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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黃粱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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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黃粱夢(三)

“這些年的世道, 真是越發詭異了,前些日子老子回家看媳婦,半夜趕路, 路過萬葬崗,見到一朵血紅色的花朵, 老子就尋思著這花一看就不對勁,連忙回頭找取燧司的捕快,他們一來,果然發現那花有問題, 你們猜那是什麽?”

“是什麽?”眾人聽得起了性質。

“是種叫美人煞的異種,據說生長在死去美人的屍首上,我見到的那株已經能開花了, 若是再晚一點,說不定馬上就能化成人形,危害蒼生!”

眾人聽得起了雞皮疙瘩, 一邊的宋習之也想起當年他與楊俊遇到的辛娘,據當初那個神秘道長所說,也叫美人煞?

“這美人煞算什麽?先前我還聽說有個村子, 那裏的的族老聯合鄉人欺占孤兒寡母的田地,那寡婦在自己夫君墳前痛哭, 結果你們猜怎麽遭?”

“那男的死而覆生了?還是成為厲鬼了?”

“嗨, 你還真沒猜錯, 那早該死去的男的,確實成了冤魂替自己妻兒打抱不平了,但奇怪的是,這男鬼竟然還有生前的理智,在取燧司的插手下, 由裏正做主規劃人家土地,還讓他兒子免費上私塾,這男鬼怨氣沒了,自然就消散了。”

宋習之來了興趣,多聽聞人死之後,懷有怨氣會成為惡鬼,原來也沒那麽可怕?“你說的那男鬼有生前理智很奇怪,有什麽講究?”

說話的人被宋習之嚇了一跳,宋習之在他們身後聽半天了,這群人才發現他的存在。

那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見沒有閑雜人等才開口道,“大人,這也是我有個認識的兄弟在取燧司,根據我這位兄弟的說法,人死成鬼,‘鬼’這種存在,不管生前關系有多好,我們就不能把他當生前的人看,人類的精氣血.肉對於鬼來說,就是天然的食物,而且雖然有些惡鬼會保留做人的記憶,可是它的認知方式已經與人類完全不同了,千萬千萬不要把死去的惡鬼當做從前的那個人,但是偶爾也會有例外。

比如我剛才說的那個男鬼,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反正說是這男鬼能保持生前的理智,是受到了收藏物的影響,如果不是這男鬼的特殊,估計取燧司那邊還找不到這個收藏物。”

宋習之坐在一旁陪大夥兒聊著天,一會兒又說到海邊又什麽異動,無數海底生物紛紛攻向陸地,南岷州那邊死傷慘重,無數百姓流離失所,一半靠海的居陽州也是同病相憐,然而南岷畢竟太遠,居陽州卻是與京城相接,居陽州的情況對京城影響巨大,物價更是翻倍的漲。

除此之外,他們無定樓消息傳訊也受到了影響。

“還是羨慕取燧司的人,他們有那傳聲蟲,不管相隔多遠,都能相互交流,早十年前就說擴大傳聲蟲的培養規格,到時候咱們也能用到,結果這話到現在都沒有實現。”

這是宋習之了解,傳聲蟲的存在對於很多人來說已經不是秘密了,無定樓自然也有,比如他這個宋百戶就有一只,算不上少,但還不至於人手一只。

這傳聲蟲長得能在近距離接觸後記住同類的氣息,並且相隔數萬裏通過連接同類氣息,讓其主人相互交流。

宋習之看向自己腰包,那裏面就塞著他的傳聲蟲,拇指大小,渾身雪白圓潤,叫做蟲,但其實並不像普通蟲類一樣蠕動,更像一個死物,平日裏都不帶動彈的,據說是有身體無靈智。

至於屬下討論的南岷與居陽州一事,宋習之了解的更多一點,“這些海底生物上岸,不單單是為了搶占生存環境,而是因為海底有更可怕的東西,逼得它們往陸地逃竄。”

宋習之一開口,眾人頓時驚愕萬分,許多異種對於人類有威脅,甚至把人類當食物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聽聞南岷與居陽州海邊出事,想當然的就以為是這個海底生物向侵占人類國度,沒想到背後竟然是更可怕的存在!

“那……大人所說的那個東西是什麽?”

宋習之搖頭,這問題恐怕取燧司的人都不知道,他哪裏能了解。

在閑聊之後,見天色已晚,大家也散開各自離去了,現在外面亂成一團,反倒是他們這個無定樓的人沒事做,宋習之收拾好東西,就準備離開,行於京城街頭,便見整個街道都蕭瑟了幾分,來往行人面上也少了往日的悠閑快活,一種壓迫感籠罩了整個世界。

“老宋!”正在宋習之感慨之際,又聽有人呼喊他,回首一望,竟是一許久未見的老熟人。

“楊兄弟。”來人長身而立,分明年歲不小,卻仍有種少年人的俠氣,眉眼具是風流意,不是楊俊還能是誰。

“咱們這是多年沒見了。”楊俊一把給了宋習之一個熊抱,宋習之皺了皺眉頭,心中突兀的覺得有些荒謬,然而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他自己很快也拋之腦後,“是啊,許久未見,楊小兄弟如今既在京城,可是有什麽好事?”

宋習之先前就聽說楊俊做了雲州取燧司的二把手,現在竟然在京城,看樣子是又被調回來了,能回京城,定然是升職了,如今的取燧司可不同於曾經,取燧司遍布整個大夏,各州各郡各縣,皆有設立,若非早年的相遇,楊俊這個雲州的取燧司二把手,可不是他宋習之區區一個百戶大人能攀上的。

“什麽好事啊,我能會京城,還是因為沿海異種一事,想來宋大哥也是知道的。”

“說是因為海底有可怕的東西,不知是不是真的?”宋習之詢問道。

楊俊面色凝重,“這事宋大哥可別到處說,確有此事,但是我們探查不到這東西具體的面貌,就算動用了信息探查類的收藏物,也是毫無收獲,只知道不是什麽收藏物,而是一個巨大的生物,這生物雖沒有針對我們人類,然而它的存在,對於海底的異種卻是一種威脅,想來宋大哥也是清楚的,至於別的,就是機密信息了,宋大哥勿怪。”

“唉,不說這些了,這麽久沒個聯系,何必聊這些,宋大哥可有傳聲蟲?”

宋習之知道楊俊不願多說,畢竟有些是取燧司的隱秘,也順著他的話,從腰間取出自己的傳聲蟲,兩只小蟲子向靠時,有淡淡的流光閃過,隨後對著還發著微光的傳聲蟲叫了句‘楊俊兄弟’,等下一次來處傳聲蟲說‘楊俊兄弟’時,這只小蟲子自然會幫他聯系到楊俊。

既然楊俊剛回京城,宋習之說什麽也要給他接風洗塵一番,楊俊推脫不過,只得答應。

其間兩人隨意聊了聊近些年來遇到的事情,比起楊俊的驚心動魄,宋習之回憶一番,發現所有記憶都仿佛蒙上了一層紗布,朦朦朧朧的,明明每個事件都記得清清楚楚,然而每個事件好像都缺少了一種感同身後,存在於記憶中自己仿佛是另外一個披著自己外殼的陌生人。

直到楊俊走後,宋習之仍舊久久坐在原地,他望著窗下楊俊離去的背景,心中再遇時的激動也漸漸平息,他擡頭有看著四周街景,這雖算不上京城中最繁華的街道,然而到了夜晚,仍舊燈火輝煌,各家的燭火照亮了漆黑的街道,從遠處還傳來幾聲喝快樂的大喊大叫聲。

哪裏不對呢?

究竟哪裏不對呢?

宋習之回憶起自己多年前回京的經歷,他從一個在外漂泊的無定樓棄子,慢慢熬成了百戶,這麽多年,他沒見過家人,也沒遇到過危險,好像就這麽寡淡的度過了大半輩子。

等等,他為什麽不去看他家人呢?哦,看他們好像有危險,什麽危險!?什麽危險!!!?

宋習之拽著衣領,好像有些喘不過氣來。

對,他去找過他們,他的爹娘,他的哥哥和嫂子,還有……

還有什麽呢?

宋習之垂著頭,酒盞裏還剩了半盞酒水沒有喝完,那酒水隨著他的動作晃悠悠的,他的影子也晃動起來,但還是能清楚的看到他半百的頭發,布滿皺紋的臉。

“我這麽老了,這麽多年了嗎?”可是為什麽記憶中,自己還沒有這麽老,頭發還沒有這麽白,他的眼神應該更明亮一點……

還有?

他看完家人後……往京城走……天下起了雨,有一處酒家……

【我這裏的酒只有一種,而且只賣有緣人。】

【我見客人似有心事,世事紛雜,總不饒人,何不喝酒大夢一場,醒來再看人間,客人要嘗嘗我這兒的‘黃粱夢’嗎?】

他從夢中醒來,桌前的酒水還剩大半,外面淅淅瀝瀝的雨水也還沒有停,但總歸比之前小上許多了。

“老板娘,我做了一個夢。”

酒肆裏燭火很暗,老板娘整個人幾乎藏在陰影裏,只勉強看得清輪廓,燈下看美人,在昏黃的燭火下,老板娘微微勾起紅唇,神秘而優雅,“客人做了美夢還是噩夢?”

她沒有問為什麽做夢,而是問做了什麽夢。

宋習之道,“或許……是個噩夢。”

他又想起夢中大夏的繁華富饒,與神秘世界的各種收藏物,那些遙不可及的存在,給他所在的世界披上了一層瑰麗而神秘的薄霧,只有少數的人能夠發現它的存在,更多的人受其影響,卻又毫不知情。

“又或許,是個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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