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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撫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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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撫郡(一)

因為冬季的慢慢過去, 縱然越是往北走,氣溫卻也越是溫和,宋習之早前出發時準備的大襖也沒穿著幾日。

他當初回家見了父母親人, 爹娘的悲聲哀切還歷歷在目,若非心中主意已定,宋習之恐怕都要在這樣的挽留中停下來,然而他到底是個硬脾氣的人, 雖然看著老實軟弱,但他當年若是真老實軟弱, 也不會暴起替自己兄弟一家報仇。

那個機靈小胖墩自然也認出了他,還伸手要宋習之還他方糖, 好在宋習之早有準備。

後來宋習之借助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關系,搞了個假死脫身。

天下如此之大, 神秘超凡覆蘇, 這麽精彩的世界, 為什麽要把自己困在那小小的京城。

直到離開的那一刻, 宋習之才真正的認清了自己, 承認吧,他註定了在外漂泊,想家是真的, 不甘心一輩子碌碌無為也是真的。

這裏是居陽州的撫郡, 宋習之在夢中還清晰的記得, 就是在撫郡這邊發現的傳聲蟲, 不過記憶力這個傳聲蟲的發現應該是在五年之後, 甚至被異族把控,為此還犧牲了不少人手。

宋習之此來倒不單單是為了傳聲蟲,而是為了那些讓取燧司頭疼了許多的異族。

居陽州一半靠海, 一半向北延伸,與北國相交,那些異族就是來自海裏,而且這些異族人身魚尾,可化為人形,究竟是變成了魚,還是魚變成了人,宋習之不知道,他畢竟又不是取燧司的人。

但既然五年後,這些異族才被發現,而且已經融入了人類社會,再次之前肯定是有蹤跡的。

宋習之不是沒懷疑過他的那個夢境究竟是不是假的,所以在他離開京城之前,還暗中等了一個多月,在夢中,一個月後,他的一位同僚,因為意外左手受傷,而現實,按著夢裏的一切進行。

既然他的夢是真的,那麽二十年後的南岷與居陽州的海底異種上岸事件,會不會也要發生?

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取燧司的人無計可施。

可是這荒謬的夢境,誰會相信?宋習之嘆了口氣,找了個客棧開了房間,便在大堂坐下。

此時天色已晚,大堂中除了宋習之外,只有零星幾個夥計。

“要我說貞姑娘也是太不知好歹了,掌櫃的怎麽說也是她爹,難道還能害她不成,居然去喜歡沈家的一個養馬的,被關起來還成天要死要活的,還好我家是個帶把的,要是生了這麽個閨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就是,你說看上誰家的不好,居然看上了沈家的下人,誰不知道沈家表面上清清白白,實際上啊~”說話的夥計擠眉弄眼的笑道,“藏汙納垢,睡小姨子的睡小姨子,女票兔兒爺的女票兔兒爺,兄弟姐妹間都不知道是兄弟姐妹還是夫妻了。”

“哈哈哈哈哈哈——”

“撫郡外的名聲倒是好,書香門第,清白人家,哈哈哈哈,就是不知道那些娶了沈家女的,會不會後悔。”

“後悔不後悔是不知道,但那些大戶人家,幾個是幹凈的,既然娶了肯定就不介意了,祖上出過三公,還是世襲爵位,沈家的名聲可好用著呢。”

沈家?

宋習之在腦海裏回憶了半天,著實想不到,畢竟是個地方世家,跟宋習之生活的世界差的不是一點兒遠,還是個剛到此地的外來戶,不知道也是正常。

想到這,宋習之主動向這些店裏的夥計靠了過去,見幾人疑惑的目光,又將自己的酒遞上去,“幾位兄弟莫怪,剛才湊巧聽到了兄弟的交流,在下宋習之,來撫郡找親戚,這不,親戚沒找到,就想著先自己找個地方住著,正好了解一下本地的情況,也讓我知道這裏哪些人不能得罪。”

這話說的也有道理,雖然屁民和有身份的人衣服穿著就不太一樣,明顯就能認出來,但也不乏例外,比如你跟誰誰誰鬧矛盾了,人家報出個名號,說‘我家主子是誰誰誰,我在他家幹什麽’,這人雖然是下人,但打狗看主人,此話一出,面子上還是得讓三分的。

有了個啥情況都不了解的外鄉人,這幾個夥計的交談(顯擺)欲望頓時就上來了,開口先說好,讓宋習之不能外面亂說,宋習之自然是滿口答應。

經過這幾個人的口,宋習之才知道,在這撫郡,沈家確實是最大的地頭蛇,至於他們家中的那些爛攤子事兒,剛才幾人說的好像多清楚,其實就算是本地人也不是都知道,還是有個夥計,當初在沈家做過長工,又是嘴甜會來事的,什麽秘密都掏出來了那麽點,要是外人都知道了,這沈家恐怕也維持不了好名聲了。

這夥計後來發現沈家實在過於齷齪,待不下去了,湊巧自己有族人在這撫郡可以投靠,幹脆來了這趙家同族開的客棧當夥計,都是一大家的人,相互也有個照應。

“唉,這沈家,真正幹凈的,也就當初的三姑娘和五姑娘,可惜……”這可惜說的很奇怪,讓宋習之不由的懷疑這兩個姑娘是不是遭了什麽意外。

“當初我在沈家做事的時候,遠遠的見過二人幾面,那三姑娘雖然脾性不好,還舞刀弄槍的,但娘家是將門出身,那一身氣勢,尋常男子都比不上,下人們說三姑娘脾氣怪,不常與人往來,我看啊,明明是三姑娘懶得和這些人相處。

這五姑娘,那可真是天仙一樣!看一眼魂都要丟了,早先跟三姑娘一樣,也不在沈府,是沈大爺的外孫女,是後來父親死了,沒人照顧才進的沈家。”

“謔,這些你先前可沒說過啊。”

那夥計尷尬一笑,“這不是,背後說人家不太好嗎?”

“那怎麽現在說了?”眾人打趣道。

“這人都死了好幾年了,也不存在什麽了。”

宋習之也是個八卦的人,“她們怎麽死的?”

夥計道,“這你可就問對人了,明面上說是病死,其實都是假的,實際上是去城外上香的時候,被劫匪給綁了,但奇怪就奇怪在這裏,不僅三姑娘和五姑娘都死了,那整個匪寨的人也全死了!”

“你是說前幾年很是囂張的那個連雲寨?”

“對對,就是它。”

其餘人滿臉不可置信,“我說會子,你不是在編故事吧,那連雲寨不是說是被官兵給滅了的嗎?”

會子聳聳肩膀,“但事實是,連雲寨的人,連同被綁的沈家二位姑娘,全部死在了同一天,而且死狀淒慘,像是被野獸攻擊了一樣。”

什麽野獸能一夜間殺掉數百人的匪寨?

眾人不信,雖然現在什麽鬼神傳聞很多,但到底沒有親眼所見,比起難以想象的古怪野獸,還是官府的隱秘剿匪來的更讓人信服。

“反正我話就說到這兒了,信不信是你們的事,別到處亂說就行。”

會子的話不知真假,但若是真的,指不定又是一個超凡事件,可惜這個事情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年,什麽證據都消失在了時間之中,而且本地的官府為了政績,也會將這些神秘死亡的山匪,納入自己的功績。

等等,他怎麽下意識的相信了?

宋習之回想起會子講話的前後,嗯確實沒有說謊的跡象,向宋習之這種人,自己撒謊厲害,辨別別人是否說謊的能力也不差。

因為有宋習之買的酒,幾個夥計一時間也喝開了,渾天呼地的開始亂講一通,開始還有些意義,後來的話反覆顛倒,讓人分不清真假,見人醉成這樣,宋習之也知道沒什麽好聽的了,替他們結了賬,便回房休息。

沒想到倒在床上,久久難以入眠。

“小小一個撫郡,竟然藏了這麽多隱秘,疑是超凡事件的山匪死亡,還有後來的人魚異族,還有出現在撫郡的傳聲蟲。”

這還僅僅是宋習之知道的,他一個天機樓的混子都知道了,這背後還隱藏了多少,還有誰知道?

“難怪後來的取燧司,在每個郡縣都有設立取燧局,實在是超凡這趟水太深了。”

宋習之開始擔憂自己真的能影響未來的事情嗎?那夢中見過的輝煌與慘烈,至今回憶起來仍是如此清晰。

他自嘲一笑,“何必擔憂這麽多,夢中的宋習之可沒有假死跑到居陽州。”

笑著笑著,圍繞在他身上的苦意漸消,一股銳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像少年,像朝陽,勢要刺破重重黑色。

宋習之睡下不久,又被下面的聲音吵醒,不止是宋習之,客棧裏的許多客人都被吵醒了,這讓整個客棧在深夜裏熱鬧了起來。

“他娘的發生啥事了,吵吵吵,趕著投胎啊!”

“咦,夥計是說抓小偷,這些偷兒也真是該死,趁夜深人靜,還跑到客棧來!”

“既然追出去了,肯定跑不掉,回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不見了。”

然而宋習之耳朵靈,他分明聽到有幾個夥計暗地裏悄聲說著掌櫃的閨女跑了,也許是跟人私奔了。

顯然這種醜聞怎麽可能讓外人跟著去,只能找借口說有小偷鉆進來,給被吵醒的客人道歉,叫大家莫要擔心。

宋習之回想起先前這客棧夥計說起的話,倒是想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這個外人也插不了手,同樣幹脆回屋繼續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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