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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滴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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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滴答(十七)

“說吧,哪來的。”蘇流光說著,手上動作不停,男人慘叫聲越來越高,但卻不松口,也不知是不會說普通話還是不願意。

明知如此問不出來了,她也沒有停手,動作緩慢地繼續扯。

聽著越發高昂的慘叫聲,江楓忍不住縮縮脖子。

沒多久,前面跑過來幾個人,是負責臨近區域的玩家,聞聲而來,蘇流光這才停下動作,松開他胳膊。

“能聽懂嗎?”

來人還沒來得及問清楚,聞言便矮下身子去聽。

他點點頭,“這我老家的方言。”

蘇流光徹底松手,把人丟給他,“聽聽他說的什麽。”

江楓反應過來了,合著她明知道問不出來還動作不停,是為了讓他聲音大點,好引來附近的玩家。雖說不用擔心吵醒小區的人,但是,真恐怖啊,她看著蘇流光背影,心裏拔涼拔涼。

恰好蘇流光起身轉向她,她冷不防被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哆嗦了下。

蘇流光見狀迅速回望,沒有東西,她不解問:“怎麽了?”

江楓猛搖頭,蘇流光卻微微皺眉,“剛剛還結巴了。”說著她直直看著江楓,擺明了讓她解釋。

江楓倒是沒想到她竟然註意到了這種細節,不僅註意到還說出來,她才降溫的耳朵一熱,又升回去了。

她清楚蘇流光某些時候還挺強勢的,比如上一次在空間裏,她印象深刻,哪還會倔著不說,連忙胡編亂造道:“看你挺狠的被嚇著了,之前是喘.的,劇烈運動之後磕巴下你還關心這麽細啊。”

蘇流光這才罷了,準備回頭時眼睫微閃,末了還是解釋說:“那樣正好能讓附近的人過來。”

江楓嗯嗯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蘇流光又看她一眼,江楓眨巴眨巴眼。她欲言又止,咬唇片刻,繃出一句,“別怕,又不會對你。”

這會輪到江楓眼睫閃爍了,她啊了聲,有點反應不過來,撓著頭呆呆的,“嗯……沒事啊,我知道。”

蘇流光終於覺得有點傻了,她回過頭去,後悔解釋了。

她後悔了,那邊江楓算是反應過來了,她往前一步湊蘇流光旁邊,講悄悄話似的說了句“我真不怕,再說我又跟他不一樣”。

蘇流光不解她特地又解釋一遍做什麽,就聽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說了句“所以你可別多想啊”。

她一楞,盯著江楓湊近的眼眸一瞬不瞬看了幾秒,挪開視線,嗯了聲。

江楓似乎覺得她說的好像不太合適,揪著衣服繼續叭叭叭解釋:“我就是上次看你那麽糾結,我又不知道你什麽時候突然又糾結起來,整得我挺懵的,才跟你說清楚哈。”

她揪衣服的手揪得更緊了,“不是多管閑事啊。”

蘇流光眼裏帶了點笑,“知道了。”

她纏著黑色絲帶的手握緊了。

不如困得更嚴密些。

畢竟她本身也不是好人,至少現在不是,和那群人差得遠了去了。

就算意識到了籠中鳥兒能夠高飛,不過為自己所困,她也許會譴責一下自己,但絕不會打開籠子。而譴責,終究不會影響她的動作。

她也舍不得鳥兒吃苦了。

常年不笑的人一笑,跟春風化雪似的,看得江楓放過了自己的衣服,抑制不住微勾嘴角,嘟囔了句:“你知道就好。”

事後,包括當時,蘇流光有想過,為什麽她會被江楓笨拙的話觸動,從而引起正向的情緒波動。按理來說她該因這種冒犯的話而不悅,畢竟這已經算是揣測了。

不論揣測正確與否,她都該因被試探了解而煩躁,並推開對方才對。

然而當時,她的的確確是想將人拉向自己,絲毫沒有被侵犯之感。

她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江楓這傻子完全不值得她煩躁。

天真到傻,防備心極其弱。這是大忌。而江楓不僅沾了,還簡直像是從這忌諱裏長出來一般,渾身被浸染了個透。

她想著,還好撞見的是自己。

不過這念頭起來,她又推翻。可推翻後她思量再三還是覺得沒什麽錯,若是遇見別人……

最後的最後,她再次得出結論,還好是遇到了自己。

趕來的玩家見她倆湊在一塊說悄悄話,也不好打擾,看兩人分開,才開口道:“全是罵人的。”

他說著指指腦袋,嫌棄道:“估計有點問題,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說什麽他混成這樣都是因為其他所有人。”

江楓聞言摸摸鼻子,嘟囔了句:“還真是報覆社會啊。”

蘇流光聽到她當時的話了,這時倒能理解,章臺卻不解,困惑:“啊?有別的發現嗎?”

趕來的玩家一男一女,章臺是能聽懂方言的那個男人,另一位叫王心易。

章臺個子不算高,但也不矮,身形清瘦,面容有些偏女相,顯得清秀,瞧起來在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

江楓忙擺手,“沒,我之前胡謅了一句。”

章臺應了聲,王心易問:“他怎麽辦?”

“打暈帶回去吧。”章臺當即答。江楓沒意見,帶回去的確是最合適的處理方式,於是點頭道:“行啊。”

蘇流光沒說話,江楓知道她不吭聲就是默認,但章臺不清楚,看著蘇流光問:“你覺得呢?”

“可以。”蘇流光只得應。

章臺聞言便蹲下,給了地上的人後頸一手刀,叫嚷聲隨即消失。

他們來警局時手上都戴著手表,江楓更是有兩個,一個是她之前撿到道具。

蘇流光看了眼表,九點半,說:“沒別的就回去吧。”

此行來除了是江哥布置的任務,他們也是要靜觀其變,看能否得些線索,離開一個區域的確不能太久。

王心易應了一聲就準備走,章臺看了眼地上的男人,遲疑問:“就放這裏嗎?你們兩個女生會不會不好帶回去?”

江楓擺手,“放心,沒事,你們趕緊回去吧。”她力氣大身手好,平常生活裏也常是出力多些的一方,聞言不假思索便回答。

蘇流光也說讓他走。他便和王心易快步回去。

她八百年沒被人喊過“女生”,看了章臺背影一眼。

江楓瞧見,說:“到時候我拖著他回去就行,磕不壞,到那個集合點把他扔車裏。”

蘇流光嗯了聲,把目光放到地上昏死過去的男人身上,江楓見狀便道:“你研究,我看著周圍。”

十點前便沒再出過別的意外,偶爾行經的路人對此也同樣麻木,視地上癱著的大活人若無物。

十點時先到了集合點,和眾人說了這事,他們那裏倒是沒見。蘇流光帶著江楓把人扔車裏回來,和他們一塊巡邏。

此後倒是又見到兩個,一個仍是在北門處,另一個離北門也不遠。章臺能聽懂他們嘴裏叫的都是些怨天怨地的臟話。

保險起見,將近十一點時,他們回了南門,此時街上行人也不算少,個個都是麻木呆滯的模樣。

指針指到十一點的那一刻,沈悶的世界陡然變化。

麻木不仁的行人恍若換了個人一般,嘴裏全開始如被壓住的三個人一般叫嚷,同樣的方言,縱然他們聽不懂,此刻也知曉叫的大抵也是些怨懟的臟話。

“跑。”林齊當機立斷,扛著擒住的人,帶頭沖向前。

另一個人在江楓手裏,才剛剛擒住還沒來得及轉手,她拖著人便準備跑。

她都準備邁開腿了,章臺過來邊拎住那人,邊道:“給我吧。”

江楓還沒說出話,就見他毫不費力便將人扛到了肩上向前跑去。

看著他單薄的身板,她目瞪口呆。

回去時江哥正在門口,如他們中午來時一模一樣的位置和動作,等著他們。

警局內的燈全熄滅了,唯有大門上“公安”二字,閃著澄黃的光。

光線絲絲縷縷纏繞在江哥身側,越發襯得他如夜裏奪命的無常,瘆人。

裏面燈全熄了,只他一個人站在外面,路上也無行人,仿佛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們。

眾人一時沒敢下車。

江楓在副駕駛,她看著左邊的蘇流光熄火拔出鑰匙,又看看外面明晃晃的“公安”二字,和其下陰森森的人,咽了下口水。

蘇流光並無猶豫,利索下車,江楓跟上。

“回來了?”江哥聲音有些啞。

蘇流光站在他幾步之外,字正腔圓道:“抓到三個歹徒。”

“人呢?”

江楓看了眼蘇流光,蘇流光微微點頭,江楓邊說:“車裏。”邊回去拖人。

車上的人陸續下車,把三個昏死的人帶到江哥面前。

在前面拎著人的是身高體壯的沈默兄,林齊,以及江楓。

江哥上前一步。

原先垂下的頭擡起些,眼下青黑一片,襯得肌膚蒼白,如若死人,而隨著他的動作,身上骨節劈啪作響。

沈默兄退了一步,林齊隨之也退了一步,轉眼便剩江楓在最前。她身體繃緊些,站得筆挺,到底沒動。

江哥直直看著她,嘆了口氣,緩緩垂頭,脖頸仿若久未動過似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江楓汗毛豎立,但仍舊沒動,只是繃緊了身上的肌肉。

僵持片刻。

他腳步挪開,去看另外兩個人,江楓心弦一松,掃了眼身側的蘇流光。

等他使著骨節僵硬的身體看完另外兩個人時,蘇流光喊:“江哥。”

“怎麽了?”他的聲音越發沙啞,仿佛灌了幾斤沙子。

“我們住哪?”在一眾不敢吭聲的鴕鳥,甭管這群鴕鳥如何高矮胖瘦,蘇流光的身形無形之中偉岸起來。

“跟,我來。”他已經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了,說著轉身往警局裏走去。

“他們呢?”蘇流光又問。“他們”自然是暈死過去的三個人。

“他們。”若是長久未動,活動開後骨節便不會再響,但江哥轉回來,身上劈裏啪啦之聲更甚。

“是,誰?”他深且青黑的眼窩直直看向眾人。

夜風仿佛更涼了些。

章臺:“就是今晚……”

也許是江哥不清楚“他們”是誰,他說著要解釋,話沒說完,蘇流光打斷他。“沒誰,我們去住的地方。”

江哥定定看著章臺,半晌將視線挪開,聲音已好似破舊的風箱,“走,吧。”

等他轉過身開始前行,章臺屏住的呼吸這才放開,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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