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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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無人接聽的盲音被免提擴散開來,一直回響在房中。

段文濤如離弦的箭,抄過車鑰匙就往樓下奔,邱然在身後喊著他名字,飛快找了些上手的家夥,跟著一起。

進了車,電話仍舊持續撥著——

——

嗡嗡嗡。

褲兜裏一直在震,最先動起來的是向毅,他一邊掏衛凜冬口袋,一邊深表同情地嘆氣:“三更半夜還這麽忙啊衛大夫?我看看這誰……呦呵,姓邱!我想想…這不是今天從他車上扒拉出來,那個滿嘴噴糞的小子嗎?”

他亮給圍著衛凜冬的那些人看。

大家紛紛點頭附和。

“你叫來的?哎呦,都知道我們要來串門啊?”向毅為衛凜冬聳起大拇指:“神通廣大。”

話音還在飄,墻根的鐵鏟被邊野一把抄上,“嗯嗯,”兩聲短促的鼻音,向毅豎起一根手指,朝沖上來的男孩晃了晃——

下一刻,衛凜冬的頭被什麽頂得微微一個前傾。

一管黑洞洞的槍口。

瞳孔並沒出現生理性放大,而是瞬間極度緊縮,眼白占比一時過重,邊野撐到極致的眼睛顯得異常駭人,臉孔幾近扭曲。四肢徹底擺脫大腦的控制,事實上,本來他的大腦也是停擺的,他遵循的只有身體本能——

撲向衛凜冬是單純地,直白地想把他換下來,那玩意不能頂在他腦袋上,但凡走了火,自己的心臟就不會再跳了。

男孩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勒脖子被向後肘擊,扳胳膊被踹,抱腰被掙脫,臨近好幾個人一樣弄得手忙腳亂,根本抓不住他,失控在即。

哢嚓。

槍上一聲響,向毅打開保險。

不動了。

就在那一秒男孩靜止,搞得那些邊慎修的保鏢全都抹著汗一臉懵,等確認威脅衛凜冬最好使,紛紛撤下手,去控制這個人。

“你說你鬧騰什麽?”向毅哭笑不得:“我聽誰的你不知道?裝傻啊?該幹什麽幹什麽去。”說著,下巴有意向邊慎修那邊揚了揚。

狗叫聲更大了,一波猛似一波,邊野卻什麽也聽不見,他眼前就像在地震,驚天動地大肆晃動,整個世界都在抖,他連人都看不清,更別說冷靜下來想些什麽,費力張了好幾次嘴,才最終聽到一聲:“把槍放下。”

顯然,向毅對浪費的這些口舌十分不滿,快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放下!”邊野等不了,伸手過來搶:“你媽的…給我放下!!”

爆破似的吼聲,布滿血絲的雙眼,男孩囂張粗暴的態度徹底激怒向毅,槍頭豁然間調頭向下,邊野眼睜睜看著對方直指衛凜冬的腿。

邊野是跪著往向毅手上撲的,整只槍壓入胸膛,衛凜冬的目光像靜止一樣,凝固在緊緊抱著執槍手臂的男孩身上。

啾,啾。

兩聲後,水透了滿胸口,凝成大片深色濕漬,槍中的水柱足夠高壓,衛凜冬和向毅都被濺了些。

沒有人註意到,衛凜冬攥到最後一刻的手猛地松開,手指抽筋似的彈動,他落下眼,去看跪著的邊野,男孩似乎還處於一種放空狀態,眼神茫然,帶出掩藏不住的怯意,還是向毅放浪的笑聲使得邊野重重一個眨眼,這才低下頭看。

只有水。

冰涼的槍管,帶著水滑抵上他的額頭,向毅模擬出一聲‘砰’,還惡搞地吹了吹管頭,似乎真有槍煙在飄。

“小子,怕麽?”槍身啪啪地拍他的臉,每拍一下眼睛就眨一下。

月夜下,邊野的脖子濕淋淋,不知是汗還是水,上半身衣服全透,像沖了一場澡,連頭發都稀軟得一塌糊塗。

怕不怕還用說麽。

向毅淺淺地笑了,這樣方寸大亂得近乎可憐的邊野他頭一次見,恨不得舉著手機給他拍張特寫照片留作紀念,這份快意讓他翹著眉梢去看自己的老板,神色間盡是邀功的得意勁兒。

而下一刻,向毅皺緊了眉頭。

邊慎修臉色深沈之極,這人天生眼窩深,鼻梁高高挺立,當眼尾毫無波瀾的下垂時會自然而然地在眼下築起一小片陰影,看你的目光會驟然變冷,讓你心裏咯噔一下,這樣的眼神就放在……衛凜冬身上。

向毅好迷茫啊。

用水槍玩樂又不是他做的主,如果按照自己的喜好來,從進來到帶邊野出去不會拖過十五分鐘,多一秒都是對他的侮辱。

槍是邊慎修的,說是讓他逗著邊野玩一玩——以衛凜冬當籌碼。

如今把邊野弄成這幅破敗樣子難道不該爽得要死麽?!這他媽擺什麽臭臉啊……真是越來越不好伺候了。

至此,向毅完全沒了興致,把槍隨手丟給邊野,說:“送你了,自個拿去玩吧。”擡腳就去迎走過來的邊慎修。

隨著腳步,手仗發出輕緩的篤篤聲,剛有一絲放晴的夜,月光清淡,像多了層濾鏡,把男人沒有表情的面孔照得毫無血色,他就這麽來到衛凜冬身側,全程眼睛都沒有離開過。

向毅當然嗅得到空氣中那絲異樣的味道——

邊慎修甚至把近處的人推開,站到衛凜冬跟邊野之間。

靠那麽近,他真怕這兩人誰腦抽又或是發起瘋來,給邊慎修來那麽一下。

追本溯源,他屬於邊家的家主,是邊家根紅苗正的一條家犬,只不過長久趴服在小少爺膝下,他兼顧狗的衷,也兼具狗的饞,邊慎修待他不薄,久而久之向毅就睜一眼閉一眼,對邊少爺做的這些事不予理睬。

不管,並不意味可以胡來,一旦邊慎修受傷,向毅知道自己的結局。

他跨前一步護主,邊慎修轉過臉,對他說:“讓你的人都撤了,就留你一個。”

向毅聞言怔住,去看邊慎修。

月光下,一絲古怪的笑漸漸在這人唇邊化開。

“清理嘛,你最在行。”他說。

看了會兒邊慎修,向毅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就在腳邊,一直仰頭看著他們的男孩像被什麽刺激到,猛然間一個躍起,大家誰也沒反應過來,是向毅先動手攔腰束住邊野,都不是可以用掙紮或是抵抗來形容——

男孩全身可以動的地方都在瘋狂地反抗,手臂亂揮,雙腳胡踢,被好幾個陸續醒過神來的人一起動手才控制得住。

“別動,你們不許動他!!…都不許碰,別動他我懆你媽!!”巨大的吼聲綿延不止,帶著高亢的破音和神經質的掙動,邊野被一路帶往邊慎修的車,最終一切聲響斷在車門關閉的那一刻。

不過,邊野並沒從視線消失。

他掌心向外,猛烈地拍擊車窗,不知誰做的壞,一只銀色銬子圈上了男孩手腕,銀鏈上下蕩著。

好懷念啊。

向毅對自己在邊野身上尋找出的那種追憶般的情懷還挺驚奇,不過,男孩逃跑的這些日子裏他確實有時會想起——

那個總是打扮得讓人眼前一亮的驚艷皮囊,以及永遠冷若冰霜的一副面孔,甚至有幾次他都動了凡心,想上手摸一摸。

……

扯遠了。

向毅把視線拉回他的目標人物,看著衛凜冬客氣又禮貌地往大門一讓:“趕緊的吧衛大夫,就別讓我請了。”

起霧了。

這個城市才經歷過一番狂風暴雨的洗禮,就又陷入層層疊疊的霧霭之中,像濃黑中不慎掉落下的幾滴水液,暈得混沌不堪,不辨方向。

衛凜冬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自己,邊野不停地抹車窗,他快要看不清了,擦了半天才意識到霧氣是在窗外,他做什麽都是徒勞的。

衛凜冬的狗叫得幾近瘋狂,傳來一次次的撞門聲,他們也怕,所以把屋前的鎖銷插入一根鐵棒,以防狗把門撞開,衛凜冬的手機一直在震,被人用鏟子在地上搗爛。

車開得格外慢,緩緩地跟在衛凜冬和向毅身後,身側是連綿不絕的農田窪地。

兩雙人影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前面移動著,霧氣越下越大,月亮成了天邊一團模糊的微光。

——清理嘛,你最在行。

話在腦中無限次地回放,每一次‘清理’這兩個字都會帶來邊野肉體上的震顫,他明白這個詞意味著什麽。

不是傷害或是虐打,是要——

下手。

在向毅背上再多添一條人命。

一陣風吹來,撥開霧氣,現出波浪般起伏跌宕的玉米地,莖桿,葉片,和垂下的果實組成這片一眼望不到頭的濃密之地。

停下時,衛凜冬一直在看邊野,嘴有在動,似乎在說什麽,是被向前推了下,才轉回頭。

伴著再起的濃霧,兩個人一並消失於視線範圍內。

作者有話說:

我沒標虐文標簽就說明它不虐,揪心橋段我盡可能快寫……不想你們追著難受,我繼續日更,來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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