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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滴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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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滴答(四)

眾人面面相對,無人開口。

其中有一人江楓瞧起來略眼熟,是之前碰到的那個男人。五官熟悉,年輕了不少。

這才是他真正的模樣。當時他面容蒼老,應該是為了符合角色,也就意味著那角色相對重要,才需要對玩家特意做出更改。

她眸光一轉,去拉蘇流光的手。蘇流光連下意識的避讓也不再有,任她扯過去。

江楓於是往眼睛裏盛了些笑意,唇角的那一份可要藏好,她抿抿唇,在蘇流光手心寫下這一消息。

‘時間到,請玩家作答。’

她才寫完,發布問題的聲音再次響起。

現在就到了?那麽多場景裏時間相加其實也不多,怎麽就到十一點了?又或者說,開始計時的時刻不是進入世界的六點?

停留在手下觸感的江楓一瞬間抽開註意力,皺起眉。

“前三個。”蘇流光立即低聲說了句。

哦對前三個她已經知道了,這三個是十一點,後六個不清楚的在十二點,毋庸置疑十一點在前。

她松開眉宇,輕松了。

後續還有時間,雖說問題還在,但還沒到截止時間她就不慌。盡管剩的時間不算多,將面臨的環境也未知,不過某些心大的人就是能這樣。

‘請寫下此刻已知的答案。’

與在祈願之地時十分相似,眾人面前各自出現一份卷軸和一支筆。

卷軸上沒有問題,只是一片空白。放到以前讓她記住只說過一遍的話,還要記住順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擱到現在,江楓頗為得意,她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甘霖’

‘蘇流光’

‘五’

她將筆放回卷軸一側,擡頭見蘇流光竟然還在寫,她楞了下,還沒寫完嗎?

側目去看別的玩家,有幾個捏著筆猶豫不決的,有的落筆飛快,而那位相比之下還算認識的男玩家,正在放下筆,將落下時忽地擡起,在卷軸上落筆幅度極大,像是將前面所寫的全部劃掉了。

江楓心裏咯噔一聲。

他如將交卷時忽然發現錯誤的考生一般,急匆匆修改,眉目盡是驚慌後怕與著急。

江楓再去看蘇流光,還在寫。

她立即看向自己的“考卷”,白底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時鐘,指向十二點整。

十二點?她想拿起一旁的筆,卻發覺拿不起來了。

雖然就算拿起來,她也不知道要寫些什麽。

哦豁,完了。

不多時,卷軸消失。她看著卷軸消失處,默然。周圍也斷斷續續傳來幾聲嘆息。

看她這樣子,蘇流光也無需問。

江楓擡頭和她對上視線,耷拉著眉眼。蘇流光抱臂,食指輕敲胳膊。見此她心涼了一半。

不遠處蘇流光看著,似乎能察覺到這人尾巴無力垂下,她手指一頓,走過來摸摸她頭發,低聲說:“沒事。”

她話音才落,“滴答——”,鐘表走時聲從江楓體內發出。

真真切切,是從她體內發出。

在場眾人當即看向她,江楓頓住,思維僵滯,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蘇流光。

蘇流光手在她腦袋上放著,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就對上她淒淒哀哀的目光,如此茫然,如此無措。

不,並不淒哀,而是期盼。說不清道不明,如一團無聲無形霧氣似的,但她清晰意識到了這霧氣的存在,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她,你成功了。

她在看著你。真正碰到難題時,下意識的反應是找你,就如先前潛意識的反應是相信你。

她將不會被迷霧擾目,不會被雜音亂耳,只要你在。

只要你在,她就永遠不會成為你。

你所期盼的模樣,終於塑造成功了。

她在,她當然在,她一直都會在。

蘇流光眸光幾經變換,興奮將疲乏沖刷殆盡。一切都在有條不紊進行,所夢想的場景正在向她迫近,只是想象就極盡愉悅。

將收回的手在她腦袋上多停留了幾秒,蘇流光勾唇笑了笑,“放心。”

江楓楞住,更懵了。她笑了?眼神也如此的,溫和?

不是,這什麽意思?

她當然不知道,那溫和之下,是蘇流光藏匿了多年的盛氣淩人與心高氣傲。

下一瞬,在場除了她,其他人全部消失。

江楓瞪大眼睛,合著一次震撼還不夠,連著玩她呢。

她轉身,依然是這片純白的空間,白到她甚至只能根據感覺來判斷轉動的角度是否到了一周。

不,她擡頭,看到一個巨大的時鐘,指針指向十二點。

滴答——滴答——

秒針在逆時針轉動。

沒有回聲,沒有物品,目之所急,耳之可聞,除了白,就是這塊鐘表。

“我。”她開口,卻沒聽到自己的聲音。

她胸膛起伏,去扯手腕的繩子。對面很快給出回應,她肩膀微沈,松了口氣,順著牽引力的方向走。

腳下是純白,看不到地面,只可摸索。然而到了最終抵達之地,擡頭所見竟仍然是表盤正中央。

再扯繩子,仍有回應,分明就在此處。這白茫茫的一片裏,她倒真如這空間似的茫茫然了。

呆站三分鐘,她合眼揉揉眼眶,幹脆盤膝坐下了。

這一片白幌得她眼疼。

既然此時尋不到出口,也去不了別處,正有時間來捋捋腦子裏的一團亂麻。

首先,自己身上一定有什麽異常。否則蘇流光不可能無緣無故問她。

其次,剛剛卷軸上的十二點,看那個男人的反應,變故應該是在放下筆那一瞬間發生的,大概率是自己大意了,沒有發覺。

想到此處,她痛定思痛。

以及剩下的幾個問題,她屬實沒思路,還得問蘇流光。

至於這個表嘛,她托著下巴,這回百分百和時間有關了。所以先十二點也是因為這個?

那下一次還會問十二點的問題嗎?這些她不知道的問題,問是肯定會問蘇流光的,畢竟要以防萬一嘛。她如此想著,篤定蘇流光會回來,對她的“沒事”和“放心”絲毫不懷疑。

空間還是這一片,一種可能是他們傳送走了去接受什麽考驗,畢竟自己這啥事也還沒有呢,而他們的回答肯定是有對有錯的,那就應該會有進一步的關卡。

或是他們已經送出去了,只是自己被封在了這裏。

無論是哪一種,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

想通此處,也就沒什麽慌亂茫然的情緒了。

雖說她起初也不算多麽驚惶,畢竟這裏安靜又純粹,目之所及安全,內心倒也沒有那麽惶然,更何況,她心裏還藏著個行走的安全感。

不過想通之後到底是好些的,有如明知心中藏有溝壑暗礁,卻不知在何處、有多少,那多讓人心中煩悶,連吹拂過心海的風也是躁動不安的,仿佛下一瞬就會被不知何處的暗流擾動風向。

而探明之後,暫且不提暗礁是否被擊碎,溝壑是否被填平,只是心知肚明的感覺就能讓海風飛得更自由些。

再者說麽,她拼湊著零零碎碎的線索,抽出一縷心神想到,反正有人會來的,帶著她強硬的手段徑直沖破所有的陰霾險阻。

要是不來的話……那她就先去看看頭頂的鐘,然後,嗯,然後之後的事情然後再說。

而後這一縷心神被收回,那些繁瑣的線索就已經需要她所有註意力了。

一如消失的措不及防,沒多久,毫無預兆的,連蘇流光在內的九個人就又重新出現。

蘇流光恰就在江楓身旁出現,和手腕上繩子所指向的方位一致。

乍一眼看過去,除了發絲略有些亂外,蘇流光完好無損,而另外八個人,有人臉不紅氣不喘,連頭發絲都精致得跟剛洗完似的,也有人身上掛彩,狼狽至極。

看來是接受考驗闖關打怪去了。江楓大致掃了一眼,得出結論,她還盤膝坐在“地”上,收回目光,仰頭對蘇流光伸出手。

她臉上還帶著沒心沒肺似的笑,蘇流光也算嘆為觀止,伸手拉她起來。

江楓借力起來,拍拍手,上下打量著蘇流光,末了見人的確沒一絲異樣,點點頭豎了個拇指。

蘇流光看她一眼,面無表情。

“那個,我覺得我們可以共享一下信息。”

一位男玩家破開玩家間的冰層,開口打破沈默,正是江楓先前遇到的那位。

“大家應該也知道,這對我們沒壞處,你們覺得呢,不參與的退後一步?”

江楓本以為會沒人回應,沒想到他才說完,就有一個女玩家接話。

“可是這裏能維持多久也不清楚。”

“將近半個小時。”男玩家指指頭頂的鐘,“剛進去時候得到的信息,十一點三十我們就會離開。”

時鐘倒轉,此時距離十二點不過幾分鐘。

“這樣的話時間是來得及,那能都說一下最好了。”另一個女玩家面上露出喜意,“我叫柳妍。”

“林齊。”江楓的“熟”人,男玩家開口,“那從我開始,按順序怎麽樣?”

“可以。”

“嗯。”

“沒問題。”

眾人應和幾聲,相當配合,配合得讓江楓都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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