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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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接完聖旨,送走了張公公,府裏又重新熱鬧起來。最後一個儀式也終於進行了下去。

“送入——洞房”司儀喊道。

府裏的眾人簇擁這如今的璃王爺往後院走去。

葉盈看到一直牽著蘇璃手的九皇子,啊不,是璃王爺,心裏是濃濃的羨慕,偷偷擡眼看了身旁的鎏雲,他卻似乎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登時就有些洩氣。

“璃姐姐真好,王爺對她那麽好,連封號都是她的名字。”

上官鎏雲看著遠處的熱鬧,笑了一聲,果然,他還是當他的紈絝比較好,“他若真能對蘇璃好,那總是好的。”

“熱鬧也瞧了,回去吧。明早還要去醫署。”葉蘊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誒,阿蘊,你什麽時候娶親?我到時候可是要鬧洞房的”上官鎏雲攬上隔壁的肩膀,又恢覆了調笑,只是眼角的悲傷一縱即逝。

“別鬧”葉蘊瞥了一眼。

“我哥一直在相親呢!”

“唔?真的?”

“胡說。”

“哪家的小姐?”

“說了是胡說了。”

“誰問你了,我問的是盈盈。”

“。。。”





紅羅帳暖,燭火搖曳。

蘇璃坐在床沿,紅蓋頭還未掀開,她性子雖算淡然,如今只剩下兩個人,難免也有些局促。

蓋頭底下的陰影逐漸靠近,纖長的指尖輕輕拉起蓋頭的邊緣,溫柔的一提,蘇璃眼前瞬間寬敞起來。

門邊的大紅喜字,繡鳳鸞的大紅被褥堆在坐幾旁邊掛著龍鳳呈祥的帳簾,還有眼前穿著大紅喜袍的璃王。

唯二見過的兩次,穿的都是白衣,原來他穿紅衣也是這般好看。

“王妃在想什麽?”蘇璃擡頭,對上了一雙琥珀般的眸子,帶著笑意。

“王爺穿紅衣甚是好看”蘇璃不經意地脫口而出,然而既然說了,她也沒有收回去的意思,橫豎這個人都是她的夫婿了。

“倒和我想的一樣了。”褚彧臉色笑意漸濃,右手牽起蘇璃,左手推著輪椅往前,將蘇璃帶到了喜桌前,“這一天,你餓了吧,多吃些”

“謝王爺”

蘇璃是真的餓了,拿起筷子便夾了幾塊糕點,待吃了半響才想起來,還沒喝交杯酒。這是喜婆今天在她耳邊千叮萬囑的囑咐之一。晚上吃食前要先喝交杯酒!

“你餓著肚子,喝酒傷身,不過是形式,權當我們喝過了”好像能看穿她心思一般,璃王溫軟的聲音從旁傳來。“你那條小白蛇我也把它放在翠園裏,只是近日沒什麽精神。”

蘇璃在婚期前幾日,通過那筒子寫了一封信,便是坦誠這小白蛇,只說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希望也能跟著入府,竟很快便得了回信,說是為它也安了住處,在出嫁前一日便差人帶了過來。

“嗯,它最近一直這樣,許是要冬眠蛻皮了。”

直到蘇璃將桌上吃的只剩些殘餘,她終於想起來為何今日摘了蓋頭,她便總覺得怪怪的,又說不出是在哪裏。

王爺竟然沒問過她。

“王爺,我臉上的胎記。。”蘇璃想了想措辭,紅唇輕啟,“前兩日不知怎的,突然脫了。那日一早我都被自己嚇到了。”若是鎏雲在,他定會佩服蘇璃撒起謊來,當真是面色如常,巧笑盼兮。

“嗯,”褚彧拿起手邊的布帕,自然地將蘇璃嘴角的細碎擦拭幹凈,“王妃的胎記本就不明顯。”

蘇璃一時心跳不已,不知道是因為璃王這麽輕易就相信還是因為那嘴角細膩的觸感,真是奇了怪了,今天這一天,她的情緒加起來比在霧谷那三年還要多。

“王妃,你是想睡裏側還是外側。”褚彧撣了撣外袍上的瑣屑,狀似無意的詢問。

蘇璃自小學醫,雖也是未經人事,但比尋常女子懂的多些,在出嫁前便已經想過洞房之夜會如何,既然都行了禮節,若再逃避也是矯情。只是道理大都能明,真做起來還是。。。

“裏側吧”淡然的語調,不過細聽之下還是有些怯意。

“我去書房一會兒,你先睡吧。”

“對了,王爺,你今天接我的時候,那般站起,對腿可有影響?”

褚彧已經推輪椅著到了門口,聽見聲音才回過頭來,聲音不大似是呢喃,蘇璃卻聽進去了。

“往年還能走上一段的,這兩年便只能堅持那麽幾步了 ,幸好遇到你也不算太晚。”

說罷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屋子裏安安靜靜地又只剩下蘇璃一個,躺在床的裏側,腦子都是今天大婚的情節,像走馬燈一般在她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朦朦朧朧的睡了過去。

褚彧剛一出了房門,初九便從暗處出來,接過輪椅,推著往書房去。

“宅子收回來了?”褚彧翻過一頁書冊,眼神淡漠疏離,全然不見白日在外頭的溫柔。

“公子,王妃只有這一座宅子,如今也進了王府的冊子。”

“地契上就還留著她的名字罷”

“是,公子。”

褚彧回到新房的時候,蘇璃已經睡著了。

她睡相極好,神色安靜,蓋著被褥平躺著也不動彈。

朦朧中,蘇璃聞道一陣藥香,比之前濃烈了些,難道是因為站起來用藥的緣故?

“府裏沒長輩,明日王妃可睡晚些。”

耳邊帶著呼吸聲的溫軟語調,和比被子要暖上幾分的溫熱體溫,蘇璃不自覺地往外側靠了靠,褚彧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看了下擠在自己身側的蘇璃,終究沒有推開,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蘇璃睡眼惺忪地翻了個身。

蘇璃一睜開眼,便看到褚彧一身白衣坐於床前,左手執書,一頁一頁,看的有滋有味。現在是什麽時辰了?蘇璃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衣冠整齊,果然自己之前是想多了,心下不由得輕松起來。

“你醒了?”

“王爺早”

“不早了,都已經巳時了,看來王妃睡得不錯”

“嗯,似乎比以前暖和”

褚彧聽完,似乎想到什麽,笑了一下便又低頭看書,只是那笑太短,蘇璃覺得自己剛醒,可能是眼花了吧。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王妃,您醒啦”聽聲音還是昨日為她化妝的玲兒,

“進來吧” 蘇璃應了一聲。

“奴婢參見王爺王妃”

玲兒笑盈盈的,將銅盆放在架子上,便準備過來替蘇璃穿衣。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王妃若是自己來,我可要被王爺怪罪了”

蘇璃推脫不得,便只能由著她來。

“好了,王妃您穿著真好看!您看看這身衣服您喜不喜歡?”玲兒熱情的拉著蘇璃站到了鏡子前。藕色琵琶襟上裳,銀紋繡粉蝶花裙,外罩軟毛織錦披風,襯著蘇璃的明艷的模樣更加錦上添花。

蘇璃還沒來得及回答,褚彧卻是幽幽出聲,“我很喜歡。”

玲兒在一旁掩嘴偷笑,“奴婢去拿茶點” 。

不一會兒,茶點送了上來,竟是一碗熱騰騰的花生豆腐腦。

“那日初九去你那送妝奩,回來便說見你吃這個。我昨晚吩咐了廚房新磨的,你試試看合不合口味。”

蘇璃舀了一口,心裏釀起些別樣的情緒,又不知道是什麽。

“好吃。”

“王爺,我想再幫你把下脈。”昨天聽聞褚彧說近兩年連站的時間都短了的時候,她就想看看脈象,只是當時實在太晚,便預著今天。

蘇璃聽了一會兒脈象,不過是一兩個月,比秋獵那時嚴重了許多。那日她第一次把脈,陰陽陵泉雖有阻滯,然足三裏還算通暢,如今竟是都已滯殆,再拖下去,這腿就真的徹底廢了。

“王爺當初是被凍傷的麽?”

“王妃竟能把出原因來?我十三歲時候貪玩,同皇兄們在池邊嬉鬧,不小心跌入水泉,那時天氣比現在還要冷上一些,泉裏凍久了,太醫說坐著養著便能好,沒想便坐了七年。”

蘇璃心裏冷笑,被冰泉凍過,豈能久坐,不動可謂不通,一個皇子,她可不信太醫都是些庸才,原本不過是小事,拖了七年,硬生生給拖折了。

“我倒是習慣了,只是苦了身邊的人,照顧我要花兩份力氣。”

褚彧有些受傷的神色,看在蘇璃眼裏,一抹不忍在心頭紮了根。

“王爺。。” ——其實以她的針法。。。只是,只是需要三年。蘇璃終究還是沒說出口,若真要替他醫治,那便要讓言玄亦多快活三年。她這兩日反覆琢磨,若當真沒那機會將洛綰身上的毒用在言玄亦身上,哪怕是讓七彩咬他一口,那也算是退而求其次了。只要言玄亦一死,她便帶著七彩回到霧谷,誰也尋不到她。可是。。。。

“王爺好好調養,一定會好轉的” 蘇璃臉上帶笑,心裏卻不歡喜,覺得有些空蕩蕩。

縱然她已經極力掩飾神色,然而那一閃而過的遲疑還是晃進了褚彧的眼裏。

“王妃說的,我自然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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