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二次沈眠(十)

關燈
第10章 二次沈眠(十)

薄暮的陽光映照在堆疊散亂的紙張上,食堂遙遠的吵嚷襯出這一方天地的靜,唯有嘩啦的翻頁聲。

半晌,大廈把他們三人手中的紙收好,還給蘇流,而蘇流把他們帶的相機還給大廈。

紙上並未提及林澤所遭受的一切,照片中也盡是些尋常的景與人。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穿過雲層打在我的身上,它吻過世間萬物,你說這是不是也算另類的?’

‘今天突然下雨了,雨水落在所有人身上,把大家都澆濕了,你我相同。’

‘漫天都是雲,雜亂無章,在一大團簇擁的軟白之外有一小束棉花,它與遙遠但觸手可及的雲層相望。風將它們相連,風把雲中某一朵的氣息帶到它身邊,沐浴其中,就當它也成了雲。’

‘螞蟻搬家的時候會發生踩踏事故嗎?’

……

諸如此類,寫的盡是些語焉不詳的話。相機中的照片更加“尋常”,有的拍藍天白雲,有的拍校園一隅,有的拍人潮往來。

總之有一個共同特點,都讓人摸不著頭腦。

“相機是從林澤包裏找出來的,能確認是他的。這些確定是他寫的?”大廈疑惑,作為一個被被欺負的對象,這會不會太平淡了。

“字跡是他的。”江楓見過林澤的字,答道。

高樓拿著相機看了又看,哼了聲道:“那群崽子說得也沒什麽錯,有功夫擺弄這些也不知道還手。”

倘若是他,哪有閑情雅致賣弄酸文裝什麽歲月靜好。

眾人不言,心思各異。

江楓翻了個白眼。

真換他和林澤一個境地還不知道會怎麽樣。以暴制暴的確有用,但不長久還自傷八百,況且這裏老師都對林澤有意見,他不選擇忍耐又能怎樣?流言向來難防,也防不勝防。

私心裏總覺得無論是她或是他,大概到時都不會有林澤的胸襟,不會像他那樣還能坦然平靜地誇她一聲可貴。

蘇流越過這個話題,拿出那只熊,道:“衣服明顯是另外套上的,應該是他自己做的,看來這故事不像是那麽簡……”

她話沒說完,高樓打量著熊插話:“你說是就是?哪看出來的?”

話說得盛氣淩人,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似是如此慣了。

江楓一聽立馬橫眉,“會不會好好聽人說完話?”

她早看這鼻孔看人的大塊頭不順眼了,正好上回見蘇流不忍讓,可不得抓緊機會發洩出來。

畢竟她也不是什麽好脾氣能忍的主兒。

顯然對面那位脾氣更差。

“小娘們,老子給你臉了?”高樓猛地拍桌,怒目而視。

江楓自小到大還真沒怵過人,而且錯不在她她慫什麽,當即回嘴:“那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這臉上的嘴是多長了。”

拱完火她又忙去拽滅火器,“是吧蘇姐?一點不尊重人。”

蘇流看向她,她露出一排大白牙。

蘇流:……

收回視線不想跟她扯,只面無表情對大廈說:“別浪費時間,要麽就散。”

大廈含笑,暗自拉拉高樓,“我們繼續。”

高樓顯然還十分不滿,高漲的氣焰充斥全身,但到底沒說什麽,只重重哼了聲。

江楓不甘示弱,對著他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眼睛也哼了一聲。

他頓時又想怒氣,考慮到大廈先前的話,忍了幾忍眼裏冒著火作罷。

而江楓則挨了蘇流一個腦瓜崩。

清亮的一聲響,在座諸位聽到就覺得疼。

“閉嘴。”

江楓捂著腦袋,“哦。”

才狐假虎威過,得了便宜也就不賣乖。

周眠和邊傑從頭至尾未置一詞。

小插曲結束,談話繼續。

沒來得及縫的邊角,針腳明顯的進步等諸多細節能推測出這是個半新手的作品,蘇流或許原本會解釋,不過被這麽一打岔,不想解釋了。

“這熊是要送人的。”

至於怎麽看出來的,她也懶得解釋了。

一群蠢蛋。她心煩。

高樓瞪大眼睛,不曉得她直接蹦這麽一句誰會聽懂。

他想緩緩語氣問,被大廈拉下來,大廈皺眉道:“高中學業不輕松,他知道自己因為什麽被欺負,還頂風帶這麽個玩意兒,除了送人也想不出來別的理由。但似乎少見他有親近的人……”

江楓也屬於蘇流口中“蠢蛋”的範疇,聞言恍然大悟,想起來中午時林澤床底下有人來著,雖然蘇流沒讓她看吧。

沒聽蘇流開口,她轉頭去看,就只見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一如往常的冷,看不出什麽,但直覺哪不太對勁。

沒得到示意,她只好又轉回來,尋思說出來也沒多大事,輕咳一聲,道:“中午他床底下藏了個人,不過我沒看見什麽樣子。”

周眠此時也開口了,她把其中一張紙放在桌上,“可能和是他戀人,或者喜歡的人借著中午的機會見面吧,熊也是想趁機送出去?不算之後異常的話。”

“這是句情話。”她指著那張紙上的字——‘我是一只塞了滿腮幫子果仁的松鼠,一顆也不露出來。’

“原文是說越喜歡越不想展示出來,這裏借用的最後一句。”她補充道。

高樓大廈邊傑以及江楓都是一楞,這東西不涉獵的人還真看不出來。

“可那不是男寢嗎?”邊傑問。

江楓理所當然,“所以床底下那個是男生。畢竟讓女生跑去那裏不合理。”

她話裏沒一點介意,自顧自推測:“也就是說林澤有男朋友,或者是喜歡的男生。”

蘇流心裏總算順了點,道:“床底的確是個穿校服的男生,那些話九成都是想和他說的。熊,情書,都是給他的。沒見中午我們碰這東西時‘林澤’更瘋了嗎?”

幾個男生又去看那些話,一個個擰著眉毛似是想看出來那藏著隱晦思緒的情書,其中尤以高樓面色最怪異,他低聲嘀咕了句什麽,話音止步於“變……”,後話咽進肚子裏。

江楓倒是沒看,她之前就隱約覺得那些話有點怪,但沒能清晰感覺出來哪點怪,經蘇流一說恍如醍醐灌頂。

趁著幾人去看,她悄摸摸側眸看蘇流,兀自感動。

當時沒讓自己看,自己卻看了,蘇姐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那自以為悄無聲息的打量在蘇流眼裏就跟慢動作回放似的,蘇流莫名其妙,懶得理她。

“目前知道的是他有喜歡的人,寫情書,送娃娃,偶爾被打,離開老師視線經常被擠兌,晚上十二點後出現異常早上五點半消失。”大廈總結道。

江楓加了條:“老師也針對他。”

大廈點頭,“現在似乎有點明朗了,但後續還得往他戀人那邊找找線索。今晚晚自習,沒別的我們就抓緊回去?”

“有前因後果,被欺負被針對在前。中午真實發生的是因,果是下午變本加厲的流言。時間線也不對。”蘇流廖廖提了一嘴。“晚自習外面有喪屍游行,我不去了。”

江楓:“我跟你。”

周眠也附和。

大廈聽她前面的話先是一楞,後續的話更是讓他沒料到。

盡管也許真的能暫避鋒芒,但他只是笑笑,道:“祝你們好運。”

應他吉言,江楓一行的確沒碰到什麽危險。

只是在晚自習結束後沒多久,一陣巨大的爆破聲和忽閃的白光吸引了江楓周眠的註意。

江楓探頭看到剛從陽臺洗完澡回來的蘇流,感覺去趟陽臺應該問題不大。

她對上對床周眠蠢蠢欲動的視線,試探道:“去看看?”

周眠心中怯怯被她帶著輾轉化為好奇,點頭。

兩位不敢單獨去的人於是緊挨著踏上陽臺,遠望到沖天的白光時隱時現。

每隨白光暴起,就伴有一陣巨響。

看了一陣,江楓回頭看向老神在在躺床上休息的蘇流:“蘇姐,這麽大聲勢沒事吧?”

蘇流閉目養神,“高樓大廈和邊傑。”

江楓再看白光間斷出現的位置,隔得遠,但若說是往男寢去那方向也對。

有了頭緒,底下密密麻麻的喪屍潮似乎就也能看出是往那邊去的。

她看著湧動的腦殼,頓時頭皮發麻一陣後怕,後怕完便是慶幸,以及無能為力。

“他們要有個推車也行,土豆泥也不知道夠不夠用。”江楓感嘆,“擱我腦子都被吃掉幾個了。”

蘇流被她話帶偏,聯想到三人站在小推車上在屍潮中碾出一條生路,四周還有一圈被軋飛的僵屍的畫面。

高樓還得站下面,剩下倆人掛他身上。

她嘴角一抽,“你去給他們送點太陽花?”

江楓猛搖頭,“那哪兒能。我去當向日葵給他們擋僵屍還不夠格的。”

周眠本來還緊張得不行,聽她們一來一回楞是放松下來。她看著移動的白光所在,默默想,倘若是她自己,能像蘇流這樣避開已知的危險直面未知嗎?

她當然不敢,或者說大多數人都不敢,尤其是進入祈願世界的眾人。

他們有所求,自然惜命。

江楓沒她那些心思,徑直問:“你說他們圖啥呢,不上晚自習只是可能遭罪,但去了肯定會歷劫,幹脆不去不得了嘛。”

“世界安排的場景有些是必經的。經歷了還有機會活,但避開一定不能活。沒人知道下一個場景是不是必經的。”蘇流淡聲,口吻淡定的仿佛在說她喝了口水。

周眠本來認為蘇流是憑實力才敢避開,聞言楞怔。她直覺蘇流不會自投羅網,可蘇流也說了沒人知道。

疑問連帶著恐懼襲來,但她不敢多問,畢竟蘇流和她的交易內容不包括替她答疑解惑。

不過有人替她問了。

江楓恍然大悟大廈的“祝你們好運”原來是這個意思。

“那你怎麽看出來的?”她直接跨過震驚疑問恐懼的大流程,確信蘇流不會做沒把握的事,徑直來到好奇。

“當時要和他們說說萬一人信了呢,還能剩下來土豆泥地雷,下回組團打怪留點火力。”說著她面上悲痛萬分。

蘇流斜她一眼,盡管聽出了幾分話下話,內心也毫無波瀾,目光順著看向外面。

“你以為他們這麽簡單就能回去?”

“嗯?”江楓困惑,看著這一會白光已經快靠近寢室了,速度也沒減。

周眠道:“天黑之後越靠近安全區好像越危險,我上次就是。”

“沒錯。”蘇流煞有其是道:“不然我幹什麽要冒險回來?”

周眠默默從陽臺回去。

江楓還站在陽臺上。

夜風掃過脖頸,有點涼。

???

不是,冒險?

“蘇姐,你哐我呢吧?”

她頓時覺得安全無比的寢室開始泛起一絲絲陰氣,順著夜風滲進身體,就等著某個瞬間把她給帶走。

立即沖進寢室,三個男生的安危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