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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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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佟姊,你今兒個也在啊”</p>

一道女聲打斷他未竟的話,教他略微不耐的擡眼,就見昨兒個纏著他的小泵娘竟又抱著琴前來有完沒完,她想當小,也要問他要不要!</p>

杜小佟擡眼望去,認出是邱家妹子,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琴,勉為其難地朝她點了點頭</p>

“小佟姊,你也好久沒給咱們彈首曲子了,我瞧邱妹子剛巧帶了把琴,你就彈給咱們聽聽,也讓她們好生學著吧”銀喜一瞧就知道是什麽名堂,四兩撥千斤的替杜小佟閉了個彈琴求姻緣的機會,也讓其它人千萬別再獻醜</p>

杜小佟嗔了銀喜一眼,心知她故意要她表明立場,可要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就彈琴……</p>

“小佟姊就彈吧,我也好久不曾聽小佟姊彈了”邱家妹子極大方,直接把琴遞給她</p>

杜小佟被趕鴨子上架,瞪了眼一臉看好戲神情的藺仲勳,再望向簡陋的琴,手上亦沒有義甲,她只能克難地撥弦,用最簡易的技法</p>

琴聲徐徐如流水潺潺,從她的指尖抹出了一片沁涼,仿佛置身於山谷清泉邊,聽著泉水清脆地在耳邊敲擊著</p>

藺仲勳捧著茶杯,不敢置信地望著她同一把琴,竟是不同的琴音,原來不是琴太簡陋,而是彈奏之人有無實力之分</p>

她突地一挑弦,琴音迸現抖顫高音,卻不顯刺耳,反像是在訴衷情,那般低低切切,惶惶不安,緊掐住他的心</p>

他震詫,不是因為她的琴技,而是因為這首曲……他聽過,他聽過!但是卻想不起是在何處聽過!在哪……到底是在哪?熟悉卻又陌生著,仿佛存在卻又虛幻,教他莫名地慌,莫名地亂,直到——</p>

“皇——”</p>

“閉嘴!”他擡眼,想也沒想地吼道</p>

混帳單厄離!苞他說過多少回,不準他再踏進這兒,他偏挑小佟亦在場時打算戳破他的身份!</p>

單厄離的出現,教琴音乍止,眾人的目光望向他</p>

杜小佟微瞇起眼,認出他是那日踏進府衙的武官……不禁睨向藺仲勳,剛剛他好像叫他閉嘴?是不是太大膽了些?還是說他的身份真比這位武官還高?</p>

“你是要說逮著賊人的事?”藺仲勳臉色鐵青地起身,朝單厄離使了個眼色,要他識相地跟他離開他回頭,緩了緩臉色才開口,“小佟,這位官爺八成是想問我那晚賊人的事,我跟他說說,一會兒就回來”</p>

杜小佟朝他點了點頭</p>

待他倆走遠後,油條才小聲地道:“小佟姊,那日就是他來找一兩哥的,他就跟上回一樣叫一兩哥黃呢,一兩哥一定是姓黃”</p>

杜小佟聞言,眉心微微攏起這位武官早就來過……那麽,那晚不就是他刻意前往相助?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p>

“小伶姊,你們在說什麽?”邱家妹子聽得一頭霧水,低聲問著</p>

“沒事,邱妹子要不要一道喝杯桑椹茶?”杜小佟暫且將心事甩到一旁,揚笑問著反正,晚一些再問他就好,既是要成親,他總是要將他的身份交代一下吧</p>

走到村落入口處,藺仲勳驀地停下腳步,回頭毫不客氣地踹去,但單厄離像是早有準備,隨即躍起避開</p>

“單厄離,你好大的膽子,朕警告過你不準再來叨擾,你是把朕的話當耳邊風不成?!”他什麽時候不來,偏挑在人多的時候來,分明是找死</p>

“皇上恕罪,可臣今兒個前來是要稟告賊人一事”</p>

“全逮著了?”藺仲勳深吸口氣,勉強壓住怒氣</p>

“回皇上的話,臣循線查往狐影山,有發現巢穴,裏頭雖無人,但看得出先前有炊煮過的痕跡,代表是事發之後沒多久才離開,而適巧昆陽知府上疏昆陽城因為大旱導致民不聊生,以致有百姓結成山賊,以昆陽為據點,一路往北經過送日城和疏郢城,臣以為那日襲擊皇上的賊人也許是打從昆陽城來的”</p>

藺仲勳垂眼思索,疏郢城和盡天城相距不過五百裏路,要說是同一夥人亦有可能……但問題是,在他累世記憶裏並沒有山賊出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動了哪個環節導致山賊出現?</p>

“臣想懇請皇上調邊防軍掃蕩山賊”</p>

“兵部不讓你調兵?”出宮前他把軍政交給兵部,是打算利用兵部鉗制幾個大將軍,想調兵就得跟兵部請示,省得將軍們擁兵自重,現在卻有了麻煩</p>

“……是”</p>

“阿福在幹什麽?”這事照理說阿福應該會優先處理才是</p>

“福至現在正盯著工部和戶部,他要臣先調回駐在啟德鎮的皇城兵”</p>

藺仲勳垂睫思索片刻,問:“山賊人數約莫多少?”</p>

“據昆陽知府上疏約莫數百人,但恐怕會聚集得更多”</p>

“那就先調皇城兵”他大抵猜得出阿福的心思,他或許是想要大舉清算六部,就連兵部也記上一筆了,日後山賊要是惹出亂子,第一個開刀的便是兵部“但至少得留有百人留守啟德鎮,且不定時巡邏到南村,尤其是杜家,那些賊人不像是一般百姓,是有點底子的”</p>

阿福的做法確實是個法子,要是他也會這麽做,但現在不同,他有家人必須保護,必須先確保家人無恙</p>

“臣遵旨”</p>

“要逮住賊人最快的做法,就是先撒餌,給個目標讓他們打劫”怕他腦袋太硬,藺仲勳幹脆把話說白</p>

“皇上英明”單厄離讚道</p>

藺仲勳眼皮抽動這也算英明?這法子天底下也只有他單厄離這石頭想不到!</p>

擺了擺手,示意要單厄離先回宮處理,身後傳來陣陣馬蹄聲,藺仲勳不禁回頭望去,就見一輛馬車急駛而來紅頂紫流蘇……戶部的馬車?他忖著,微瞇起眼,大抵已猜中馬車上的來人是誰</p>

馬車靠近時突地停住,車簾掀開,袁敦之不敢置信地喊道:“這不是單將軍?!”</p>

單厄離望向他,神色淡漠,像是對他沒什麽印象</p>

“在下是戶部侍郎袁敦之”袁敦之面色有些尷尬地道</p>

單厄離聞言,只是朝他微頷首,不發一語</p>

袁敦之見狀,只能問候一聲,趕緊要車夫驅車離開,省得自討沒趣不過……那人不是小佟家裏的長工嗎?怎麽會和單將軍站在一塊?</p>

“單厄離,朝中官員你記得幾位?”待馬車駛遠,藺仲勳忍不住低問</p>

單厄離攢眉細想著,最終道:“六部之首、九卿和首輔”</p>

藺仲勳撇唇冷笑很好,只記得為首的……“回去吧,沒事別再過來”阿福正在對付戶部,他得要趕緊回去,瞧瞧袁敦之到底是來做什麽的</p>

烈日當空,怕杜小佟受不了日曬,銀喜於是硬將杜小佟傍趕回家裏,杜小佟只好抱著已入睡的餃子回家,她本是打算等藺仲勳一同,可誰知道他一去竟這麽久</p>

才剛走到家門前,身後傳來馬車聲響,她回頭望去,雖不知來者是誰,眉頭已經攢起,要是她再快一步到家就好了,她就可以鎖門假裝不在家</p>

“小佟”袁敦之一下馬車便親熱地喊著</p>

杜小佟朝他欠了欠身“見過大人,不知道大人今日前來是——”</p>

“小佟,咱們之間還需要這麽生分嗎?”袁敦之噙笑,卻驚見她手上抱著孩子</p>

“你改嫁……不對,就算改嫁也不可能生得出這麽大的孩子,這孩子是誰的?”</p>

杜小佟深吸口氣問:“大人,稻子尚未收割,大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p>

袁敦之神色有些赧然“我今日前來是想跟你商量一品米——”</p>

“不可能再多”她冷聲打斷他未竟的話,抱著餃子想要進屋“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要休息了”</p>

“小佟”袁敦之繞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咱們之間是什麽關系,想當初你撫了一首琴曲對我訴衷情,如今怎會對我這般冷淡?”</p>

杜小佟擡眼瞪他,想抽手又怕摔著餃子“你放手!”這混帳東西,明明就打算要娶恩師的千金卻還來招惹她!</p>

敝就怪她重生時,適巧是她對他彈琴的翌日,要是能再早一天就好,她真不想承認自己曾對這混蛋彈過曲子</p>

“一曲問情打進我心坎裏,直到現在依舊教我難忘,你怎能對我這般冷漠?”她沒甩開手,袁敦之膽子更加大了“你敢說你對我真是一點情意皆無?”</p>

杜小佟瞇起眼,不敢相信他竟自以為是到這種地步!要不是她抱著餃子,她真的會狠狠地揍他一頓!她前世無知,可不代表她今世還會一錯再錯“放手,再不放手,等我喊非禮,看看到時候難看的人是誰!”</p>

“你!”</p>

“就算你是官又如何,官大就能欺民嗎?想欺我,就先去問問外頭的禦匾,秤秤自己的斤兩!”一兩說過的,這塊禦匾妙用無窮,誰都別想占她便宜欺負她!</p>

“我……小佟,我失禮了,你別擱在心上,其實我說了那麽多,只是想請你幫我”袁敦之神色尷尬的放開了雙手</p>

“什麽意思?”</p>

袁敦之從懷裏取出先前她簽下的合同“能否請你在上頭蓋個指印?”</p>

“為什麽?”</p>

“因為……”袁敦之猶豫了下,終究說不出他被上司逼得快要發瘋,他要是不想法子做假帳,上司就會把戶部虧空的事都推到他身上……到時候,他恐怕是死無葬身之地</p>

見他吞吞吐吐,杜小佟盡避不明原由,但也猜得到不是什麽好事</p>

“袁大人,你回去吧”</p>

“小佟,看在咱們算是姻親的關系,你就幫幫我,否則我就死定了”</p>

見他又探出手,她隨即退上一步“你要是敢再碰我,我保證你才會真的死定了!我不知道你是遇上什麽事,但都得要自個兒善後的,不是嗎?我不過是個村婦,什麽都不懂,我幫不上你的忙”</p>

“你有禦匾,不管你做了什麽事,你至少還有禦匾可以保住你一命!”袁敦之苦苦哀求著</p>

杜小佟聞言,怒不可遏地罵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現在要我幫的忙,要是有個萬一,我至少還有禦匾可以保住我的命?!”竟然敢要她冒生命危險幫他,他以為他是誰?!</p>

“小佟……”</p>

“出去!”杜小佟毫不留情地斥道,聲響大得嚇醒了熟睡的餃子</p>

袁敦之見狀,只能拖著沈重的腳步往屋外走,突地——</p>

“慢著”</p>

“你願意幫我了?”他回頭,喜出望外地問</p>

杜小佟撇了撇唇“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聽過藺仲勳這個名字”她不過是想起他在朝為官,想要打探一兩的身份,問他是最快的</p>

袁敦之先是失望,但一聽到她道出的名字,臉色突變地問:“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名字?”</p>

杜小佟不解望著他,藺是皇姓,但也不是每個姓藺的都是皇族她只聽過名字要是與皇族同字同音就得避開,倒沒聽過同姓得改的</p>

“當今皇上名諱便是仲勳……你說的人就是當今皇上!”</p>

杜小佟水眸圓瞠,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什麽</p>

皇上……一兩是皇上?!</p>

“怎麽可能?”她喃喃自語</p>

她曾不知道多少次在他面前數落皇上的不是,他……她驀地想起他曾要她謹言慎行,油條說過那名武官喊他黃……不是一兩姓黃,而是武官喊他皇上卻被他制止……思及此,渾身的力氣好似都被抽走,她險些快站不住</p>

“皇上的性情古怪,登基即位以來不曾早朝,我入朝至今也不曾見過皇上一面,就連宮中禁衛也不見得識得皇上,聽說皇上總愛出宮……”袁敦之像是突然想到什麽,雙眼發亮“你是不是識得皇上?”</p>

杜小佟失焦的眸緩緩定在他那張似乎癲狂的臉上,不由得退上一步</p>

“皇上對你栽種的米情有獨鐘,也許他根本就出宮見過你,否則你怎會知道這名諱?你幫我跟皇上求情吧,就說是戶部尚書陷害我,那些帳根本就不關我的事……”</p>

“走開!你再不走我就要喊救命了!”</p>

“小佟!”</p>

“滾!”</p>

袁敦之聞言,悻悻然地瞪著她“好,我要是做出什麽事,全都是你逼我的,你不要怪我!”</p>

杜小佟哪裏管他到底撂下什麽話,踉蹌了下跌坐在廊階上</p>

一兩是皇上……怎麽可能,怎麽可以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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