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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二趙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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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四月</p>

在淅瀝的小雨裏,春色艷光明媚,繁花盛開的季節,到處彌漫的花香,因為這場雨被沖淡了一些</p>

水閣的亭子裏,秋意關起了三面的大窗,只留下一面向著水湖</p>

梅天驕臉上搭著書本,安然躺在竹椅裏,一面垂釣,一面閉目養神,他確定盛知豫就在他身邊,他聞得到她身上清冷的香氣,這些揉在一起,卻比花香還濃烈</p>

而她和秋意討論著他漁籠裏的魚獲,說著:“要多個兩條嘛,可以煮雜魚湯,要是只有這麽些……看他姜太公釣魚,餌離水三寸的樣子,還是別抱太大希望好了……”</p>

他喜歡這些家常的聲音</p>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家庭,會有婚姻,會有夫妻相敬相親、和和氣氣、平安度日的福分</p>

他的個性並不討女人喜歡,他也從來沒想過要屈就任何一個女人,當然,也不會有對哪個女子求婚這種事情發生,唔,他是被妻子求婚的,這些年來,他總能因為這件事從中得到難以言喻的虛榮感</p>

他睜開眼縫,閑不下來的妻子這會兒坐在長榻上,一面吃著去年廚房做的桃脯,一邊拿著裁好的兩件小衣服比劃著</p>

“這種小裏衣不管生下來的是男是女都可以穿,夫人的手工又細密,婢子看了都喜歡,別說常太太會有多歡喜了”秋意仔細的把小衣服裝進要送禮的匣子裏,小衣配上小鞋和虎頭小帽,真是可愛</p>

去年成親的常百烽,其夫人已經有八個月身孕,平常會過來串門子的人雙腳腫起,已經不太出門走動,幾日前,盛知豫便思揣著要給未來的小侄兒做幾件衣裳,如今完成,便著人趕緊送去</p>

春芽也在去年臘月嫁給外院的一個管事,如今成了府裏的管事娘子了,即便已經不用她在跟前伺候,但都在一個府裏,碰面的機會仍舊不少</p>

王府的喜事多,去年就連小雪球這毛小孩也當了爹</p>

小雪球的另一半黑叮當生下一窩小崽,把盛知豫樂到不行,瞧她抱著這只小崽讚好,抱著那只也舍不得,把小雪球誇得天上地下沒有的雄壯威武,它尾巴高高的翹了許多天,走路都有風</p>

這樣悠閑無事的日子,是他成婚三年來的頭一回</p>

罷剛封王的那會,基本上,王爺是無須早朝的,偏偏彼時朝堂上暗潮洶湧,時局走向波譎雲詭,且國庫緊張,老臣又作勢觀望,他們這群跟著皇帝自潛邸時一路過來的人,只能一個人頂三個人用</p>

他白天要早朝,聽文官用嘴巴掐架,晚上要看文書卷宗,分析情勢;閑時整頓因為之前兵亂,各地京中駐所換了好些人的衛戍,有時還得去京郊的馬場校營</p>

他事務多,所以時不時在外頭住上幾日,有時一住兩三天,要是忙起來,七、八日也跑不掉</p>

盛知豫對他這種忙碌的日子一開始是有微詞的,只不過後來看他忙得不像話,也慢慢習慣獨自掌理王府的日子,有邀宴,她看那人順眼便去,要是話不投機,她便少往來;要是閑了,往同僚部屬的府中走訪,偶而回盛府去踩踩點,用王妃的名頭敲打敲打家裏兩個會生事的嫂嫂們,不過這兩年盛老夫人轉移目標,不再專註在她身上,反而開始叨念她怎麽不趕緊給梅家開枝散葉、生個孩子,每次總嘮叨得她奪門而逃</p>

老祖宗身體健康,甚慰、甚慰!</p>

這哪能都怪她,她有苦難言,她總不能說我和夫君的感情很好,人前我給他做足面子,人後他替我捏肩松腿,床笫之間魚水和諧,夫妻甜甜蜜蜜,臉也沒紅過一次,只不過枕邊人半夜被叫走的次數多不勝數</p>

梅天驕也說這些年暫且別生孩子,他要顧著尚未平靖的外頭,她一個人顧著家裏,再多了孩子,他不放心</p>

她雖明白他,可其實她真心想要孩子的,不管男孩或是女孩都好……</p>

她也急啊,可是這些話怎麽對老祖宗開口?</p>

這幾年皇上日漸坐穩帝位,那些個老臣徹底老實的靠上來了,他這王爺終於可以當兩天的閑散大爺</p>

梅天驕心想,也許府裏可以添幾個孩子了……</p>

心甫熱起來,拿起臉上的書本正想和盛知豫說幾句話,忽然外頭一陣喧嘩,打鬥聲由遠至近,夾雜著男人的吆喝和女人們的驚呼聲</p>

沒等梅天驕發話,軒轅直沖進來,見盛知豫在場,告罪後轉向自家王爺,“稟王爺,有賊人潛入王府,小的已帶人把他制伏,那賊子卻嚷著要見夫人!”</p>

不要以為王府門口樸素就真的樸素,家丁即是家將,各個身手不凡,隨時能上陣殺敵,看似嬌弱的婢女也都身懷武藝,不讓須眉</p>

“可問清楚對方來路?有無同夥?”</p>

軒轅壓低聲音,“並無同夥,那廝堅決不肯吐露身份,非要讓他見了夫人才要說……爺,要將他送官究辦嗎?”</p>

梅天驕凝目,一語不發</p>

“既然指名要見妾身,相公就捎上妾去瞧瞧吧?”盛知豫輕輕挽起被風吹拂起的發絲,鎮靜說道</p>

梅天驕沒有說你內宅婦人與人湊什麽熱鬧,他本來就不是那種一板一眼的老古董,他說的是:“加件衣服再出去”</p>

“是”</p>

澗水給她披上一件薄坎肩,她便隨著他去了前院</p>

前院空地上,兩個家丁一左一右的看守著一個看起來風塵仆仆、身形狼狽的漢子</p>

盛知豫乍看他有幾分眼熟,但一下子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這人</p>

“小的趙夫見過王爺、王妃”</p>

是個知禮的人,但似乎長途跋涉,臉上看起來疲累至極,卻依舊強撐著</p>

盛知豫遞了眼色給梅天驕,他懶懶坐著,當著許多人的面上對她眨了下眼</p>

“你問吧”</p>

這個不正經的</p>

盛知豫大窘,努力收起臉上的笑意,正準備問話時,那人開口了</p>

“請恕小人無禮,這是敝國皇子吩咐小的,無論如何一定要送到王妃手上的東西”他雙手捧起一項事物,慢慢打開,露出了一個大象荷包</p>

盛知豫坐不住了,“我想起來你是誰了,你是小米團子身邊的長隨,在白河縣我們有一面之雅”</p>

“王妃好記性,當年去接殿下時的確有小人一份”殿下說他姊姊定能一眼認出他給的信物,果然是真的</p>

澗水接過趙夫手上的荷包,呈到盛知豫手上</p>

她抽開荷包絲絳,裏面露出來一個小巧的指南針</p>

盛知豫手掌霎時包緊,讓人把趙夫扶起來,在椅上坐下“小米團子……你們皇子出了什麽事?”</p>

“王妃蘭心蕙質,實不相瞞,殿下讓小人過來,是想向王爺求一臂之援”趙夫起身並單膝跪下去</p>

盛知豫輕呀了一聲,掩不住驚訝</p>

原來阿銀國的皇帝病重,太醫即便用了狼虎之藥,也只能維持著一口氣尚存,既死不了,活下去的希望又很渺茫,但皇帝尚未明旨欽封儲君,各個皇子心上都懸著一把刀</p>

太子大位,自古以來都是宮廷權謀心術的導火線</p>

暧昧不明的時局,各方勢力蠢蠢欲動</p>

皇帝多子,太後為六宮之首,國賴長君,自然意欲立皇後所出的大皇子為太子,這是其中一股勢力;其二則是頗得皇帝聖心專寵的榮妃和定王;剩下未表態、隱晦不明的又是另一股</p>

幾股力量拉扯拚搏,暗地廝殺,如今,三、四皇子被扣上叛亂的帽子,下詔獄,拘在水牢中命不久矣,五、七皇子已死,二、十二皇子閉門謝客,走清流路線,不問世事</p>

就連阿銀國年紀最小皇子趙鞅的母妃都逃不過這場風暴,慘死宮中,趙鞅也差點被一把火燒死,只能倉皇逃出,由死士護送他出宮,躲在隱蔽處,然而,太後卻不肯放過他,尋個由頭,發出四方緝捕文書,將趙鞅當成了通緝犯,舉國追捕,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p>

這些本是宮闈秘事,趙夫說來咬牙切齒、氣憤難平,但言語間又夾雜著許多無可奈何</p>

看起來小米團子的處境艱難啊!</p>

爭來爭去,就是為了那把代表權力最高峰的椅子,這些男人的腦袋到底都裝著什麽,非要你死我亡,搶著坐上那把椅子才得安穩嗎?</p>

小米□子算是遭了無妄之災,還是他有旁的打算?</p>

“他現在可平安無事?”她最關心的只有這個</p>

“小的從阿銀國邊境到伏羲,一路走了三個月的路,小的敢保證三個月之前殿下依舊安好,但如今……”他的聲音一顫,埋頭就重重磕下去“小的將殿下的信物送到,便要馬上啟程回國”</p>

盛知豫擡起眼,直直看著梅天驕,她眼裏有些東西,他沒能看懂</p>

明明沒他的事,他心裏卻有些不安</p>

“你這一路少不了被刺客伏擊吧?我看你身上有傷,拖著這種身體返國,於事無補,不如留下來休息幾日”梅天驕開口留下他</p>

“王爺可願伸出援手?”趙夫的驚喜都表露在飽經風霜的臉上他實在不以為伏羲王朝的國君肯出兵助阿銀國平定內亂,畢竟這內亂是皇宮裏的風暴,外人能用什麽名目幹涉內政?一不小心還可能引起兩國戰爭</p>

“給我兩天時間,本王會給你答覆”這是個難題</p>

“小的就等王爺兩天,不過……”趙夫有未竟之言</p>

“別吞吞吐吐”</p>

“殿下說此事做成了王爺未必有功,若是失敗王爺反會招來殺身之禍,臨行前囑咐小的一定要請王爺三思”</p>

“算那個團子還有良心!”</p>

的確,自己要出手幹預的是人家家務事,是好是壞還難說得很,此事若是給有心人留了把柄,未免有通敵叛國的嫌疑</p>

趙夫叩頭,也不知道自己的誠實告知,會不會使得任務失敗,嘆了口氣,讓外院管事領著他下去沐浴歇息吃東西去了</p>

“你的小米團子沒事,怎麽還一臉不痛快的樣子?”梅天驕把盛知豫摟在懷中,斟酌了一下措辭</p>

她低頭任他摟著,仍一語不發</p>

她的表情把梅天驕唬得不禁抓了抓下巴</p>

“我的確曾收到通報,阿銀國這一年境內頗不平靜,但這是國家機密,哪能回家對婦人說起?”說了無濟於事,徒擾她心神不寧罷了</p>

“哼,婦人,妾身就是無用的婦人,相公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她狠狠戳他胸膛,口氣不見酸,而是像倒了一缸子的朝天火椒,噴得人節節敗退</p>

完了,說錯了話!</p>

都怪那坨團子!</p>

他訕訕道:“你知道為夫不是那個意思,你先讓丫頭伺候你回院子去,這事讓我和百烽磋商一下,也得知會今上,其中利害關系……你別急,趙鞅那團子看起來就是個福星,非命薄之人,會沒事的!”</p>

盛知豫臉色轉了幾轉,直起腰板“我回院子去等你”</p>

趙夫的到來,像一顆投進水裏的石頭,讓梅天驕和盛知豫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又激起漣漪</p>

見盛知豫走了,他讓人把常百烽喚來,兩人在書房商量到半夜</p>

常百烽離開後,梅天驕看夜色已深,原來想在書房歇下,但是,心裏記掛著妻子,於是踱步回到屋子</p>

誰知道他以為會愁腸百結的人,正指揮著丫頭收拾細軟,幾個大丫頭忙得團團轉,屋裏頭滿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宛如要搬家似的</p>

他從後面抱住她,丫頭們見狀有眼色得很,一個個都退出去了</p>

“這是做什麽呢?”他抵著她的頸子</p>

“收拾細軟包袱啊”</p>

“這是想拋夫棄家?”</p>

“哪能啊,這王爺府這麽大一間,難道我還能揣著走嗎?”就算力拔山兮的女巨人也不能吧</p>

“那就是想背著為夫離家出走了?”</p>

“妾身想出遠門”</p>

“去看那小米團子嗎?”</p>

“妾身替王爺盤算過了,爺是皇上身邊的重臣,就算遠離京城,也不能太久</p>

沒有得到他的消自心便罷,得到他的消息,無論如何,妾身都必須去一趟阿銀國,我得親眼瞧瞧他才能放心”</p>

“跟一個小表吃醋很無聊,不過,我怎麽都覺得你心心念念都是他?”</p>

“你還有心開玩笑?”她嗔道:“王爺消遣妾身!”</p>

他把盛知豫轉過來,輕點她的鼻子,“你就別操那個心,無論什麽,都由我來煩惱!”</p>

盛知豫不知道的是,這一夜,紫陌國最富盛名的調香行總會會長,發了密信給散布全國各處的掌櫃,兩天後,各家得力掌櫃和調香行老板都出了遠門,尋覓極為珍貴的香草……</p>

至於阿銀國最大的鏢局,三合鏢局的總瓢把子在收到信件後,看完不動聲色的把信丟進火盆裏燒了,三日後安排的護送鏢車依然照舊,卻沒有人知道那些隸屬三合鏢局的鏢車都在特定地點改變行程,消失了</p>

日理萬機的武林盟主廉闊也把事務交給門下弟子,雲游去了</p>

而各地的響馬們紛紛掏出藏在稻米堆裏,屬於自己的兵器刀刃,很仔細的磨刀霍霍……</p>

盛知豫不知道自己的夫婿是怎麽和皇帝說的,他們一行人打著出門游山玩水的名義,不帶一兵一卒,逶迤的車隊低調的出了城門</p>

理應急行軍的路程,因為帶著女眷,就算盛知豫忍著顛簸,不敢輕易要求休息,還是拖慢了行程</p>

幾天後,盛知豫先耐不住了</p>

“不如你帶著人先走吧!”她向梅天驕說道</p>

“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在他心裏那團子絕對不比自己的妻子重要,他一口回絕</p>

“我身邊都是你安排的高手,我又不是什麽重要人物,誰會來拿我開刀?”這群人裏她才是那個最沒有殺傷力的人“最慢,我一個月後一定能和你們會合的,你也相信我一回……”</p>

她是來看團子的,不是來幫倒忙的</p>

“那我把軒轅留下來給你”盛知豫也多少說中他心中的擔憂,帶著女眷諸多不便,真要照這種慢吞吞的行程趕到阿銀國,那團子人單勢薄,真能撐到他們到來嗎?</p>

“你怎麽安排都成”她也要做到不讓梅天驕擔心她才行</p>

梅天驕模著她滑女敕的臉頰“告訴我你會平安無事”</p>

“我會和軒轅說你不相信他的能力”她迎著他的目光,揚了揚下巴,俏皮說道</p>

梅天驕哈哈大笑,重重親了她的唇</p>

接著,他帶著一隊名為護衛,其實都是精銳家將,爬山抄近路,以急行軍的速度往阿銀國趕去</p>

他兵行險招,未從伏羲王朝出發前,便連夜安排暗門的人送信出去雖說不少與他一起混跡江湖的友人也進了朝堂,但不願受朝廷招安的大有人在,他要他們扮成各行各業,從伏羲、阿銀、紫陌等地前往目的地會合,可在外人眼中這些商人、有錢人……都與常人無異</p>

盛知豫果然如約在一個月後到了和梅天驕約定見面的地方,那是一處普通的民宅,前面看起來不起眼,不料進了門才發現後頭寬闊,套套相連</p>

盛知豫看到趙鞅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他長大了,而且瘦了一大圈,她差點沒把人認出來</p>

這清俊的少年怎麽會是她記憶中圓滾滾的小米團子?</p>

她心裏一緊,一股酸脹堵在胸口,他吃了很多苦吧</p>

趙鞅沒笑,也不像以前那樣見了她就撲過去,而是一本正經的繃著臉,像個小大人,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從門口走進來的她</p>

“小米團子……”盛知豫哽咽</p>

趙鞅迅速別過臉,不讓她看到湧至眼眶的水氣</p>

他是男人,不能哭</p>

看著他別扭的模樣,盛知豫走過來,拉起他的雙手握在自己手中,“我的小米團子長高了,像吹氣似的!看到姊姊不高興嗎?怎麽哭了?”</p>

“我不是哭,我是高興”他低下頭,抽回手使勁的擦淚,聲音戛然而止</p>

“好,小米糯子沒哭,是姊姊太激動,看花了眼”盛知豫揉了揉趙鞅還是非常光滑的頭發</p>

“我已經不是小孩了,別模我的頭!”他有些負氣,氣自己表現不好</p>

盛知豫一窒,眾目睽睽下,一個巴掌就往他的頭巴下去</p>

一幹大男人全都看傻了</p>

“你倒好,三年不見就學會跟姊姊見外生疏了?”她叉起腰潑婦罵街</p>

趙鞅搗著頭,眨眨眼,眼淚忽然又那麽迸了出來</p>

她打人的手勁還是一樣厲害!</p>

“姊姊……”</p>

盛知豫用指月覆給他抹了淚“痛嗎?我給你揉揉”</p>

他搖頭,終於露出盛知豫以往熟悉的燦爛笑容“姊姊的手勁還是大得驚人,一把就能把人扇走”</p>

眾人又深吸了一口氣,這意思是殿下以前就挨過這女人的打?這女人真厲害,給個巴掌,再給顆糖</p>

他們那桀傲難馴的殿下竟然吃這一套</p>

“有什麽話,進屋裏去說吧”接到人的梅天驕看到一個多月不見的妻子,這是他們婚後第一次分開這麽久,不是說小別勝新婚嗎?還沒能敘離情呢,她卻一顆心都撲在變形的肉團子身上……好吧,看在他們三年不見的分上,他這醋桶先按下了</p>

“好啊,看看姊姊我給你帶了了什麽……”她動手就要去解包袱</p>

趙鞅噗嚙一笑,伸手接過她的包袱,“這裏面都是要給我的?”</p>

“嗯,都是你的,你不是說凡事你都要獨一份嗎?”</p>

“姊姊還記得我說過的話?”自從知道她要來,他就望眼欲穿的盼著,就算自己處境困窘,也非要下面的人安排好她的處所</p>

他知道她成婚了,她的一切有別的男人會替她操心,但是,他仍竭盡所能,希望給她最好的,不過……</p>

“這裏有多危險,你怎麽讓她來了?”趙鞅睨向梅天驕,語氣裏很是責怪</p>

這個欠揍的小表,都派人大老遠把信物送到王爺府了,依照他們的情分,她還能不來嗎?</p>

嘴裏不說,明明就想她來想得要命!</p>

這一個多月,他和夥伴竭盡全力的替趙鞅掃除障礙,又替他平了戎荻之亂,既然打果了仗,便是定鼎首功,臣子們也只能心服口服,趙鞅在阿銀國的地位總算穩固了許多</p>

那些以為可以隨意將趙鞅摘除的人,短時間不敢再輕舉妄動,因為他們毫無頭緒,趙鞅去哪裏找來這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手,既然模不清他的底細深淺,自然不敢再隨意蠢動</p>

也就是說,趙鞅的份量變重了,將來在角逐太子位置上,有了不可抹滅的功績</p>

不過,情況也更顯覆雜了,他們短時間,無法像打打醬油般的離開阿銀國了</p>

“不關他的事,你不是叫姊姊一定要來找阿鞅玩,我們打了勾勾的,可見你沒有想我對吧?虧我還千裏迢迢的跑來”瞄到梅天驕憋屈的臉孔,她偷笑</p>

“胡說,我有想!”趙鞅耳根子悄悄紅了</p>

小米團子沒有像以前那樣圍前圍後的在她身邊蹦,只是扯著盛知豫的袖子乖乖跟在她身邊,她走一步,他跟一步</p>

靶覺特別安靜,盛知豫一低頭,發現趙鞅正悄悄的拿眼睛偷覷她</p>

她對著他笑,笑得眼瞇瞇,嘴角弩彎</p>

“姊姊不生我的氣嗎?”</p>

“生什麽氣?”盛知豫捏他鼻子</p>

趙鞅沒躲,乖乖讓她捏“我沒去看你,卻讓你跑那麽遠的路來阿銀國”</p>

心頭一暖“我想團子了,再說我總得來看看你有沒有好好保重自己,要是你受傷我會難過的”</p>

“那些壞人我才不怕!”他漆黑的雙眼閃亮了起來“我有趙先生他們保護我,以後我也要保護他們!”</p>

“姊姊就知道我家團子是最最最棒的!”很好,這孩子已經生出責任心了</p>

“我最棒?”</p>

“當然!”</p>

“阿鞅最喜歡姊姊了”他說得很大聲,神情格外認真</p>

“怎麽辦,我也最最最喜歡阿鞅了”她假裝苦惱的逗他</p>

“咳,姊姊可以一直喜歡我沒關系,阿鞅以後會成為更好的男人讓姊姊一直喜歡下去的!”姊弟倆說得起勁,完全沒理會在後頭已經聽得目瞪口呆的男人們</p>

“老兄,她這是把你置於何地?嫂夫人最喜歡的男人不是你吶”這見不得人家夫妻感情融洽,故意挑撥的漢子不是別人,正是威名赫赫的武林盟主廉闊</p>

“被她聽到,你晚飯就沒得吃了”梅天驕絲毫不受影響,他已經月餘不曾吃到夫人親手煮的飯菜,著實想念,這一想,口水都要泛開來了</p>

“咦,嫂夫人手藝很好?”他家那個燒的飯菜連狗都不吃</p>

梅天驕不回答,笑容奸詐的趕上前“夫人”</p>

廉闊摩挲著下巴,怎麽看都覺得他像一只搖著尾巴的狗……</p>

於是,盛知豫在阿銀國住了下來</p>

男人們都很忙,經常她睜開眼睛,身邊的男人,連同趙鞅和前院一票男人都已經出門,宅子裏就留下盛知豫和兩個丫頭</p>

天未亮就出門,天黑才進門,從來也沒有人當著她的面聊外面發生的事</p>

他們不說,她也感覺得出來,事情錯綜覆雜得很,既然他們覺得少一個人知道,少一分風險,她也就什麽都不問,開始重操舊業,買菜、煮飯、洗滌、每天燒好熱燙燙的水,縫補大大大小破裂的衣裳</p>

她終於知道梅天驕容易穿壞衣服的習性是打哪來的了,和這些不拘小節的男人混在一起,衣服不爛得快才怪!</p>

一天一天過去,八月金桂都開過了,城裏凝肅壓抑的氣氛也漸漸淡了,重要關口不再設有士兵詢問盤詰,百姓也活絡了</p>

只是趙鞅更忙了,忙得常常不見人影,盛知豫十分心疼,但也明白,他是這個國家的皇子,將來也許地位會更加尊貴,他已經回不去做她純粹小米團子的那時了</p>

唉,這種家中有兒初長成的滋味真是百味雜陳</p>

盛知豫的身子也逐漸覺得懶惰,或許是因為季節變得涼爽了,加上阿銀國的氣候本來就屬於幹燥,她變得非常嗜睡</p>

夏挽發現不對,回報梅天驕請來大夫診治,大夫診完脈說夫人這是有孕了,而且還不滿的看了梅天驕一眼,表示孕期已經三個月多一點了,怎麽現在才發現</p>

梅天驕成了木雕</p>

大夫離開後,他哪裏也不去了,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沿,“三個月……可你這肚子還是那麽平坦,不行,我得多去找幾個大夫郎中來給你瞧瞧”</p>

然而,無論請了幾個大夫來,都是四字箴言:“恭喜大爺!賀喜大爺!”</p>

他要當爹了!</p>

好像被雷劈後的梅天驕終於有了真實感,他決定把回國的時間給往後延,等孩子生了再說</p>

至於伏羲王朝裏那個接到他的消息,氣得跳腳的皇帝……要當爹的梅天驕以為,了不起回去讓皇上多罰他一罰罷了,他正好留在府裏和孩子多培養一些感情</p>

趙鞅聞訊後回來過一趟,盯著盛知豫的肚子瞧,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好家夥,來得好,這會兒姊姊應該能住到本皇子即位的那天才是……”</p>

小孩子話呢,盛知豫也沒當真,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落實了“皇帝嘴,句句靈驗”這句俗諺,她還真的住到來年開春趙鞅即位,孩子呱呱落地後,一家三口始踏上歸家的路程</p>

——全書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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