛剛你那話可是讓我很傷心的，這樣，你要是不讓我提程南弈，咱就從現在開始，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提了，你要是讓我提，那以後也不能再管我，你想吧。”
元庭冷笑一聲，好家夥，竟然威脅上了，想他元庭，啥時候受人制約過？他還不聽了呢。
元庭轉身就走，元肖在身後嘆口氣：“那程南弈車禍的事兒我就不提……”
“車禍？”說話的同時，元庭已經沖到了元肖身邊，急切道，“咋回事兒？什麽車禍，我哥哥出車禍了？”他剛剛還看見程南弈了，不像有事兒的樣子。
元肖聳聳肩：“這可是你問的，以後可別反悔。”
“你快說。”元庭急的不行。
“就考數學那天下午，路上為了躲一只狗，撞倒了人家店門口的一輛摩托車，那人看他是個學生，想訛他，所以耽誤了考數學，所以少考了一門，沒拿第一。”
“……”元庭聽完後直接無語了，瞪著元肖不說話。
元肖心情大好，小孩兒，跟你哥我鬥，還是嫩了點。
元庭：“……”都腦子不正常。
“小庭，快過年了，你要不要買點兒東西去程家拜訪一下。”元肖給他提議。
“不去。”元庭沒好氣道，“誰再提程家，別怪我翻臉。”
元肖：“……”你還真是翻臉翻得比翻書還快，剛剛也不知道是誰聽說程南弈車禍時急的跟那啥似的。
他屬實搞不懂元庭在想什麽，明明還是很關心程南弈的，到底是啥矛盾能讓兩人冷戰這麽久？
他越來越好奇了，可惜，當事人都守口如瓶，而莫一凱更是啥也不知道。
下午兩個人去商場買了些東西，第二天便回了老家。
元庭還是主打一個不寫作業，而元肖則天天埋頭苦學，發誓要保住他第二的位置。
奶奶見元庭都快閑出屁來了，忍不住道：“小庭啊，我看你哥天天學習到半夜，你咋一頁書也不看呢？”
“我是天才。”元庭拿著遙控器換臺，懶洋洋道，“我哥這種屬於笨的，不學不行，我這種屬於不用學也很好的。”
奶奶就笑：“對，我寶是天才，不是只有學習好的才是天才，我們家小庭年紀這麽小就能幫你爸賺錢，也是天才，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元庭給奶奶豎大拇指：“奶，你說的對，所以晚上給天才做紅燒肉吧，想吃了呢。”
“好，做紅燒肉。”
“奶，你這咋還偏心呢？”元肖嚷了一句。
“他小孩兒嘛，哄哄他。”
元庭：“……”
“王大寶回來了呢。”大伯母拎著一個大豬頭走進來，“我剛才回來，看到王大寶了。”
“大寶呀。”奶奶驚訝，“他咋樣了？我好多年都沒見著他了。”
“王大寶回來了？”元庭從椅子上跳下來，“真是他？”
“對呀，跟那個誰一起……”大伯母話還沒說完，元庭已經一溜煙跑了出去，元肖聽到動靜也從炕上下來往外追，他聽小庭說過王大寶的事兒，可好奇了呢。
元庭往村東頭跑，他養了好多年的兒子終於出現了，他還以為他丟了呢。
呼哧帶喘的來到王大寶家門口，就看到王大寶家門口圍了不少人，元庭分開人進去，就看到了一輛車。
還是一輛豪車。
然後他就看到了站在車邊抽煙的小張。
小張看到他也一楞，兩人四目相對，生出些尷尬來。
“誒，元庭，這不是每次去你家的那個司機嗎？他怎麽來王大寶家了？”
“你忘了，元庭他媽離婚了，這不是他家司機了。”
“哦，也對，但為什麽來王大寶家？”
“元庭……”
元庭撩起眼皮看過去，沒好氣道：“你問王大寶呀，問我幹嘛？”
元庭控制著自己想往車內看的沖動，後退幾步，打算走。
大意了，他就不該來。
王大寶從院裏出來，看到元庭忙喊：“元庭……”
元庭只能停下腳步，面無表情道：“好久不見。”兒子。
“是好多年沒見了，我還得謝謝你呢。”
“不用謝，我現在可沒錢了，養不起你。”
王大寶就笑。
現在的王大寶已經不是以前吸著鼻子的那個王大寶了。
此時的王大寶二十歲，雖然只是穿著簡單的牛仔褲羽絨服，但精神頭和氣質上已經很難與以前的那個王大寶聯系起來了。
“王大寶。”元肖從後面趕過來，驚訝的看他，“你這些年都去哪兒了呀？”
王大寶往車內看了一眼，摸了摸鼻尖：“別提了，有時間再跟你們說，我今天就是路過家裏順道回來看看奶奶，沒想到元庭在家，我過年還回來，到時候好好聊哈。”說完，王大寶就打開車門上了副駕駛，有種想趕快走的意思。
小張一支煙也抽完了，看了元庭一眼，上了車。
元庭轉身就走，哼，他沒往車裏看，但他知道車裏一定坐著人，要不然小張和王大寶不至於這個樣子。
元肖是認識小張的，畢竟每次都是小張開車過來接元庭，還在家裏吃過飯，但每次小張出現都是跟程南弈一塊。
元肖剛才往車裏看了，雖然貼著車膜，但還是模糊看到一個人影：“小庭，你說程南弈是不是一起來了呀？”
元庭沒好氣：“別跟我提程南弈。”
元庭大步往前走，心裏那個氣直接躥頭頂了，是，是他說要山水不相逢的，但真被程南弈無視時，這個憋屈勁就別提了。
喇叭聲在後面響起，元肖拽著元庭躲到一邊，本以為是普通車子，誰想到是小張開的那輛豪車，車子自兩人身邊經過，留下一陣車尾氣。
元肖“呸”了兩口：“等我有錢了，我先把咱村的路給修了。”
元庭悶不吭聲的蹲下身撿起巴掌大一塊石頭朝著車子扔了過去，程南弈，你大爺的。
“別扔，萬一砸車上咋辦。”元肖忙拉住他，村裏路坑坑窪窪的，車子走不快。
“這能砸上？”元庭嗤笑一聲，“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說著又撿起一塊石頭，還特意拿了塊大的，用力砸了出去。
誰也沒想到元庭能扔那麽遠，也沒人能想到那車子會突然停下來，於是……那石頭與車子就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元肖：“……”
元庭：“……”
小張和王大寶從車上下來，繞到車尾處，看著後車玻璃上的那個裂痕還有後車尾上的劃痕，直接懵了。
元肖也懵了，下意識攥住元庭的胳膊：“我說什麽來著，你看，砸上了吧？”
元庭：“……”他說他也沒想到，哥，你信嗎？
車後門終於打開，程南弈走了下來。
見程南弈視線落在車玻璃上，小張下意識開口：“……小少爺不是故意的。”
“……這麽貴的車隨便一扔玻璃就破了，這是廠家不行吧，得去找廠家。”王大寶說。
“是，大寶說得對，得找廠家。”小張忙附和。
程南弈看著車玻璃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張觀察著他的臉色，手背在身後悄悄對元庭擺了擺。
這是以前元庭幹壞事兒要躲著程南弈時，他倆之間的暗號，意思是：快跑。
元庭下意識轉身，但不等他跑呢，旁邊人已經一陣風似的刮了過去：“程南弈，車子有事兒嗎？修車需要多少錢，我們賠。”
小張：“……”果然是年少輕狂啊。
見程南弈一直沒說話，元肖還追問：“多少錢呀？是需要去修車廠看看才行嗎？”
程南弈伸手在車玻璃上擦了一下，確實是裂了。
收回手後，程南弈看向元肖，終於開了口：“是要賠的，看在咱倆同桌的份上，五十萬吧。”
“啥玩意兒？多少錢？五十萬？”元肖驚呼出聲，“你訛傻子呢？”
“別說話。”王大寶拽他衣袖，小聲道，“你知道這車多少錢嗎？”
“多少錢？不管多少錢，也不至於破塊玻璃五十萬吧？”元肖不敢置信。
“一千多萬的車，換車玻璃得從國外進口，光一塊玻璃就得二三十萬，那上面還劃了兩道，要你五十萬，不多。”王大寶輕咳一聲，小聲道，“你閉嘴，讓元庭處理。”
元肖：“……”他頭一次這麽真切的感覺到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元肖往旁邊挪了一步，往身後一指：“我弟砸的。”
元庭：“……”大爺的，真的是患難見真情啊。
剛才他都要跑了，你說你往前湊啥？
沈默一瞬，程南弈終於偏頭看了過來。
視線交接在半空中，元庭看著眉眼冷漠的少年，大腦似乎都不知道該怎麽運轉了，畢竟離開時，他就從來沒有想過兩人會再見面，所以也沒模擬過應該說啥，更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的相見。
於是，元庭頭一揚，硬氣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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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慶光在一個小區門口租了一個門面，然後又去城中村那裏租了個破院子專門用來存放廢品。
收廢品不單是收，更重要的是要會分, 比如不同的紙是不同的價格, 收的時候要用最低價紙張的價格來收購，收回來後將其區別開按照不同的紙張再賣出去。
收到的電器可能很便宜，十幾二十塊就能收, 但是帶回來拆開，裏面的各種銅鐵都是不同的價格, 光銅的賣價就要二三十塊一斤了。
所以分門別類是個大工程, 元慶光辭去了工作, 專門做起了收購站的生意。
元慶光印了名片挨著小區發，那些平日裏撿廢品的都知道這裏有了個收購站，就在家門口，所以也願意往這邊送，積少成多,
當然了, 這最賺錢的那些買賣全是元庭找回來的，除了段振山自己的公司以外，段振山還幫他聯系了一個學校和一家醫院，寧婉那邊也幫他介紹了幾個公司。
元慶光到底是幹過包工頭的人，並不是酒囊飯袋, 元庭給他開了個頭，又給他拉來了業務，這要是再幹不起來, 可就說不過去了。
元庭還挺滿意的, 當不成小少爺, 當個垃圾小王子也是不錯的。
元奶奶負責看店和照顧兩個孩子，而元慶光天天忙得見不著人影，肉眼可見的瘦了好多。
這工作賺錢是賺錢，但就是臟和累，元庭拍著他爸的肩膀，雞爹道：“年輕人就應該要有闖勁，你不幹活你兒子吃啥？你兒子喝啥？以後怎麽給你兒子買房買車買名牌，元慶光同志，你還得繼續努力呀。”
“我寶說得對。”元奶奶支持他。
這段時間她看著她兒子終於有了精神頭，心裏別提有多開心了，不像前幾年整個人都頹廢了，看著就想揍他。
“那爸，給五十塊錢唄。”元庭伸手。
元慶光：“……”他兒子這麽聰明肯定是隨爹。
收購站漸漸走上正軌時，學校裏也放寒假了，過了小年後，奶奶回家準備過年事宜，元奶奶走了後，收購站就少了個人，而高中放假又晚，所以只能由元庭頂上。
倒也不用他去分垃圾，他只要坐在店裏等著賣廢品的上門就行。
快過年了嘛，天很冷，元庭在桌子底下塞了個電暖氣，人窩在椅子上揣著手懶洋洋的，也不想幹別的，就大腦放空，盯著對面找樂子。
收購站對面是個書店，路面結了冰，一群小孩兒在那玩，一會兒摔一個一會兒摔一個，元庭遠遠就看到有一個小孩褲子後面都裂了，還在那呲著個牙笑呢。
元庭嘖了一聲，這回家不得胖揍一頓？
書店裏走出一個小男孩，撲通一聲摔了個四仰八叉，可能手腳不太協調，爬了半天沒爬起來，元庭樂得不行，笑著笑著笑容卻凝滯了。
路邊停下一輛眼熟的車，接著下來一人。
元庭手指倏地一緊，身體都不由坐直了。
他有差不多半年沒有見過程南弈了。
少年似乎又長高了，目測得一八五了，穿著一件黑色的半長款毛呢外套，外套樣式很好看，將人襯得越發挺拔俊俏。
他下了車將那小男孩扶起來，半蹲在地上給他拍了拍衣服。
小男孩看樣子也就七八歲，跟他當年去程家的時候差不多大。
看到人轉身，元庭下意識鉆進了桌子底下，還被電暖氣燙了一下。
等到元庭爬出來後，車子已經走了。
元庭捏了捏手指，燙的還挺疼的。
……
元肖放學回來，背著一個大書包，抱著一堆書，將書往桌上一放：“放假了放假了，終於放假了。”
“小庭，咱們下午去逛商場買些年貨，明天就回老家吧，我好想念家裏的熱炕頭。”
“小庭？小庭？”元肖喊了幾聲，元庭都趴在桌上沒反應，元肖推了他一下，“你咋了？”
元庭擡頭，蔫了吧唧道：“別管我，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元肖摸他腦袋，“病了？”
“心裏不舒服。”元庭咬牙切齒，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想當初他剛進程家的時候，程南弈都躲著他走，現在倒好，那小孩兒剛摔了一跤，身上不知道多臟呢，程南弈也沒潔癖了，上手就牽。
“誰招惹你了？”元肖問。
元庭煩躁的擺擺手：“沒人招惹我，純粹是閑的。”
“哦，那你是挺閑的，對了，我這次考試還是第二，你猜誰是第一？”
“啊啊啊啊……”元庭一下子爆發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提程南弈，元肖，我警告你，你再敢提他，我就跟你斷絕關系。”本來計劃的好好的，可是元肖這個bug天天提程南弈，天天提程南弈，這還怎麽遺忘於江湖？
還有那個莫一凱，隔三差五就過來找他，死皮不要臉的賴在他家裏吃飯，三句話不離程南弈。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他受夠了，誰特麽再敢提程南弈他就跟他撕破臉，真是一個個的慣著他們了。
“我沒提程南弈啊，第一又不是他。”
“你這還叫沒提，第一除了他……什麽？第一不是他？”元庭震驚，並且瞪大了眼睛，“誰第一？誰敢得第一，我揍死他。”
元肖：“……”他弟精神不正常是吧？
“是我們班另外一個女同學，期中考試的時候她才第五，這次竟然第一。”元肖不開心，“我雖然還是第二，可是我名義上已經第三了呀，我退步了呀……”
“你別說你了。”元庭打斷他，“程南弈咋回事兒啊？他咋不是第一了？連第二也不是？”
元肖睨他，果然還是跟程南弈更親，你聽聽這話，有為他這個親哥的自尊心考慮過一點兒嗎？
“你不是不讓我提嗎？”元肖看著他，微微瞇起眼睛，“所以，你現在是讓我提還是不讓我提？”
“小庭，剛剛你那話可是讓我很傷心的，這樣，你要是不讓我提程南弈，咱就從現在開始，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提了，你要是讓我提，那以後也不能再管我，你想吧。”
元庭冷笑一聲，好家夥，竟然威脅上了，想他元庭，啥時候受人制約過？他還不聽了呢。
元庭轉身就走，元肖在身後嘆口氣：“那程南弈車禍的事兒我就不提……”
“車禍？”說話的同時，元庭已經沖到了元肖身邊，急切道，“咋回事兒？什麽車禍，我哥哥出車禍了？”他剛剛還看見程南弈了，不像有事兒的樣子。
元肖聳聳肩：“這可是你問的，以後可別反悔。”
“你快說。”元庭急的不行。
“就考數學那天下午，路上為了躲一只狗，撞倒了人家店門口的一輛摩托車，那人看他是個學生，想訛他，所以耽誤了考數學，所以少考了一門，沒拿第一。”
“……”元庭聽完後直接無語了，瞪著元肖不說話。
元肖心情大好，小孩兒，跟你哥我鬥，還是嫩了點。
元庭：“……”都腦子不正常。
“小庭，快過年了，你要不要買點兒東西去程家拜訪一下。”元肖給他提議。
“不去。”元庭沒好氣道，“誰再提程家，別怪我翻臉。”
元肖：“……”你還真是翻臉翻得比翻書還快，剛剛也不知道是誰聽說程南弈車禍時急的跟那啥似的。
他屬實搞不懂元庭在想什麽，明明還是很關心程南弈的，到底是啥矛盾能讓兩人冷戰這麽久？
他越來越好奇了，可惜，當事人都守口如瓶，而莫一凱更是啥也不知道。
下午兩個人去商場買了些東西，第二天便回了老家。
元庭還是主打一個不寫作業，而元肖則天天埋頭苦學，發誓要保住他第二的位置。
奶奶見元庭都快閑出屁來了，忍不住道：“小庭啊，我看你哥天天學習到半夜，你咋一頁書也不看呢？”
“我是天才。”元庭拿著遙控器換臺，懶洋洋道，“我哥這種屬於笨的，不學不行，我這種屬於不用學也很好的。”
奶奶就笑：“對，我寶是天才，不是只有學習好的才是天才，我們家小庭年紀這麽小就能幫你爸賺錢，也是天才，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元庭給奶奶豎大拇指：“奶，你說的對，所以晚上給天才做紅燒肉吧，想吃了呢。”
“好，做紅燒肉。”
“奶，你這咋還偏心呢？”元肖嚷了一句。
“他小孩兒嘛，哄哄他。”
元庭：“……”
“王大寶回來了呢。”大伯母拎著一個大豬頭走進來，“我剛才回來，看到王大寶了。”
“大寶呀。”奶奶驚訝，“他咋樣了？我好多年都沒見著他了。”
“王大寶回來了？”元庭從椅子上跳下來，“真是他？”
“對呀，跟那個誰一起……”大伯母話還沒說完，元庭已經一溜煙跑了出去，元肖聽到動靜也從炕上下來往外追，他聽小庭說過王大寶的事兒，可好奇了呢。
元庭往村東頭跑，他養了好多年的兒子終於出現了，他還以為他丟了呢。
呼哧帶喘的來到王大寶家門口，就看到王大寶家門口圍了不少人，元庭分開人進去，就看到了一輛車。
還是一輛豪車。
然後他就看到了站在車邊抽煙的小張。
小張看到他也一楞，兩人四目相對，生出些尷尬來。
“誒，元庭，這不是每次去你家的那個司機嗎？他怎麽來王大寶家了？”
“你忘了，元庭他媽離婚了，這不是他家司機了。”
“哦，也對，但為什麽來王大寶家？”
“元庭……”
元庭撩起眼皮看過去，沒好氣道：“你問王大寶呀，問我幹嘛？”
元庭控制著自己想往車內看的沖動，後退幾步，打算走。
大意了，他就不該來。
王大寶從院裏出來，看到元庭忙喊：“元庭……”
元庭只能停下腳步，面無表情道：“好久不見。”兒子。
“是好多年沒見了，我還得謝謝你呢。”
“不用謝，我現在可沒錢了，養不起你。”
王大寶就笑。
現在的王大寶已經不是以前吸著鼻子的那個王大寶了。
此時的王大寶二十歲，雖然只是穿著簡單的牛仔褲羽絨服，但精神頭和氣質上已經很難與以前的那個王大寶聯系起來了。
“王大寶。”元肖從後面趕過來，驚訝的看他，“你這些年都去哪兒了呀？”
王大寶往車內看了一眼，摸了摸鼻尖：“別提了，有時間再跟你們說，我今天就是路過家裏順道回來看看奶奶，沒想到元庭在家，我過年還回來，到時候好好聊哈。”說完，王大寶就打開車門上了副駕駛，有種想趕快走的意思。
小張一支煙也抽完了，看了元庭一眼，上了車。
元庭轉身就走，哼，他沒往車裏看，但他知道車裏一定坐著人，要不然小張和王大寶不至於這個樣子。
元肖是認識小張的，畢竟每次都是小張開車過來接元庭，還在家裏吃過飯，但每次小張出現都是跟程南弈一塊。
元肖剛才往車裏看了，雖然貼著車膜，但還是模糊看到一個人影：“小庭，你說程南弈是不是一起來了呀？”
元庭沒好氣：“別跟我提程南弈。”
元庭大步往前走，心裏那個氣直接躥頭頂了，是，是他說要山水不相逢的，但真被程南弈無視時，這個憋屈勁就別提了。
喇叭聲在後面響起，元肖拽著元庭躲到一邊，本以為是普通車子，誰想到是小張開的那輛豪車，車子自兩人身邊經過，留下一陣車尾氣。
元肖“呸”了兩口：“等我有錢了，我先把咱村的路給修了。”
元庭悶不吭聲的蹲下身撿起巴掌大一塊石頭朝著車子扔了過去，程南弈，你大爺的。
“別扔，萬一砸車上咋辦。”元肖忙拉住他，村裏路坑坑窪窪的，車子走不快。
“這能砸上？”元庭嗤笑一聲，“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說著又撿起一塊石頭，還特意拿了塊大的，用力砸了出去。
誰也沒想到元庭能扔那麽遠，也沒人能想到那車子會突然停下來，於是……那石頭與車子就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元肖：“……”
元庭：“……”
小張和王大寶從車上下來，繞到車尾處，看著後車玻璃上的那個裂痕還有後車尾上的劃痕，直接懵了。
元肖也懵了，下意識攥住元庭的胳膊：“我說什麽來著，你看，砸上了吧？”
元庭：“……”他說他也沒想到，哥，你信嗎？
車後門終於打開，程南弈走了下來。
見程南弈視線落在車玻璃上，小張下意識開口：“……小少爺不是故意的。”
“……這麽貴的車隨便一扔玻璃就破了，這是廠家不行吧，得去找廠家。”王大寶說。
“是，大寶說得對，得找廠家。”小張忙附和。
程南弈看著車玻璃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張觀察著他的臉色，手背在身後悄悄對元庭擺了擺。
這是以前元庭幹壞事兒要躲著程南弈時，他倆之間的暗號，意思是：快跑。
元庭下意識轉身，但不等他跑呢，旁邊人已經一陣風似的刮了過去：“程南弈，車子有事兒嗎？修車需要多少錢，我們賠。”
小張：“……”果然是年少輕狂啊。
見程南弈一直沒說話，元肖還追問：“多少錢呀？是需要去修車廠看看才行嗎？”
程南弈伸手在車玻璃上擦了一下，確實是裂了。
收回手後，程南弈看向元肖，終於開了口：“是要賠的，看在咱倆同桌的份上，五十萬吧。”
“啥玩意兒？多少錢？五十萬？”元肖驚呼出聲，“你訛傻子呢？”
“別說話。”王大寶拽他衣袖，小聲道，“你知道這車多少錢嗎？”
“多少錢？不管多少錢，也不至於破塊玻璃五十萬吧？”元肖不敢置信。
“一千多萬的車，換車玻璃得從國外進口，光一塊玻璃就得二三十萬，那上面還劃了兩道，要你五十萬，不多。”王大寶輕咳一聲，小聲道，“你閉嘴，讓元庭處理。”
元肖：“……”他頭一次這麽真切的感覺到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元肖往旁邊挪了一步，往身後一指：“我弟砸的。”
元庭：“……”大爺的，真的是患難見真情啊。
剛才他都要跑了，你說你往前湊啥？
沈默一瞬，程南弈終於偏頭看了過來。
視線交接在半空中，元庭看著眉眼冷漠的少年，大腦似乎都不知道該怎麽運轉了，畢竟離開時，他就從來沒有想過兩人會再見面，所以也沒模擬過應該說啥，更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的相見。
於是，元庭頭一揚，硬氣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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