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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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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淩霄似是有些躊躇,將短刀在手中扔了兩下熟悉了手感後,還是點了點頭。

田小思嘴裏嘟嘟囔囔著縮到駱長寄身後,紀明則哼笑了一聲,看他那別扭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麽,無非是一方面想要嵇闕給自己報仇血恨,另一方面又拉不下臉對嵇闕好言好語罷了。

駱長寄張了張口,憋了半天喊了一聲:“…阿闕。”

除了漠不關心的淩霄以外,眾人的目光霎時瞥向駱長寄。他立時便後悔自己禍從口出,正想清清嗓子假裝無事發生時,嵇闕卻朝他的方向挑眉笑了。

不是平日裏他平和而沈靜的微笑,眼風斜來漏出的光亮倒真像只從山林中走出的精怪,透出些少年人的壞勁兒來。

他這同往常截然不同的一笑弄得駱長寄心都漏跳一拍,默默伸手貼在胸前,抿緊了嘴巴。

嵇闕回過頭,幹脆利落地一掌朝淩霄劈去!

淩霄似乎當真忘記了如何使刀,上好的碧玉短刀在他手中初始有些累贅,還幾番被嵇闕猛烈的攻擊打得趔趄幾步。然而沒一會兒,短刀便如同長在他手心一般舞的鋒芒畢露虎虎生威,看得田小思瞪大了眼,終於忍不住嘟囔出聲來:“…他可千萬不能輸啊…”

一人持刀,另一人赤手空拳,就這樣在早春的桃花樹下你來我往的搏鬥起來。

駱長寄看得聚精會神。他是真的很喜歡看嵇闕打架,無論同誰打鬥,他似乎總有一種氣定神閑的氣度。

但此刻的嵇闕似乎同在葳陵時的他又不一樣了些。

是哪裏不同呢?他正細細思考時,嵇闕方才那個滿帶少年壞勁兒的笑容又重新湧入腦海。

是了,嵇闕在葳陵時,是從來不會那樣笑的。因他如今的心境,同他被困囚籠時早已大不同。恢覆了安瀾君的實權後,偌大邠州,蒼茫鹿野,自然是天高任鳥飛,他又緣何不能像他少時笑得那樣明艷燦爛呢?

駱長寄突然覺得心口痛了一下,他茫然地捂住心口,卻又想不明白這突然而來的疼痛究竟來源於何處,好像有什麽即將呼之欲出,而就連他自己都無知無覺。

“閣主?閣主!你出神呢?快看呀!妖精哥哥贏啦!”田小思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把嵇闕的尊號忘得一幹二凈不說,還重拾起了他的老外號,湊到駱長寄身側親熱地喚道。

駱長寄回過神來,才發現這場搏鬥已經以淩霄的失敗告終。看來右臂殘疾到底還是讓他落於下風。

嵇闕彎著眼睛朝他笑,駱長寄也朝他勾了勾嘴角,但嵇闕似乎是發現他方才走了神,用手指點了點他,嘖嘖兩聲,比了個小鳥的手勢,又坐視朝天上飛去。

似乎是在嗔他思緒像小鳥般飛到天邊去了。

駱長寄嘆了口氣,心想,要飛到天邊去的,指不定是誰呢。

淩霄被嵇闕擊敗倒也沒惱,就是呆呆地看著手心,好像裏面藏著什麽不可言說的秘密。

駱長寄出聲道:“行了。先把他帶下去休息吧。”

待嵇闕喚來府中下人帶著淩霄跨過門檻往府裏去,莫尋才走到駱長寄面前,有些緊張地問:“閣主,他…如何?”

駱長寄同嵇闕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嵇闕簡潔地道:“可用。”

顯然嵇闕在出手幫駱長寄試探淩霄是否失憶前,就已經知曉駱長寄不可能白白將這個唯一同國宗有關的餌放走。看淩霄如今的模樣,雖不知他為何失去記憶和右臂,但就連嵇闕也想不到,除了那位神秘的宗主以外,又有誰能傷淩霄至此?

這位宗主何許人也,就連臻寧這樣的皇親國戚,以及情報網遍布中原的麒麟衛都無從知曉。經過了上次扶鳴試劍的潰敗,駱長寄不能允許自己錯失任何線索。

駱長寄開口道:“此人雖失右臂,但左臂仍舊能使刀,還使得這樣好,想必從前就擅使雙刀。”

嵇闕頷首認可:“不錯。雖沒了記憶,僅憑手感就能達到這個程度,若是記憶完整,拼短刀我不一定拼的過他。”

嵇闕都有這般體會,更遑論駱長寄自己。他記起那日淩霄受自己所迫去赴商恪的家宴,沒動幾下拳腳就立時束手就擒,連短刀都未曾拔出。

他一直以為是因他極其愛惜房中花朵怕將其翻倒的緣故,但如今看來,莫非早在那時,淩霄就已經有脫離國宗的念頭了?

駱長寄沈吟後道:“究竟是他主動脫離國宗,還是被國宗拋棄,這點有待商榷。”

這時田小思同紀明則耳語片刻,紀明則點了點頭,田小思才慢騰騰地走到駱長寄和嵇闕面前,訥訥地道:“閣主,我有件事想同你說。”

駱長寄道:“何事?說吧。”

田小思斯斯艾艾地開口了:“那個,我當時同他打鬥時,不是被他舉起來了嘛……”

他似乎是覺得此事十分丟臉,因此沒有停頓多久就立刻接道:“然後我情急之下!為了掙脫,就咬了他一口,結果,您猜我看到了什麽!”

他突然激動起來,使勁兒別過身子朝駱長寄示意:“您看,就這兒!左肩後面一點兒,有一朵芍藥花!嗐,雖說上次我沒認出來那國宗的標識,但這我可認識,夏天的時候開得漫山遍野可好看啦!”

駱長寄眼睛倏然一亮,雜亂無章的思緒頃刻間被連成線,那些他從前的困惑仿佛一瞬間有了解答。

田小思半天沒聽到回應,偏過頭懵懂地看向駱長寄。駱長寄半晌後笑了一聲,道:“不錯,果真是該留下他的。”

雖然不知道為何閣主會這樣笑,但能夠幫到駱長寄的忙讓田小思開心不已,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將手別到身後,癟了癟嘴:“這人我剛跟他打了一架,已經結仇了,他哪怕留下來,我也不要和他講話。”

駱長寄:“是嗎?可是他看上去似乎很聽話,若是留下,他就可以幫你撈小蝦小螃蟹,你不是嫌紀大哥平日裏不肯幫你去偷李子嗎,也可以讓他去啊。”

他無疑精準拿捏到了這孩子的小心思。田小思聞言瞬間愁雲散去,回身蹦到紀明則的後背上大笑起來,又想到什麽,追問道:“閣主,你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嗎?”

若是院中眾人都喚他淩霄,被國宗的探子得知,怕是要生事端。田小思因多了一個玩伴兼苦力而高興不已,期待地道:“如果他現在沒有名字,那我可以給他取名字嗎!”

駱長寄道:“那就要問他自己願不願意了。”

“他肯定願意!”田小思道,“他既然左肩有朵芍藥,那就叫小芍吧!聽上去多可愛啊!”

嵇闕眼睛微微睜大了些,似乎也明白了什麽。看了駱長寄一眼後,微笑著摸了摸田小思的頭:“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從此沈默寡言,下巴頦上還有青色胡茬的青年在眾人的嘴裏變成了小芍。

*

阮風疾的信跨越千裏送到嵇闕手中時,他和駱長寄正坐在茶寮中,駱長寄趿著一雙木屐,披著一條石青色的披肩看著風爐。

見嵇闕對著信件沈吟,駱長寄問道:“信上說了什麽?”

嵇闕將信紙放到桌上,接過駱長寄遞過來的茶杯抿了一口,道:“幾天前,茍延殘喘的樓國士兵向西境發動了襲擊,阮風疾抓了幾個俘虜回營帳,摘下面具後發現分明是朔郯人的面孔,一試,樓國語半個字不會,中原話倒是說得溜。”

他停頓片刻,又道,“許久沒有同他們打仗,他們如今使用著阮風疾從沒見過的武器,比起從前毫無章法只管猛沖的進攻,思路似乎變得詭譎起來。”

駱長寄:“何出此言?”

嵇闕道:“這隊士兵似乎如同有預兆般,專挑我軍運送輜重時出現,而且往往兵分兩路前後夾擊,負責輜重的趙將軍險些丟了命。”

“阮風疾懷疑,叱風營裏亦混進了碩鼠。”

駱長寄冷笑了一聲:“這群碩鼠倒當真團結,一波又一波地往中原來。如果我沒猜錯,他們已經拿到了不少有用的情報。”

“沒錯。”嵇闕道,“年前他們上任了新的主將,你也認識。朔郯大西王紇察木的第三個兒子,喀維爾。”

駱長寄心頭一緊。

他就知道此人不會無緣無故地進入中原!臻寧嫁與他後,時至今日也沒有新消息。依他對喀維爾的觀察,臻寧要取得他的信任絕非易事,這也許是她時至今日仍未來信的緣由。

她身邊只有兩個陪嫁侍女是自己人,剩餘的陪嫁都並非親信,除非培養了新的可信之人,否則在此之前,他們大約是無法從臻寧這邊得到情報了。

他問道:“此人之前可打過什麽仗?用兵是何種風格?”

“這就是問題所在。”嵇闕沈眸,“我軍對他,尚且一無所知。”

如何排兵布陣,擅用何種武器,在朔郯有何等威信,他們一概不知。

駱長寄哼道:“朔郯人這些年果真是進益了。利用樓虢二國進攻北燕,從而順勢同北燕結秦晉之好,紇察木當真好算計。不過中原也未必就任由他們蠶食。”

此時,庭院外傳來一陣喧嚷,沒過幾時,紀明則和田小思一人拽著只胳膊將身後的人拖到身側,田小思高聲道:

“閣主!這人硬是要闖進來,還說自己是安瀾君的下屬,卻又拿不出證據!我們就把他扣下了!”

身後有個熟悉聲音大聲反駁:“小子,做人不能空口白牙瞎說話,我可是將安瀾君府的牌子給你看了的啊!”

田小思振振有詞:“誰知道你那牌子是不是偽造的。安瀾君身邊的下屬,我們只見過斛陽哥哥,你又是誰?我告訴你了!閣主說了不能隨便放人進來,你聽不懂話還是怎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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