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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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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嵇曄在連續大為光火了好幾日,唇槍舌劍無數個來回,砸了至少五六個前朝茶器後,終於做出了些改變。

魏希被提拔為戶部尚書兼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這一舉動就連平日裏腦瓜不太靈便為官至今還不能上朝聽政的周燮都能意識到,嵇曄正試圖逐漸分離霍柏齡手中所把持的權力。

奉遙則正式升任大理寺卿,當他回府後接連收到了來自安瀾君府和瑯安公主府的兩封拜帖慶祝他的升職,可以說除了褚玉以外,所有人都認為他的升任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隨著擇婿大典逐漸接近尾聲,最後一日的比武擂臺相比起往日要熱鬧得多。在此之前,承恩樓只允許五品以上的朝臣和皇親貴族進入,而最後一日破天荒地對葳陵眾官乃至九品小官的家眷敞開了大門。

人群洶湧而入,葳陵已有多年沒再舉辦過這樣的盛會,哪怕是從未聽聞過瑯安公主名姓的人,今日也格外好奇她的夫婿究竟花落誰家。

承恩樓內,人聲鼎沸,四方朝臣,家眷無數,禁軍,巡防營兵將皆列位於擂臺兩側。麒麟衛分散開來於三層樓間巡視,倘若有人妄圖在這樣的盛會上惹事生非,勢必會被投入大牢,更糟的甚至有人頭落地的危險。

這樣的陣仗,奉遙也在百忙之中抽出了時間,只為前來觀瞻這次聲勢浩大的擇婿大典的最終結果。他倚在二樓欄桿上,同他所在同一層樓,最為惹人註目的便是瑯安公主本尊。

她一身縹色羅裙,面容是中原女子獨有的水般剔透清柔。只見她姿態矜持地坐在一方平臺上,臉上掛著最普遍而端莊的笑意,好像這場擇婿大典的結局全然與她無關。

奉遙對她事不關己的態度有些困惑,又習慣性地找尋安瀾君的蹤影,最後在底樓欄桿邊上找到了他。這次似乎是他很久以來第一次看見嵇闕和阮風疾站在一起,二人並未交談,但看上去卻有著無需交談的熟稔。

奉遙並未看到駱長寄的身影,但細細想來,駱長寄似乎並非一定要出席這樣的場合不可。

就在他暗自琢磨時,擂臺邊熟悉的金鑼聲響起,內侍高聲道:“比武招親的最後一輪,在此前勝出的共有四位,分別是樓國廷尉正大公子費如許,南虞工部尚書長子趙全,南虞都察院正使次子連碩,以及羌國相國三子馬伊思!”

奪魁者將於今日出現,四位角逐者將兩兩對決,勝出的兩位之中會再比拼出一位勝者,這也是大昶眾所周知的規矩。

正當所有人都眼巴巴地將目光投向擂臺,等待著四人有兩個首先站上去打響今日的頭一戰。奉遙也興致勃勃地一面從點心盤中拿糕點吃,一面眼睛一錯不錯地看向樓下。

忽地,他瞪大了眼睛,自言自語:“……他們怎麽來了?”

事實上,他並非是唯一感到驚訝的人。承恩樓上不少朝臣及家眷都探頭探腦議論紛紛,只因擂臺的另一側,緩緩地走來一幫著‘烏嘉日和’的隨侍,他們恭敬地彎下頭顱,從兩方散開,而一個男人昂首闊步,不緊不慢地從中走出。

他有著朔郯男子最典型的容貌特征,有如刀刻的下頜與眉骨,深邃的淺色雙眸,鼻型高挺,臉上橫出幾道凹陷的溝壑,那是戰場給他留下的痕跡。他並未穿著‘烏嘉日和’來刻意彰顯身份,僅著一件赭色翻領袍子,腰間寶石系帶下拴著長刀,刀鞘上亦鑲嵌了冰藍色的晶石。

只需一眼便知,此人在朔郯國的地位相較於那位今日不知為何並未現身的大西王義子,只多不少。

此人環顧一圈後,似乎輕微地皺了皺眉。談壑幾步上前,略施一禮後,問道:“敢問閣下姓名,有何貴幹?”

男子開口,聲音醇厚,態度竟出乎意料的彬彬有禮:“吾乃大西王膝下三子,名喀維爾。”

他的中原話說得意外的不錯,雖然有些口音,但相比他身邊那些似乎一字不通的侍從要強得多。

他緊接著道:“此前,格爾都和加羅倨傲無禮,出言不遜冒犯了公主,我代他們向公主道歉。”

他隔得遠遠地,朝坐在二樓的臻寧欠了欠身。

談壑松了口氣,道:“無礙無礙,既然如此,閣下不如——”

“但我朔郯對公主的求娶之心從未改變。”喀維爾打斷了談壑的話,目光灼灼地道,“為表我朔郯的誠意,我親自前來,任何人的挑戰,都不是阻礙。”

談壑幹笑了一聲。此時推拒喀維爾並不是個好主意,他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擂臺兩側的四名公子哥,眼睛一轉,笑道:“若是四名比武的參賽者沒有意見的話……”

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對這名突如其來又大放厥詞的參賽者嗤之以鼻。

要知道,他們四人可是從擇婿大典開始一路奮戰至今,打敗了無數對手,此人剛見面就方言要接受他們任何一人的挑戰,若是此時推拒,豈不是顯得十分孬種?

片刻後,其中一個大喊道:“我們接受三王子的挑戰!”

幾個分別來自三國雄心勃勃的公子哥,一時間竟同仇敵愾,想給這個來自西涼素昧平生的王子一點顏色瞧瞧。

只有站在另一側的嵇闕和阮風疾神色凝重,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嵇闕搖了搖頭。他雖在此之前從未聽說過喀維爾的名號,但不代表他就會對此人放松絲毫警惕。

大西王本人在馬背上披荊斬棘了一輩子,他對後代子孫的文化教導不見得有什麽,但武藝卻是手把手地帶大,可以說是剛學會走路就要求他們拿刀。

更何況,三王子要求娶北燕的公主,那他在朔郯王族中的地位,說是舉足輕重,想來都輕了。

嵇闕的猜測可謂毫厘不爽。

周燮凝視前方,悄悄地對嵇闕道:“方才打倒趙全,還不過五招。”

嵇闕默然不語。當趙全信心滿滿地拔劍向喀維爾沖去時,喀維爾閃身速度奇快,只三拳過後,趙全便渾身癱軟地倒在地上,而喀維爾好好地站在原地,寶刀藏於鞘中,看上去竟是一根頭發都沒落。

這樣可怕的實力。

阮風疾皺眉低聲道:“別說這幾個宮城中的公子哥了,就連你我上去,能否戰勝都尚未可知。”

嵇闕目不斜視,片刻後,嘴角微微勾起。

“大西王花費多年,當真是藏了一把出鞘必殺的利刃啊。”

他並不沮喪,也不興奮,聽起來更像是棋逢對手又對對方對年的藏匿而發出的近乎譏笑的感嘆。

“若前兩年他為主帥攻我南虞,我還真不一定再能得勝。”阮風疾嘆息。

嵇闕眉毛揚了揚,輕聲說:“是嗎?”

他道:“若是我,前兩年對上他,我必定將他斬於馬下,以免日後養虎為患。”

阮風疾有些訝異,此話若是他人說來,難免都有吹噓的嫌疑,但他知道嵇闕是認真的。

不到一刻,最後一位挑戰者,樓國的費如許也慘敗於喀維爾腳下。

他費力而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並未多看喀維爾一眼,便咬牙從擂臺上走了下去。

喀維爾依舊是同樣挺拔的姿態背手站在擂臺之上,而臺下的侍從們似乎已經看出他們三王子的勝利,再度激動地將他團團圍住,一遍又一遍地高喊:“卡拉什!”

手執金鑼的內侍尷尬地撓了撓頭,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半途出現的朔郯皇子竟一舉奪魁。

他清了清嗓子,再度敲了一次鑼,宣告道:“此次勝出的是朔郯三王子喀維爾,他將——”

“救命啊!!”

一道響亮的尖叫聲劃破長空。

奉遙手中的糕點應聲掉地,眼睜睜看著方才鬥敗頹喪的費如許身輕如燕地騰飛至二樓平臺上,幾步上前粗暴地環住了臻寧的肩頭,另一只手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用尖頭對準臻寧的脖頸,厲聲道:“不許動!否則我殺了她!”

春盞和絮絮癱倒在兩側,絮絮方才吼了一聲救命後已然力竭,春盞咬牙沖上去拽住他的腿:“你放開公主!”

費如許覷了她一眼,回身當胸一腳將她踹出老遠,春盞捂胸悶哼一聲,卻仍舊不死心想要上前。

臻寧道:“春盞,退下!”

蘇晏林瞳孔一縮,劈手從身邊的白羽背後奪過一把弓箭,白羽瞪大了眼睛看向他,急道:“你想做什麽,那是樓國的人!若是殺了他引起邦交問題是要掉腦袋的!”

承恩樓眾人不約而同被費如許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趔趄,女眷們高聲尖叫了一番後又被各自的夫君捂住了嘴往後拖。

場面凍得有如三尺冰川,還是陸闊見狀不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沒什麽底氣地指著他大叫道:“你這宵小之徒,趕緊放開瑯安,我等尚可留你一命!”

淩霄一把將他拽了回去,費如許聞言冷笑了一聲:“留我一命?衢江王好大的威風啊,但你怕是忘了,瑯安公主還在我手中,怎麽,是想看她血濺當場嗎?!”

危機四伏之時,嵇闕從欄桿後翻身而出,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擂臺邊,仰頭高聲問:“費公子既然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以公主性命相挾,想必也有貴國的條件吧?”

費如許哼了一聲,齜牙朝嵇闕咧了咧嘴:“不愧是安瀾君,果真聰慧過人。聽著,我們有兩個條件,第一,南虞不準助北燕出兵。”

“第二……”他刀尖距離臻寧的脖頸更近了些,眼看就要劃到皮肉,臻寧僵硬地梗著脖子頭高高揚起,微微闔眼不去看面前的景象。

“今日過後,將瑯安公主送去我樓國赤那皇宮為質!”

商恪站在一處不顯眼的地方,眼神同費如許不期而遇後,雙方又快速地移開。商恪打著扇子,對樓國使團的信守承諾感到十分滿意。

不必出兵還能解決掉瑯安公主這個麻煩,不讓趙池鶴和連灃得到北燕的助力,豈不是一舉兩得?

急得滿頭大汗的呂諶聞言更是眼睛一亮,他扶著面前的欄桿,眼看就要應承:“當然——”

“當然不是不能商議。”嵇闕的聲音蓋過了呂諶,“此事並非沒有回旋餘地,南虞是否決定出兵尚且沒個定數,費公子不必心急。”

他和煦又循循善誘的語氣成功吸引了費如許的註意。

陸闊低聲道:“這也太麻煩了,不如就答應他吧,否則若是真讓瑯安死在這裏,我北燕的臉面又往哪兒擱?”

“這不是臉面的問題。”淩霄眉頭緊鎖,同陸闊道,“倘若南虞不肯出兵,單靠北燕的大軍,同樓虢聯軍相比勝算太小,若朔郯也在此戰中助力樓虢……”

“會如何?”

淩霄沈下眼眸,緩緩道:“我北燕必亡無疑!”

陸闊長大了嘴巴,足足有半刻都沒閉上。

阮風疾凝望著侃侃而談試圖為他們爭取時間的嵇闕,小聲囑咐周燮:“立刻去丹若殿給陛下傳信,該說些什麽,哪些按實說,哪些該誇大,你心裏清楚。”

周燮會意地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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