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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滴答(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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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滴答(三十一)

“只是我在前面知道路而已,換你們知道,厲害的就成你們了。”說著,她仿佛在開玩笑,“之前還見章臺扛著那麽大一個人健步如飛,跟扛著個紙人似的。”

章臺面色微變,“暫時把力氣變大的道具而已。”

道具。這提起來可就不得了了。

江楓仿佛不清楚似的,指著自己額頭的創可貼,笑道:“道具啊,那確實是,千奇百怪的,我這個蘇姐給的,也不清楚什麽用,就讓我貼上了。”

章臺沈默,江楓若沒看錯,他喉結是動了下。她心裏嗤笑了聲,面上不動聲色。

胡永倒是跨步過來,毫不避諱,“我能看一眼不,知道是知道,但我還沒見過這種的。”

他話才落,林齊誒了聲,走上去拍了他一下,“道具還是少說為好,別什麽都好奇。”

之前陪這人去抓水鬼,他算是看出來了,什麽知己知彼,這人大概率就是好奇,也不知哪來那麽重的好奇心。

但見他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好似也能理解。

“哎呀沒事兒。”江楓撩開頭發,給他瞧了眼,“就普通創可貼的材質,貼上去涼涼的,可能是提神的吧,之前晚上巡邏我有點困。”

林齊拽了胡永,但沒完全拽住,胡永還是摸著短而密的胡茬去看,不過他的話到底有用,胡永沒靠近,看了兩眼就退回去。

“什麽時候我也搞點去,倒要看看有什麽區別。”

林齊:“……”

他不動聲色環顧周圍人的神色。

江楓毫不留情打擊說:“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好嘛,你不如找點其他的。”

林齊又不動聲色去看胡永。

胡永也毫不在意似的,“那不一定,萬一我運氣好呢,話說你還有嗎?”

“!”林齊又是一驚。

江楓:“我是沒,回去我問問蘇姐。”

“那行,有的話我跟你換成不成?”

胡永問得輕輕松松。

“可以啊。”

江楓答得也輕輕松松。

只有林齊不輕松,“……”

他忍不住了,把胡永往身邊拉,“這話少說,你也不怕別人不懷好意。”

說完他又囑咐江楓,“雖然有那位,不過還是要註意點,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胡永哈哈一笑,反拍他肩膀,“放心了。”

林齊欲言又止,胡永繼續道:“你能不懷好意啊?那肯定不能啊,那我還怕什麽?”

江楓先是為他“那位”的形容楞了下,而後也是一笑,“是啊,怕什麽,你們肯定不能啊,所以才在這兒說嘛。”

說完,她目光無聲掠過章臺收回。

林齊沒話說,王心易倒是有觸動,和柳妍紛紛附和了兩句。

林齊聽著,心裏溫熱是一方面,但另一面卻惆悵與擔憂。

“不過還是要小心。”柳妍和王心易以此收尾。

林齊微嘆,胡永看見了,“齊哥別慌,我們不傻。”

“最開始還以為你是精英人士那種,沒成想還這麽貼心。”他笑嘻嘻開玩笑。

林齊沒脾氣,他看著胡永笑了下作回應。

胡永開玩笑似的笑著撞了下他肩膀,不動聲色做口型:‘不怕’

林齊眸光一頓,如冷泉滌蕩心田,帶著涼意,帶來清醒。

是他糊塗了。

上次世界與這次,同行玩家面上的差別,加之這兩個小孩兒太過活潑,竟讓他糊塗了。

面上再如何,即便是純善之人也會留有警惕之心。

胡永有底牌。

江楓有靠山,或是她本身就有底牌。

他了然,笑罵胡永,眼中卻帶著幾分真誠。

不知胡永能看出不能,但他自當是對胡永的信任報以回應與感謝。

胡永嘿嘿笑,仍似沒長大的小孩兒。

至少看起來。

而江楓收回目光,繼續前行,面上仍是笑笑鬧鬧領著路。

眸光卻不覆最初的淺而薄,略有些深。

她有些慌,不為自己。

但她不會表現出來。

她也有些怕,仍舊不為自己,不為前路。

走了一段,不難發覺這是去臨江區的路,他們尋了車,駕車前去。

江楓扯過幾次黑繩,都有回應,是蘇流光讓她安心。

安心。如何能安心。

只有去到她身邊,才能真正安心。

她看了許多紀錄片,相關書籍等等等等,她為提升自己付出了諸多努力,當然有成效,但都沒蘇流光有效,也都沒蘇流光讓她牽掛。

因為她清楚,自己的安危其實無需過多憂慮,蘇流光上心了。甚至她的能力也沒多重要,只要有蘇流光在,她的作用淺薄到不過是滄海一粟。

她只需要擁有去到蘇流光身邊的能力就夠了。再多的,當真沒用。

便如浮在海面的碗,只要杯水維持重量,維持漂浮其上的姿態,再多的水,溢出後匯入大海,不見蹤影,毫無影響。

只是她對這海有了情,想再傾一杯水進去而已。

但總歸只需盛那一杯水。

在小區前車停了,但他們都沒下車。

江楓看到有些歪的升降桿,咂舌,“直接進,不用下車,蘇姐是開車進的。”

於是兩輛車疾馳而進。

越靠近,江楓反而越發緊張起來。

意外其實並不可怕,意外多了去了。只是怕蘇流光出事,雖然明知可能性不大。

車行駛沒多久,巨大的吼叫聲從前方傳來,正是北門處。

大概,正是她和蘇流光先前去找的三單元。

那吼聲震天動地,如從兇悍的大型獸類口中發出。

後面一輛車速度慢下來,前方江楓卻猛踩油門加速。

吼聲越發震耳欲聾,又一聲,起初極其兇猛,然此聲極長,音量越來越小,直至最後再沒響起。

是巨獸不錯,形體若虎,額頂有獨角,渾身漆黑覆有鱗片,約有半個房間大小。

江楓驅車到時,它合眼癱倒在地。

才停車,清脆悶響自地上巨獸體內傳來,聲音清脆,如玻璃碎裂,然而隔著厚厚一層皮肉,聲音傳出來便顯得沈悶。

這聲音才落,尖嘯聲又起來,正是上方,而黑繩牽引力也指向上方,江楓往上去看,緩緩睜大雙眼。

“臥槽!”

後座胡永發出驚呼,林齊和柳妍也睜大眼睛。

放大版的白鴿之上,蘇流光半跪攬著它的脖子,大鳥直向天空飛去。

它身上那個人影便也乘風直上。

蘇流光另一只手拿著什麽,放在大鳥眼前。

大鳥忽地轉向,從空中又直向他們沖來,胡永的驚呼頓時換成驚恐,又重覆了一聲“臥槽”。

下一刻,只見駕駛座上的人迅速跳下車,絲毫不避讓。

白鳥將至,胡永忙喊:“臥槽,你幹嘛呢!”

江楓眼中只見蘇流光屈伸的手指,是讓她過去。

那她便去,僅剩幾米時,她吸了口氣,借著車前蓋猛地躍起。

蘇流光放在大鳥眼前的手拎著一條繩子,繩子綁著一個皮質封面的本。她拿著繩子的手沒動,卻將另一只攬著它脖子的手松開,拉了把江楓。

江楓心跳急劇加速,握到蘇流光的手之後絲 毫不敢猶豫,另一只手緊緊扒著白鳥脖子,而與蘇流光相握的手用力,攔住她將落的勢,而後迅速攬緊她的腰。

腰上力氣不小,見江楓將自己扶得牢穩,蘇流光便不再變換姿勢,拿著繩子的手迅速提高。

白鳥當即向上飛去,然去勢哪能說停就停,車還是被蹭到。

車劇烈搖晃,也沒晃醒裏面目瞪口呆的胡永,他眼睜睜看著江楓跳上去,和蘇流光一起騎著鳥飛高。

柳妍和林齊也不遑多讓。

親眼目睹白鳥停在樓頂,而上面的兩個人跳下鳥背,楞是沒一點事。

三人對視,面上是如出一轍的震驚。

“這要怎麽辦?”胡永呆頭鵝似的,問。

林齊沈默,柳妍楞楞回話,“不知道。”

後面的車這時才到。

樓頂。

江楓頭發被風吹成雞窩,她邊扒拉,邊看眼前的鳥。

那大白鳥直直看著眼前的本子,時不時抖一下身體,瞧起來溫馴至極。

本子正是蘇流光先前用繩子捆著的那個,蘇流光剛剛將本子扔下,這鳥便飛下來了。

“這……”江楓欲言又止,滿腦子的疑惑堆積成團,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問什麽。

蘇流光不言,她拿出匕首,用匕首挑起捆著本子的繩結,白鳥只是看著本子,並未動作。

樓頂風大,陣風忽強,她們逆風。風揚起她們的頭發,從衣擺鉆進去,將衣服填灌。

蘇流光另一手輕觸本的封皮,大鳥頓時尖嘯,似要動作。

這聲音極其刺耳,江楓只覺耳際嗡鳴,一陣鈍痛。

她反應過來當即伸手去捂蘇流光的耳朵。

蘇流光聽力太敏銳了,不用想也知道這聲音對她刺激肯定更大。

蘇流光本想只碰一下就立即松手,沒成想江楓突然靠過來捂她耳朵。

她怔了下,忙松開手,只用匕首刀背挑著繩子,而繩子捆著本。

大鳥隨著她松手,動作起勢停下,嘯聲也變得清越,不再刺耳。

江楓手放下,竟見蘇流光耳邊劃出兩道血線。

她當即皺眉問:“你耳朵流血了,疼不疼?”

蘇流光退了步,“沒事。”

她略有些不自然,道:“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不碰到就沒事。”她擰眉,語氣略急,“不是,你說就好了,非要試它幹嘛,你自己耳朵好你不知道?我又不會不信。”

她說著去翻紗布,一只手捏著去給她擦,嘴裏不停,“真沒事嗎?我說話能聽清不能?”

蘇流光垂眸,竟什麽反應也沒,只嗯了聲。

江楓生怕她是沒聽清胡亂應了聲,緩和語氣問:“確定啊?這都流血了。”

“沒事,擦掉就行。”蘇流光吐字清晰,面色如常。

她沒說:本來不至於出血,江楓突然靠近她楞了下才拖長了一秒。

她沒拿走自己擦,江楓便繼續。

擦幹凈,她看著潔白紗布上鮮艷的紅,又看看蘇流光如常面無表情的臉。

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蘇流光不對勁。首當其沖就是明明能以說的方式傳達,她卻選擇親身嘗試,讓自己受傷,這個行為本身就很不蘇流光。

她眨了下眼,將困惑藏在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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