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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撫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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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撫郡(四)

撫郡來了群奇怪的人。

他們騎著駿馬, 一路從城門經過,卻沒有被城門守衛攔下,個個身姿挺拔, 相貌出眾, 氣勢非凡, 一看就知道皆是人中龍鳳, 在這個並不繁華賦予的撫郡, 哪有機會一次性見到這麽多出眾的人啊, 這群人才到撫郡的當天, 就被百姓們傳出了各中謠言。

更何況帶隊的還是個女人, 雖然那女人帶著個帷帽, 看不清容貌,但只是單看身形, 就足夠男人著迷了,黑色的腰帶系在纖腰上, 繃緊的背部線條流暢有力。

這是一個能挑起男人征服欲的女人, 她的帷帽不僅沒有減少她的魅力, 甚至還增加了幾分神秘感。

這樣的一隊人馬從撫郡街上走過, 別提多引人矚目了。

“趙會, 那個人, 好像就是之前住咱們客棧那個姓宋的吧。”身邊的人撞了趙會一下。

還真是, 若不是這人提醒, 趙會的註意力全在前面那女人身上, 哪裏會註意到後面那個平平無奇, 完全被人忽視的宋習之。

“哎,等等!他們的方向……”

怎麽並不是向去沈家或者郡守府中,而是去往河邊的?

“就是這兒?”那帶隊的女子翻身下馬, 利落非常,跟來想圍觀的百姓已經被撫郡官府的人給轟開了,現在只有公家人,哦,還有一個宋習之。

沈淑柔下馬摘下帷帽,四周那些撫郡的捕快頓時深吸了一口氣,還能清楚的聽到彼此咽口水的聲音。

沈淑柔冷冷一笑,連目光都懶得給,直接指使著幾個捕快去把坑挖開。

這埋屍坑,前天已經被宋習之挖過一次,又沒有壓實,加上這兩天沒有下雨,所以重新挖起來還算輕松,沒兩下就見到了宋習之說的那兩具屍體。

屍體上果然有詭異的蠕蟲在爬動。

“你們在幹什麽!!?”

沈淑柔淩冽的目光射過去,趙掌櫃聲音一弱,“官爺……官爺……這是我家閨女的墳,你們怎麽能挖開啊?”

沈淑柔挑眉,“誰讓他進來的?”

郡守尷尬笑道,“可能是下面的人沒看好。”又對身邊的屬下道,“還不把他拖下去。”

“等等。”沈淑柔轉頭看向了趙掌櫃的,明明是個絕美動人的女子,甚至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偏偏盯著人的目光就讓人害怕,好像在荒野遇到了吃人的野獸,來自遠古基因的恐懼,趙掌櫃的莫名打起了擺子,有些後悔自己怎麽這麽沖動的跑了過來。

“是你親手殺了自己女兒?”

這句話沖擊了趙掌櫃的的神經,竟讓他克制住了恐懼,他直起身板,“本人後悔生了這麽一個不知禮數、沒有廉恥心的女兒!”

“呵,趙家客棧用使用瘟豬肉和爛菜做吃的,郡守大人可以派人查一下。”沈淑柔瞄了一眼站的筆直,一身正氣的趙掌櫃,沖郡守說道。

趙掌櫃臉色一白,隨後哭天喊地的求饒,然而仍舊被人強硬的拖走。

眾人看沈淑柔的眼光頓時就不一樣了。

這簡直就是要毀了趙家客棧,毀了趙掌櫃啊!

如果沈淑柔是個在乎面子的人,肯定會喊冤,她說的也沒錯,她的超凡力量就是與野獸相近,趙掌櫃身上那腐爛的野豬味,沈淑柔問的清清楚楚,哪裏是什麽冤枉。

然而沈淑柔懶得管這些人的眼光,也任由別人私下如何猜測。

此時的兩具屍體已被擡出,那些古怪的蠕蟲也跟著在他們身上爬,這些蠕蟲比兩天前宋習之看到的更多,多得多!

除了取燧司的幾個人,剩餘的捕快紛紛後撤。

那兩具抱在一起的屍體已經有些臭了,有了屍斑,然而更恐怖的在於他們的血.肉逐漸連在了一起,就像是皮膚融化了一般,扭曲交錯的纏繞。

沈淑柔抽出身邊取燧者腰間的長刀,輕輕劃開二者連接的部位。

衣服與皮.肉在刀尖下分離,噗呲一聲激射出一灘膿水,被沈淑柔躲開,那些乳白色的小蟲子也跟著躲開。

“有意思,程進,你感覺道了邪氣?”

程進搖頭,“沒有,從這些小蟲子身上,並沒有感覺到隱晦感。”

其餘人也紛紛搖頭。

這些來的取燧者除了沈淑柔,都修煉降魔掌,對於陰暗、邪氣、穢氣之類的存在格外敏感。

“把他們屍體擡起來,搬回去。”沈淑柔插回刀把吩咐道。

“不對!”

似乎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兩具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糾纏起來,所有骨骼、血.肉成螺旋狀的長在了一起,他們原本的衣服被扯得支離破碎。

片刻後,留下一坨扭成一團的肉體。

然而他們的面部卻沒有變化,一個秀麗靈動,一個清秀醇厚,他們下身緊緊生長,兩個腦袋卻閉著眼睛相依。

怪異的溫馨。

眾人仍舊沒有感覺到危險。

“頭兒,我們還要帶回去嗎?”程進小心翼翼的問著沈淑柔。

“隔離此處,靜觀其變。”說話間又轉向郡守,“就勞煩郡守安排一下了。”

中年男人拿出繡帕擦了擦頭頂的冷汗,“應該的,應該的。”

取燧司的幾人沒有先去找地方落腳,而且先去查了趙貞和姜遷的身世來歷,已經最近的經歷,趙家客棧和沈府的人,皆有被傳訊。

然而,沒有異常。

“說起來,剛才那個沈管家有些不對勁。”宋習之說道,他還沒把沈府的異常說給取燧司。

其餘幾人也發現了,結果沈淑柔自己卻不在意,“可能覺得我長得像某個熟人吧。”

她擡頭看著撫郡的景色,她曾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將近十年,那個名聲在外的撫郡沈氏,內裏有多麽骯臟汙穢,她比誰都清楚。

如果不是這次意外,或許她一輩子,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

宋習之是個細心的人,他察覺了沈淑柔情緒的不對勁,雖然這沈大人好像脾氣就一直挺怪,明明長著張美貌溫柔的面孔,然而她的目光一直都是冷的。

他猶豫再三,還是將之前跟蹤趙掌櫃,又發覺沈府不對勁的事說了出來。

“跟蹤趙尋宗,還能從沈府家丁的巡邏中發覺他們管理嚴密,宋習之,你究竟是什麽人?”那個程進疑惑道。

看吧看吧,就是因為這個,他才遲遲不願說沈府的事,“先前在外混的久了,自然也了解一些,先前在別的州的時候,也遇到過你們取燧司的人。”

“能清楚的知道取燧司,而且發現異常直接往取燧司報,了解的可不止一點。”沈淑柔淡淡道。

“你們看好那兩具屍體,晚上我去探探沈府有什麽秘密。”她瞥了眼宋習之,出乎宋習之預料的,這帶隊的女官竟然沒有追求自己的來歷。

“是!”

沈淑柔的母親是將門出身的,當年她父親在外做縣令時,娶了她母親,父親忙碌,母親身體不好,在很小的時候,沈淑柔其實是跟祖父一起,她祖父其實是個很嚴厲的老人,教育自己這個外孫女跟教他以前手下士兵一樣。

後來沈淑柔母親死後,她才知道,原來外祖父一直後悔自己沒有照顧還女兒,才讓她身體如此羸弱,所以,相比其他的閨閣姑娘,沈淑柔的身手就對不住她的名字,溫柔嫻淑,就是她的反面。

再後來,母親病逝,外祖父病逝,父親外出出事,她被接回了沈府。

那時的沈淑柔不過九歲,在寄人籬下的日子裏,年少的苦悶與孤寂,慢慢變成了乖張離群,後來更是察覺了沈家中藏著的隱秘,就像有些人暗中說的那樣,沈家的東西,連雞鴨都不幹凈。

沈家自詡書香門第,但也有演武場,只是這個演武場荒廢多年,後來成了沈淑柔的專屬。

沈淑柔孤身一人,又是一個年少的孩子,沈家的下人慣會看人下菜,起初兩年缺衣少食那是常有的事,有時候甚至還要沈淑柔自己去廚房找有沒有剩下的吃的,然而那年深冬,她院裏的丫環居然敢偷拿了她的棉衣,沈淑柔作為沈家正經的小姐,唯一值錢的,竟然是一些冬天的衣服,就這樣,還要被丫環婆子拿走。

她提著劍刺傷了那個偷東西的丫頭,丫頭的鮮血濺在十歲出頭的沈淑柔臉上,配合著她溫柔又冰冷的語氣,不像活人,竟是地獄來的女鬼。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三姑娘不好惹,惹毛了她,瘋起來是會砍人的,所有人對著這個舞刀弄槍的瘋丫頭都是能避則避,大房的夫人倒是有心想管教沈淑柔一番,比如收了她的武器,不準她去演武場,後來又被二房分去了註意力,一個沒根基的小丫頭,哪有自己的競爭對手重要。

這下徹底沒人管沈淑柔了,只要沒鬧出人命,都是睜只眼閉只眼,各處的下人也是躲著她走,她那犄角旮旯的小院子更是連個服侍的人也沒有,這對於沈淑柔來說,意外是個好消息。

在黑暗中生活久了,多了一束光都會覺得刺眼,她那個五妹妹的到來便是如此。

沈淑柔還是沈家的女,五姑娘卻只是沈老太太的外孫女,然而,她是那樣的活潑、善良、靈動,連看門的兇狠狼狗見了她都只會吐著舌頭求撫摸。

她的五妹妹天真又愚蠢,便以為整個世界都跟她一樣,天真!愚蠢!

到了合適的年齡,沈淑柔被人遺忘,五姑娘和四姑娘急著尋找如意郎君的事情就提了起來。

多好、多俊的青年啊,他溫柔一笑,春光都明媚了幾分,一下子入了四姑娘的眼,然而青年滿眼只能裝下一個五姑娘,他們偷偷送著荷包,偷偷在竹林相約,他們許著一生一世的諾言。

直到,預謀已久的算計。

“聽說城外宏桑寺很靈,五妹妹要不要一起去上個香。”四姑娘溫柔的問道。

“好呀。”五姑娘攀上她四姐姐的手臂,滿心的歡喜與信賴。

“我也去。”沈淑柔發絲還淌著在演武場練出的汗水,抱著胸,倚在門口說道。

然而沈淑柔終究沒有救下那個蠢貨,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直到她拼著重傷帶著累贅想從匪寨逃出,沒想到她們會在絕境之時,誤入山洞,外有追兵,內是詭異。

再後來……

沈淑柔望著撫郡的天空。

那蠢姑娘無法接受自己的變化,一心求死,她殺了那蠢妹妹,屠了整個匪寨,想遠遠逃離這個撫郡,想遠遠離開那個沈家。

沒想到兜兜轉轉三年,還是回到了這裏。

夜色已深,她穿著神色的夜行服,帶上面紗,躍上沈家高高的圍墻,靈活的在各處穿梭,夜間來回巡查的家丁,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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