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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滴答(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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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滴答(二十)

下午回去時留守的玩家還在忙得熱火朝天,外派的三人便在休息室裏休息,江楓無所事事,索性閉眼睡覺,睡不睡得著再說。

沒她說話,蘇流光和林齊都不是多話之人,蘇流光抱臂不知想些什麽,而林齊找出張紙,在寫寫畫畫。

看她似要睡覺,林齊動作放得輕到不能再輕。紙下沒有墊的東西,筆尖劃過紙張,本會發出些略刺耳的沈悶劃拉聲,隨著他放輕動作,便只剩下了紙筆的沙沙聲。

多少有些助眠。

江楓本不抱多大期望,誰料竟真能睡過去,只是不太安穩。

她是被蘇流光叫醒的,睜開眼,蘇流光倒著出現在眼前,嘴唇張張合合,“起了。”

她還有點懵,反應了一下,沒反應過來,短時間的睡眠總是讓人不知今夕是何年。

“回去了。”蘇流光看她這副傻楞楞的模樣,逗她。

“啊?”江楓聲音還是啞的,聞言當即回答:“走了,哦哦馬上。”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看到休息室的樣子,楞了下,“去哪?”

埋頭寫字的林齊忍俊不禁,蘇流光也勾出抹笑。

聽到陌生的笑聲,江楓驚了下,她揉揉眼,再去看休息室,清醒了,也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蠢樣。

她赧然,“你幹嘛啊。”

蘇流光在她身邊坐下,“在叫你啊,他們馬上要回來了。”

答非所問,不過江楓本來也不惱,擡手捂嘴打了個哈欠。

“睡得好嗎?”蘇流光問著,恰對上她泛著水花的眼睛。

她頓了下,“看來還行。”

江楓其實腦子還有點混沌,楞了楞。

說實話,睡得不好。

然而不知為何,她楞是沒說出來別的,只道:“嗯,還行。”

蘇流光於是微不可見點頭,似有些欣慰。

她的情緒向來不外露,江楓也看不出來,只是看到她好像不太一樣,眨眼的速度?回頭的動作?她說不出來,只是覺得蘇流光心情應該是不錯的,畢竟她曉得她很少問些沒意義的話。

晚飯時,江楓和留守的玩家大致說了下外派任務,他們亦然,雙方都沒什麽頭緒,閑聊幾句,等待晚上的任務。

不出多久,江哥果然來了,他眼下青黑越發嚴重,聲音裏似也裹挾著寒氣。

“今晚還要麻煩你們去臨江區,時間不變。”

說完,他轉身便走了。

一切仿佛都照舊,麻木的行人,鬼鬼祟祟但又藏匿不得當的歹徒。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睡了會兒,江楓竟然又困了,涼風吹過,她心裏一顫,清明幾分,然而眼皮卻好似不聽話似的。

“江楓。”

第二次幾欲合眼時,蘇流光聲音有些冷,直喊她的名字。

她抖了下,忽覺夜風好似涼了幾個度,帶起一片雞皮疙瘩。

沒等蘇流光問,她先皺眉開口:“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蘇流光三兩步走到她面前,邊巡視四周,邊問:“哪裏?”

“很困。”江楓揉著眼睛,跟洶湧而來的困意做抵抗,每當危機感刺激大腦,似乎總有什麽在模糊她的這種感覺,她驚愕清醒一瞬不足,便又有些混沌迷茫之感。

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跟她的意願相抵抗。

劈啪,不遠處距離北門最近路燈,燈光閃爍一下,熄滅了。

眼前忽地暗了一大片,江楓看到了,該提起警惕,面對突發情況時的敏感度由危機感支撐,此時卻沒有被調動起來,她的所有感覺像是被削去了棱角,邊角圓滑,整個人都被鈍感浸泡。

甚至連著急都要晚些才來,她想要著急,然而連急切的心思都被模糊推遲。

她,要說什麽來著?

更困了。

痛感沒有遲疑。

手腕一痛,她一個激靈看向眼前人。

蘇流光掐著她的胳膊,見她有反應,當即在她手肘處按了下。

麻感從手肘向外蔓延,江楓清醒不少,當即伸手摸到手肘,看樣子是想緩和些就按兩下。蘇流光眸光微閃,江楓推她,擡擡下巴示意去北門那裏。

她低聲:“先看看那邊。”

蘇流光沒有遲疑,一手拉著她,轉身往離北門最近的樓道走去。

北門處暗淡,江楓初時還沒什麽感覺,這會兒清楚自己身上出問題,還趕著燈熄滅了一個,恐懼撲面而來,並不深切,只覺得有些忐忑。

走了兩步,提心吊膽的感覺就消散不少。

手腕一疼,蘇流光握著她手腕的力氣大了些。

大了許多,帶起了一陣疼痛。

江楓頓時心驚,有一瞬察覺到冷汗頓出的驚悚,她當即對自己下手。她知道麻筋,按了下,或許是不得要領,感覺並不大。

恰前方出現一個人影。太巧了,偏偏這時候出現,那燈才剛熄。

她連猶豫也不敢,或者說只怕猶豫這一下,稍後便來不及了,到時感官又被模糊。

她取出匕首對著手臂就是一刀,鮮血湧流而出,下手比蘇流光黑多了。蘇流光都沒反應過來,她正盯著前面出現的人,聽到動靜回頭便只見她胳膊上染了紅。

她看著江楓,詫異、錯愕連同一些不悅一同湧現。

江楓擰著眉,見她直直看著自己,連忙示意前面。蘇流光楞了下,只有很短暫的一瞬,當即回頭去看北門。

走過保安室,拐角處的路燈下,本該是最亮的地方此時成了最暗之處,一個女子面容疲倦,塗著淡妝,挎著通勤包,腳步沈重,而其後,她顯然沒有註意到,一個黑影正尾隨著她。

或者說她只認為那是一個普通的路人,但江楓和蘇流光在這裏觀察了那麽久,一眼便可見此人與路人的差別,他身上是與麻木完全相反的憤怒。

江楓瞪大眼睛,還沒動作,蘇流光在她前面橫過一只胳膊,示意她別動。她額頭上冒著些汗,點頭。蘇流光餘光註意到了,面上沒什麽變化,眼神又沈了些。

後面的黑影接近,女子仍未註意。三步,兩步,一步,

撲哧,她回頭,眼眸睜大,身上終於出現了麻木以外的狀態,而後撲通一聲倒地。

她回頭,江楓看清了她的面容,很熟悉。

蘇流光當即從二人稍藏匿的樓道沖出去,在男人反應過來才轉過頭時,速度更快繞到他身後將他砍暈。

江楓走出來,看著地上那攤溢出的血跡,她蹲下來,將手指放在女人鼻息前。

毫無動靜。

她心裏咯噔一聲,亂了。

張麗麗,就這麽沒了?

這麽悄無聲息,且早。

本來便覺得此次節奏怪異沒有重點,哪成想終於來了重點,竟是這般濃墨重彩的一筆。

驚愕連同恐懼急速攀升,她慌忙起身,“我們要走嗎?”

這變故來得太輕而易舉,也太無關緊要,甚至太早,這才第二天晚上,怎麽一下子就跳到這裏了?

往常的林澤也好,林月也好,可沒一個善茬。

蘇流光冷靜道:“後退。”

江楓看她不慌不忙,驀地也鎮定了些,“嗯。”

蘇流光本該一錯不錯盯著張麗麗,畢竟她隨時可能發生異變。然而她目光晃了下,想往後斜一眼,她意識到後僵了下,到底沒看江楓。

張麗麗在笑。

蘇流光撥開她頭發後發現,她笑得十足輕松。

她沒作聲,小幅度翻過張麗麗的身體。

是胃部被刺中了。

“……”她看了不足一秒,對江楓說:“準備好跑。”

江楓應聲,當即準備拔腿跑路。

“是準備,等著跟我一起。”蘇流光邊提醒她,邊拿出了個精致的噴壺,對著面前噴了幾下。

張麗麗額前劉海,鼻子,腰部,以及男人的後頸。

“站在那兒別動。”她起身退回樓道,目光一刻沒有離開過張麗麗和江楓,同時用噴壺噴向地面。

直到她和江楓曾進入的最裏面,她收回噴壺,快步走出去,腳步徑直走向另一側的出口,沒有經過張麗麗身邊。

“走。”她扯了下腕上的繩子,帶著江楓離場。

過拐角時,江楓回頭看了眼,毛骨悚然。

“!”

張麗麗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正默默盯著她們。

一動不動。而男人躺在地上,也一動不動,連位置都沒變。

剛剛徹底壞掉的路燈恢覆半壞不壞的狀態,忽閃忽滅,映出地上那攤血和她蒼白的臉。

面無表情,沒有眼白。

她僵硬收回目光,腳步楞是沒再加快,若無其事一般,仍是快步走。

很快到了隔壁區域,守在這裏的是章臺和王心易,見她們過來,王心易問:“你們怎麽來了?”

江楓腳步沒停下,一時也不敢說話,只是瘋狂往自己身後使眼色,蘇流光也一向懶得答這種問題。

王心易和章臺跟著她倆也往前快步走。

沈默兩秒,無事發生。

江楓松了口氣,這才開口,:“她在那兒。”

王心易楞了下,疑惑:“什麽?”

江楓在自己嘴巴前比了個叉號,只說:“走就行了。”

她擡起胳膊,王心易這才看到她胳膊上的血。她瞪眼,挑眉似是恍然大悟,又看看她倆只是快走,問:“不能跑嗎?”

江楓也不知道,她問蘇流光:“能跑了嗎?”

剛剛跟張麗麗對視後,她反正下意識是沒敢跑,話也沒敢說。

王心易:“……”

“最好不要。”蘇流光大發慈悲似的,看向章臺解釋說:“你們隨意。”

章臺剛剛沒搭話,這會兒對上蘇流光視線,不似以胡永那般怯她,目光不偏不倚,嗯了一聲,“不過我們一起就行。”

王心易聞言,轉念一想也是,按下了準備撒丫子狂奔的心。

一起走更有安全感是真,不過有些話不能問了也是真。

江楓回憶著蘇流光剛剛的行為,能猜到她是在消除痕跡,可到底不太理解。

暫且不論張麗麗的盒飯領得讓人措不及防。

這麽看來這裏應當是告訴她們張麗麗的死因,既然目的是告訴死因,那麽死因應當是已定的。消除痕跡是避免被誤會,可蘇流光這麽做有什麽意義?而且雖不知道那噴壺有作用多大,但這裏可是有攝像頭。

嘶——

她真是傻。攝像頭有用的話,她們就沒有嫌疑了,沒用的話,那消除痕跡便是有用的。

可這些都是建立在她們有可能會成為嫌疑人的基礎上,也就是說,之後這裏還要以正常世界的邏輯來繼續時,即她們參與了張麗麗本人死亡的過程,她們的行為能對這件事產生影響。

可剛剛她明明見張麗麗起屍了,那這就又擺明了不是當時的時間線,這就只是向她們展示死因。

難道就那一會兒,時間線又變了?

這種事情實在是無從下手,她能上哪兒去察覺時間線的變化啊。

誒不對。

嘶——

她真是傻,她再次感概,當即看向手腕上的表。

其中一個已經停了,而另一個還再轉動。

停下的是昨天到警局手上自動出現的,還在轉動的是場景中撿到的道具。

道具在場景裏能走時,在警局的日常也能走,而另一個卻是去了警局才有的。

顯然道具的工作範圍更大,是跟著玩家走的,而警員手表則可能只屬於她們當警員的時間。

也就是說,這裏和場景屬於一個等級,此時她們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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