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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阿淺(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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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阿淺(二十)

‘吉時已到’

底色純白,上面覆著鮮紅的四個大字。

江楓立即便想到了她手機上的時間,心裏發慌。

慌神的顯然也不止她一位,張興呼吸一瞬都急促了不少,他甚至顧不上還有兩人在場,匆匆便摸出自己的手機。

江楓見他模樣越發慌張,蘇流光擡擡下巴,指她背包。

她咽了下口水,往包裏摸手機。

怕露怯不敢去看時心裏著急,得了蘇流光允許,她反倒動作緩慢了。

見她這磨磨蹭蹭的模樣,蘇流光掃了張興一眼,幹脆幫她拿出來按開遞給她。

17:30。

然而下一瞬卻變成了17:29。

江楓捏著手機,心一沈。

心下剛一個咯噔,耳邊忽然起了聲沈悶的咯噔。

張興躺在地上捂著腹部,蘇流光傾身,手上匕首正抵在他喉嚨上。

“少打歪主意,不然十分鐘也沒。”她冷聲道。

張興摔在一邊的手機上赫然寫著00:10。

蘇流光左手往後把江楓往自己身後推,緩慢起身,右手拿著匕首始終對著張興。

張興喘出一口粗氣,地上塵灰濺起一圈。

他起身,雙目通紅。

蘇流光不想起爭執,身後江楓還站著,她那莫名的道具倒計時馬上就要到一分鐘了,之前十分鐘是腦子嗡鳴,誰知道這次是怎麽樣。

她沒功夫陪張興耗。

“吉時已到,換包裏的衣服。”

張興哪裏肯聽,胸膛起伏著又要沖來。

“游戲一定會有生路。”

“劍走偏鋒誰給你路?”蘇流光聲音驟冷。

張興一楞,停了動作。

他有道具能將別人的物件換成自己的,但換了之後他還真不一定能在十七個小時內出去。

游戲的確會有生路,他闖過那麽多次,萬不能栽倒在這兒。

去找生路才最妥當,而且這女人說的話在理。

衣服定然有用,還有個吉時,應該就是用在此處。他是沒找到確鑿的證據,但這女人哪至於坑他,坑他對她又沒有好處,更何況還是在情急之下。

他呼出一口粗氣,矮身去翻包裏的衣服。

蘇流光轉身迅速帶著江楓回了房間。

門合上的一瞬,江楓腦子如被撞的鐘,嗡的一聲,她頓時疼到失音,哪還分得清胳膊腿,天旋地轉就要倒。

她忽然一個踉蹌,蘇流光眼疾手快攬住她。如被撞擊的感覺消失,江楓清明了些,擡手捂著腦袋。

她瞧著似是痛極了,蘇流光動作便放得極輕,將人安放在床上後不再碰她。

坐下後,嗡鳴餘韻褪去,腦子裏卻開始翻江倒海,好似有什麽被一縷縷抽出,生疼。且記憶如同被縫縫補補東拼西湊似的,前言不接後語,拼成了個四不像。

“倒計時:一分鐘。”

恍恍惚惚中又有冰涼的電子音響起。

為什麽是又?她茫然,一片混沌。身子也搖搖晃晃似要倒下,蘇流光只能擡手去扶她,只是動作輕得不能再輕,仿佛手下是件脆弱的易碎品,實際上任誰來也不敢動作大了。

她才碰到江楓的肩膀,江楓腦海中聲音就落下,如翻騰的潮水退去,記憶切片也逐漸歸位。

這過程在她看來遲緩無比,感受著疼痛一絲絲消散,記憶也一片片拼搭成為完整的畫。她甚至意識不到是從哪一刻開始輕松。

然而意識恢覆後,仿佛還能聽到“鐘”的尾音,就如同她方才的痛苦只是發生在一個時間罅隙中,她按著胸口,心跳急促。

“好了,一分鐘。”她開口,聲音低啞虛弱。

擡頭看向蘇流光,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被扶著坐在了床上。

蘇流光看著她額間的冷汗,擰眉問:“什麽感覺?”

之前她後頸和手臂肌膚被侵蝕時,也沒吭過一聲,跟沒事人似的,什麽感覺才能疼到冷汗直冒。

江楓眉宇緩緩舒展,聲音也輕快不少,“突然一下就頭蒙了,感覺腦袋被一塊塊切開一樣,不過來得快去得也快,提示音結束就開始轉好了。”

說完,她神情徹底放松下來,渙散的目光又凝聚。

蘇流光瞧著,眸光微凝似是沈思,不過兩秒又別開視線,拿了張紙遞給她。

江楓接過,伸出的手也是汗涔涔的。

相接的一瞬,察覺到她手上的虛浮,蘇流光肩膀一沈,出了口氣,捏過她的手。

眉目仍是冷的,讓人分不清她是在嘆這異常毫無頭緒,還是憐江楓這無妄之災。

若說憐,總也有些牽強,可憐的人多了去了,怎不見這冷面的人動衷?

她擦得細致,也不發一言。

見她這專註的模樣,江楓心裏突然有點慌亂,分不清是慌還是亂。

這怎麽忽然要給她擦汗了?

難不成突然又怎麽了嗎?

她納悶,手上還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她出問題的難道不是腦子嗎?

想著心裏呸了一聲,什麽叫腦子出問題,她腦子沒問題。

思量無果,她目光飄向蘇流光的手,嘴裏卻問:“我手怎麽了嗎?”

蘇流光覷她,眼神平平靜靜,但她的平靜和冰涼也沒差多少。

江楓和她對視,有被嚇到,她擡眉,試探:“手也有問題?”

在她忐忑的註視下,蘇流光啟唇:“另一個。”

她心裏越發慌,忙慎重地把另一只爪子遞過去。

“所以到底怎麽了?”

眼瞅著蘇流光擦得如此細致,細致得異常,她問。

“擡頭。”然而蘇流光只是發號施令。

“啊?哦哦。”

蘇流光手接近,她下意識閉上眼。

額頭上虛汗不少,腦袋也還有點殘留的不適,故而驟然被碰到時她暈了下,覺得自己暈頭轉向的,好似晃了下腦袋。不過正是有那眩暈感,她也不能確定自己到底晃了沒。

蘇流光哂笑。她的笑常常如此,短而急促,讓人聽著只覺得嘲弄意味多。

“還要問你額頭有問題嗎?”

江楓腦子還迷迷糊糊有一星半點的暈,聞言楞怔。

什麽意思?

她沒問題,那幹嘛要幫她?

她看著蘇流光,隱約有點異樣感在心裏跳。

不過沒時間給異樣感繼續發酵了,她抿唇,呼出一口氣。

“又要來了。”她不是什麽愛喊疼的人,但這聲音裏的嚴陣以待藏也藏不住。

一分鐘要到了。

她對那疼痛感可謂是記憶猶新且深惡痛絕。

身上竄了陣電流似的,手也握緊了,雖說手上力氣還沒恢覆。

“這麽慌。”蘇流光忽道。

她點點頭,越臨近越畏懼,“那可不。”本是輕松的話,說得聲音都有點顫。

蘇流光又瞧了眼她緊握的手,眉目輕皺,表情破天荒的明顯。

扯過江楓的一只手,她塞了張紙進去。

另一只麽,她把手腕貼上江楓手腕,嘴裏道:“放松。”

這姿勢進入游戲和上次蘇流光與她共享道具的時候用過。

江楓頓時安心不少,看這樣子就是蘇流光要出手了。

至於莫名被塞的紙,用處顯而易見,不想她手被冷汗浸濕。

她捏著,異樣感又冒了個頭。

‘倒……’才出了一個字,後面的話直接就消失了。來勢洶洶的痛楚後力不足,成了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還是有點頭疼的,但江楓卻覺得清爽得很,大概是有了前面的對比。

現實遠比想象舒爽,她自然高興,忙去看蘇流光,想問問她用了什麽靈丹妙藥,還是說她把疼痛引走了。

蘇流光虛虛看著一處,另一只手食指輕點膝蓋。

江楓先是慶幸,看蘇流光這平靜的模樣,應該是用了什麽道具,而不是幫她受了,畢竟那麽疼。

隨即反應過來,她這可能是在計時,是那個倒計時嗎?

她只算著大概的時間,一分鐘的話,這會兒倒計時個五秒也不是沒可能。

三。

二。

一。

蘇流光停下,側目與她對視,目光靜幽幽的,莫名不顯得冷。

江楓眼睛一彎,正想感謝她的大恩大德,卻見蘇流光擡手伸向她,眼睛似乎是睜大了點。

那一瞬太短也太快,她連話音都沒冒出喉嚨,視線便是一低。

眼前從臉變成了腰,她一懵,擡頭,的確還是蘇流光,只是突然變大了。

不只是蘇流光,周遭忽然大了許多,她仿佛誤入巨人國似的。

是她小了?

——怎麽回事?

她想問。

張口,傳入耳朵的卻是嚶嚶的叫喚。

江楓:!!!

蘇流光的手在眼前放大,仿佛從天而降似的,壓迫感十足。

——蘇姐?

她瞪大眼睛,張口又是叫喚。

腳下一空,腹部一緊。

她被抱了起來。

蘇流光的臉放大在眼前,心裏驚不驚訝江楓不知道,反正看著是不見錯愕。

但她卻錯愕得很,她怎麽就趴在了蘇流光胳膊上?

她好端端的手怎麽就成了爪子??

這還能大變活人???

爪子一緊,黑色的繩顯現,另一端好生生綁在蘇流光手腕上,她的這頭倒是也還纏著。

只是纏的東西變了。

繩子很黑,越發襯得她“手腕”上的毛白。

她擡手,那白毛爪子也擡起來。

她握拳,握不起來,只見上面的指甲尖利得很。

她翻過手心,那爪子跟著動,白毛裏藏了個黑色的肉墊。

江楓:……

“嚶嚶嚶嚶嚶嚶!”

她急得不行,出口又是一串嗷嗷的叫喚。

擡起兩只手想比劃,卻失了平衡往下一墜,蘇流光擡手架著她前肢,把她放好。

她放下手,啊不,爪子,瞪大眼睛,茫然無措又著急。

蘇流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把她放下去的爪子又提起來。

看她一副鎮定從容的模樣,江楓心裏好歹沒那麽慌,任她拎起自己的爪子。

“還挺軟。”

蘇流光捏捏她的肉墊,抱著她起身。

忽然就上升,江楓身子一晃,有種要掉下去的錯覺,下意識抓緊臨近的東西,也就是蘇流光的胳膊。

但她忽視了她的爪子很鋒利,蘇流光也恰用另一只手去攬她。

於是蘇流光胳膊上多了道鮮紅的抓痕。

江楓自己壓根沒意識到,蘇流光也沒說什麽,只是瞟了眼自己的胳膊,眼神莫名。

“自己看。”蘇流光道。

進了衛生間,銅鏡樣式的鏡子裏映出她的模樣。

白毛狐貍,大概是雪狐,毛發很旺盛,漂亮又好挼。

江楓:……

離洗手臺的距離有一個她那麽寬了,但莫名就不覺得遠。

她起身,一躍而下,對著鏡子轉了幾圈。腳下的步子看不出別扭,很適應四腳獸的走路方式,一點瞧不出來是第一次當狐貍。

她擰眉,大囧,窘迫的神色也被毛發遮了個嚴實。

但也不能把她一個大活人換個物種吧?她憤憤,質問——這到底什麽鬼啊?

“嚶嚶嚶嚶嚶嚶——!”

反應過來現在說不出人話,她:“……”

“不是壞事。”蘇流光看著鏡子裏的映像,那狐貍繞著自己的身子轉來轉去,她手指動了動。

江楓聞言轉身,尾巴順著往後擺動,白色的毛發隨著急轉的動作蕩漾。

什麽叫不算壞事?她不解,看著蘇流光等著她解釋。

“過來。”蘇流光說著,伸出一只手。

江楓一楞,看著蘇流光伸出的胳膊不太確定。

再定睛一看,那胳膊上還有塊新鮮的抓痕,出自誰手不言而喻。

她眼眸微瞪,低頭瞧了眼自己的爪子。

見她沒動作,蘇流光上前一步抱起她。

江楓哪能反抗,自覺管好自己的指甲。犬科收不回去,只能自己註意。

蘇流光抱著她又回了床邊,邊道:“玩家有可能會變成世界主人的執念,只不過這概率太小了,加上條件苛刻,總共也沒幾個人變過。”

“你變成……”她低頭看了眼江楓。

江楓正仰頭盯著她聽課,就和她對上了視線。

“狐貍。”蘇流光看著她說出後文。

“……”

她眼裏似有笑意,在床邊坐下,繼續說:“之前,羅君和顏濱的傘突然出現在你身後,直沖你去,我們兩個的傘也跟著出來,碰上你的一瞬間消失。所以……”

所以什麽?不用她說,後面的江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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