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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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下午的答辯意外的順利。

大約是導師有意放水的緣故, 提出的問題都在他的論文範圍之內,也不算太高深覆雜。得虧他早有準備,結結巴巴的, 竟然也一個一個回答下去了。

三點半, 池鴉收拾起東西, 攥著書包帶子走出答辯教室,心裏大松一口氣。

原身的這紙文憑,他還真給保住了。

半下午的陽光燦爛,從一根根欄桿外透進來,把長長的天橋切割成了無數塊,像地上鋪了大片的金箔。

天橋上沒人,池鴉心情雀躍,忍不住跑了幾步, 一只手輕輕搭著欄桿, 另一條手臂舒展舉高, 腳尖踮起,做了個簡單的芭蕾舞的姿勢。

他以前為芭蕾舞劇配樂,最喜歡《茶花女》, 一首小提琴拉得纏綿悱惻,聽過的人無不拍手叫好。

穿書前不久那場演出完, 有位老先生找來後臺,給他遞了名片,說他的才華在小樂團可惜, 他正好可以把他介紹進自己之前的樂團。

他高興極了,終於咬咬牙取了點存款出來, 想去給他的琴換上更好的弦。

然後, 然後……

池鴉眼底黯然一瞬, 搖搖頭不再多想。

人生際遇各有緣法,他也沒本事抗爭什麽,只有從善如流,順其自然。

不然還能怎麽樣呢。他已經來到這裏,他已經再回不去。

陽光落在他臉上,有一點灼熱,池鴉迎著光,踮起腳尖輕盈地轉了個圈。

“哢嚓。”

池鴉耳朵裏忽然捕捉到快門按下時輕微的一聲,動作一頓,倏地回頭,就看見天橋底下站著一個個子瘦高的男生,穿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褲,胸前衣服上,有一個簡單的白色線條勾勒出來的貓頭,毛茸茸,格外引人註意。

那貓頭……那男生骨節分明的手裏正端著一個攝像機,嘴裏叼著煙,鏡頭對著他,又是“哢嚓”一下。

池鴉楞了楞,看見那雙手落下去,露出攝像機後一雙格外桀驁明亮的眼睛。

池鴉抓著欄桿,低頭看天橋下的人,想問他怎麽未經允許就拍他,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麽說。

那男生卻咬著煙先開了口,一張嘴就準確叫出他名字:“池鴉——”

聲線清冷,沙沙的,大概因為叼著煙,咬字有一些含糊。他仰頭望著他,朝他一招手:“下來,看我給你拍的照片兒。”

池鴉:O_O??

池鴉有點慌。

大哥你又是誰啊!

他猶豫了下,慢慢吞吞哦了一聲,拽著書包帶子轉身走下了天橋。

男生一副跟他很熟的模樣兒,一只手拿著相機看,另只手就伸過來要攬他的肩,池鴉下意識側身避開,那男生看了他一眼,才想起什麽似的,落空的那只手收回去,取下嘴角的煙,說:“我忘了,你不愛人碰你。”

池鴉攥了攥書包帶子,沒說話。

“站過來點。”男生微微向他偏著臉,眼睛卻一直盯著自己的相機,瘦長的手夾著煙,在幾個按鍵上靈活地操作。

池鴉猶豫了下,慢慢湊過去看。

“看這張,”男生翻到他迎著陽光做出芭蕾舞姿的照片,垂眸看了會兒,問他,“我放我微博上去,行麽?”

池鴉在那方小小的屏幕裏看見自己。

燦金的陽光大片大片潑灑在天橋上,他在陽光中舒展著身體,一縷發絲隨著動作輕盈揚起,白襯衫被光照得半透,隱隱顯出朦朧的腰身。

臉倒是看不太清,大約是攝影的人特意找的角度,他的側臉被籠在光中,只有一點模糊的剪影。

男生舉著攝像機給他看,說:“隨便調幾個參數,加個濾鏡,這張就夠美了。”

池鴉輕輕嗯了一聲,盯著照片看,說:“我也、想要。”

“行,回頭電腦上P了發你。”

池鴉自然而然掏出手機:“我以前的、手機,丟了,再加一下。”

男生沒多想,幹脆利落地掃了碼。

“叮咚”一聲,池鴉垂眸看了眼好友申請,昵稱是“Mo”,備註那欄是一個名字。

莫失。

池鴉立馬就想起那一句“莫失莫忘,仙壽恒昌”,是刻在賈寶玉那塊通靈寶玉上的詞兒。

如果這男生也戴了什麽玉佩之類,那就有趣了。

他就往莫失的脖子上看了眼,還真瞧見他戴著什麽東西,是一條鮮紅色的細繩,圈著雪白脖頸延伸往下,藏進了T恤的領子裏頭。

莫失還垂著睫毛在那專註地看照片,沒發現他的視線,池鴉看看他,再看看他手裏的攝像機,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拿在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是章謠打來的電話。

池鴉接起來,聽見女孩有點無奈的聲音,說:“我就讓我表哥在圖書館門口等我一下,誰知道出來人就不見了,可能又跑哪兒拍照去了……你在哪兒?我來找你,咱們一起等等我哥。”

“……”果然。

池鴉從不遠處的圖書館收回視線,看看身邊捧著攝像機心無旁騖的男生,不由笑了下,說:“我已經、見到他了。”

·

三個人去食堂買了冰飲,靠窗坐著說話。

莫失看著就像是一個習慣直來直往、沒有彎彎腸子的人,開口就說:“我看見熱搜了。”

第二句是:“你沒事麽?”

池鴉楞了楞,才想起來剛穿來時曾在熱搜上看到地那幾個關於池家人的詞條。

而這半月,他都在南湖安心養傷,手機也有意無意的沒怎麽玩,以至於差點都忘了,他也是上過熱搜的人呢。

也不知道現在網上又是怎樣一種動靜。

畢竟是信息爆炸的時代,尤其是娛樂圈,幾乎每天都有新鮮的瓜,頂流更是洪湖水浪打浪,一茬接一茬的換。

都說互聯網沒有記憶,可能早就沒他名字了也說不定。

看他楞神,面前兩人都會錯了意思,以為他想起傷心事,章謠趕忙替自家表哥說話:“你突然聯系不上,也再沒來過學校,我哥擔心你……”

“沒、沒事。”池鴉回神,笑了下,輕描淡寫道,“出了點、意外,腿骨折,這陣子都在、都在朋友家,養傷。”

又誠懇道:“讓你們、擔心了。”

“骨折?”章謠睜大了眼睛。昨天見面時池鴉根本沒提自己受傷,還跟體院生打架!

“已經、好了。”池鴉扶著冷飲,朝她安撫地笑了笑。

一旁一直沈默的莫失忽然開口:“你以前沒這麽多笑。”

他之所以對池鴉這個“模特”念念不忘,就是因為池鴉身上有種特別的感覺,陰郁、沈默,像一潭浮滿綠藻的逐漸死去的水。

別人身上都沒這樣的感覺。

可從剛剛看見天橋上的青年起,那種感覺似乎又變了。

那些陰郁的、深冷的東西好像都已經在這個人身上消失殆盡,另一種在青年身上從未見過的生機勃然生發,融匯在那雙偏圓的眼睛裏,聚攏起的晶瑩亮光叫人不由自主就投去目光。

鏡頭裏的青年不是以前那種感覺了,但一樣令人覺得獨特。

甚至更覺驚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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