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快點，這裏這裏，我的涼帳在此，小皇嫂和我一起坐，這兒最涼爽，看得最清楚……”</p>

五月五，慶端午，劃龍舟，吃粽子，門前掛艾草，防疾又驅邪，配上五毒香包游街去……</p>

一到端午節，百姓們湧向廟宇、江邊，拜神求平安、求風調雨順看龍舟，吆喝著孩子別擠著，四處是熱熱鬧鬧的節慶氣氛，人人臉上掛著笑</p>

每年的端午節都會由朝廷撥下一筆款子，由地方官員舉辦劃龍舟比賽，取前三名有優厚獎賞</p>

天子腳下的京城則由禮部尚書統籌，將踴躍參賽者分成老、中、青三組，辰時敲鑼點名集合，巳時正推舟下水，第一聲鼓聲一落下便宣告比賽開始，依河面寬度決定舟數，競賽中也有顧及百姓安危</p>

以往皇上會親臨現場主持開賽儀式，由內侍總管代為敲下大鼓，因為有皇上在場，因此河面上的參賽者更加摩拳擦掌地想求一個好表現，好被皇上青睞</p>

“小瑞兒，別東張西望，出門在外要謹守禮教，別學某些不長進的人大呼小叫”陸定淵提醒著，卻更註意河面這河水比往年低了些，幹旱的影響比想像中大</p>

由皇家侍衛開道，陸定淵帶著周盈雲、周盈瑞，一行人浩浩蕩蕩數十人，以不疾不徐的步伐走過列隊觀望的百姓，目不斜視的正視前方，儀威赫赫，至於多餘的“雜音”，那是河水聲，不必理會，直接進入寧王府搭建在高處的涼棚</p>

“四皇兄，你是不是故意裝作沒聽見我的叫喊，你心眼太壞了，居然連最疼愛的皇妹都視若無睹，小心雷劈你！”怒氣沖沖的陸明貞沖進棚帳，好不委屈的撅嘴</p>

陸定淵眉一挑，裝得一副現在才發現她也來了“明貞，你也來湊湊熱鬧呀！還不見過你兩位嫂嫂”</p>

憋著氣，陸明貞心不甘、情不願的行禮“雲皇嫂，瑞側妃，明貞給兩位見禮了，佳節安好”</p>

行了吧！這些繁文縟節煩死人了行完禮，她很不耐煩的撇嘴瞪眼，一臉“你再找我麻煩我就掀桌”的神情</p>

“公主也好，氣色看起來很不錯，皇宮裏的水養人，養出水靈靈的嬌模樣，皇嫂這裏有些上不了臺面的小玩意就送你玩玩吧！”儀態端雅的周盈雲笑眼盈盈，一身的天水藍衣裙與河面上的雲彩相輝映，顯得端莊大方</p>

王妃身後的月桂手捧著彩繪富貴牡丹琉璃盤走了出來，上前三步身一低，雙膝落地、兩肘舉起、高捧托盤</p>

盤子上是繡了江南水景的七色香包，顏色各異卻繡出江南七景，七只香包七種繡樣，華貴而別致，適合皇家宗女配帶</p>

她在討好公主，藉機拉近關系</p>

“多謝皇嫂了，雖然我的香包已經很多了”她順手一捉，看也不看的丟給身後跟隨侍的宮女，由宮女收著，看得出她不甚上心，讓送禮送得不得歡心的周盈雲眉頭細不可察的一顰</p>

一旁的周盈瑞安安靜靜的坐著，低眉順眼的不發一語，假裝和公主不熟，不做任何太過顯眼的舉動</p>

槍打出頭鳥，這些日子王爺老是宿於她屋裏，令二姐早已盯上她，就等著她出錯好罰她，所以她要更謹慎小心，不能有一絲錯處落入二姐手中</p>

“無禮，誰讓你這麽說話的，有人嫌禮多嗎？”陸定淵警告妹妹收斂點，別太放肆</p>

鮑主不以為然的嗤哼，故意擠到他身邊一坐，她的右手邊便是新結交的閨中密友周盈瑞</p>

“禮多紮手皇兄沒聽過嗎？這邊送幾個、那邊送幾個，宮裏娘娘的，朝中大臣夫人的，自家嫂嫂們的，我每年收的香包多到足以開香包鋪子了”</p>

禮多紮手……周盈雲目光一閃，狀似無意地輕睞被宮女草草收入懷裏的香包</p>

“公主真是活潑俏皮，皇嫂越看你越喜愛，有空多到府裏走走，多親近親近”</p>

“嗯！不忙的時候就去”她回答得很敷衍，不帶熱情</p>

“咦！四皇兄，你這只老虎好逼真，像在睥睨我耶！我要我要”</p>

看到喜歡就伸手去取，陸明貞將手伸向兄長腰際，不料他側身一閃，她的爪子落了個空</p>

“坐好，不成體統”他兩眼一瞪，目光冷沈</p>

“你給不給、給不給，我要你的老虎香包”她鬧著要搶香包，人家不給她越心癢難耐想要弄到手</p>

“你自個有，別吵”他指的是她的五毒香包，五只對一只，她還賺了，沒事鬧脾氣</p>

見他不給，陸明貞沒心眼的找上香包制作者“周小瑞，你偏心，你給皇兄的香包比我精致，我不依”</p>

不然你還我呀！周盈瑞很想肆無忌憚的頂回去，那五只香包她也費了不少勁才縫制好，更別提裏面的香料是獨一份的，旁人沒有的可是周盈雲輕飄飄的眼神一睨，她話到嘴邊又收回去了，不想引人註目</p>

“公主若嫌香包做得粗糙，那下回就不做了，省得讓公主不快”輕輕松松地過端午不是更好</p>

“你敢不做？”她雙目圓睜</p>

唉！皇家公主真難伺候，沒瞧見她已被二姐不悅地死瞪了嗎？</p>

“公主有令，莫敢不從”</p>

“你……你……哼！你真無趣”過幾日再找她算帳</p>

周盈瑞趁人沒註意時，在公主手心輕捏了兩下，表示王妃在場她不能暢所欲言，總要給王妃幾分面子，望她體諒，別明著和她太親近，日後定有大禮補償</p>

“無趣就滾遠點，回你的公置礎帳，少來這邊攪和”陸定淵下逐客令趕人，口氣很不客氣</p>

她吐了吐舌，扮了個可恨的鬼臉“呿！我偏不走，擠死你、擠死你，我不痛快你也別想好過”</p>

“陸明貞你……”真想捏她的臉，叫她別仗著他的疼愛就爬到他頭上了，他還治得住她</p>

“遠遠就聽見明貞的聲音，你又來欺負老四呀！”溫雅醇厚的笑聲從涼棚外傳來</p>

“太子哥哥”誰欺負誰呀，太子哥哥怎能誕蔑她</p>

“二皇兄”太子果真英明，明察秋毫</p>

陸定傑亮如陽的笑臉出現在帳口，隨即走進帳內，他一身雲青色錦袍繡著明黃四爪龍身</p>

見狀，周盈雲和周盈瑞起身行禮，有男賓入內，女眷理應避讓，王妃周盈雲率著眾女退到後帳，拉起布簾，隔開男女，此等有度的作為讓陸定傑大為讚賞寧王妃進退有方</p>

只是後帳的女眷少了一人，陸明貞捉著周盈瑞的手臂不放，因此所有女子都退避了，唯獨她被留下，神情略顯腫尬</p>

然而陸定淵的未做表示，讓陸定傑多看了她一眼，心下頓時了然，嘴角微揚，露出會意一笑</p>

“今年的天氣真熱，我看江南的稻作又要歉收了，國庫少了不少稅收”陸定傑看似漫不經心的一提</p>

“那就提早采收，能收的糧食趕在六月中旬前收入糧倉，而放糧的架子得架高三尺，底下堆放草灰、石頭”不然就來不及了，能搶救多少是多少，只盼百姓少受些饑餓</p>

陸定傑含有深意的笑看嘴快的周盈瑞</p>

“稻作未熟如何采收，農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苦耕種可不是為了血本無歸，他們辛勤一季是為了養家活口、蓋新屋、買新鞋”</p>

“命都沒了還蓋什麽房子、買新鞋……”想到洪水肆虐，屍橫遍野的慘狀，周盈瑞神情略顯急迫</p>

“嗯？你說什麽，危言聳聽可是砍頭的大罪，連四皇弟也護不了你”陸定傑聲音很輕，但威嚴懾人</p>

見到太子笑意轉淡，周盈瑞驚覺自己太沖動了，不該不分輕重地說話“太子息怒，婦人見解未經深思，只是一時過於關切，唯恐氣候變化影響自身利益”</p>

“你別怕，太子哥哥不會生氣，他就是愛裝嚴肅，擔心人家說他不夠穩重，對吧！太子哥哥”不許嚇我的好姐妹，不然我偷拔你心愛的蘭花陸明貞咧牙威脅</p>

陸定傑溫和笑著要公主稍安勿躁，讓人把話說完“你有何利益可言，莫非屯積糧食藉著農作物日漸枯萎而謀財”</p>

她看了看神色自若的陸定淵，見他全無怒色的把玩腰間的老虎香包，她心口微松地斟酌言詞</p>

“我家王爺說過大旱之後必有大澇，已進入五月，天候仍熱得有點不尋常，鄉裏間的老人家也常說熱過頭就來水災了，要趕快逃”</p>

“你相信這說法？”他捂著嘴，輕咳了一聲</p>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不信卻也信，老一輩的智慧值得小輩借鏡，雖不知是否真會大雨成災，但預做防範總沒錯，我有兩個陪嫁莊子，今年不種稻只下甘薯、易種、好照料、快成熟，大概五月下旬就能收四、五千斤”</p>

笆薯用途甚廣，可生食、可熟食、可搓成團子當甜食，曬幹磨成粉亦能做成餅</p>

她等不及稻子收成才改種甘薯，水稻抽穗到結實耗時甚久，最快也只能趕在六月底收成，晚一點的還要拖到七、八月，若是洪水如記憶中在六月中到來，怕是顆粒難收</p>

“老四，你的側妃倒是把你說過的話牢記在心，她信的是你吧！”把丈夫放在第一位才是女子該有的品德</p>

陸定淵臉上看不出歡喜或不悅，黑眸幽暗地閃著旁人不得而知的心思</p>

“我的女人總要見過世面，老是圈養在府裏有什麽出息不管會不會旱下去，或是大雨不停歇，提早收糧有備無患，旱地收成差也能貼補貼補”</p>

“你也認為會有洪災？”他不是不相信，而是站在他的位置得多方考慮，做最適當的安排</p>

肩一聳，陸定淵不予置評“太子該想的是百姓要如何安置，旱與澇對他們傷害最大，我不種田，與我損失不大”</p>

他關心的是皇位由誰繼承，太子體弱是一大隱憂，而那個人……不配即位</p>

“你喔！說得輕松，一句話就讓我忙得景頭轉向，焦頭爛額，你上回說的疏渠我跟父皇提了，他考慮了許久才說交給我全權處理，但各地開挖渠道不是小事，你要不要搭個手……”好讓他減輕重擔、偷個小懶</p>

“不幹”陸定淵想都不想的拒絕</p>

“四皇弟……”</p>

陸定傑自認力有未逮，亟需幫手，而他唯一信得過，也敢交付重任的人只有陸定淵，別的皇子怕有私心</p>

其實他提防的是老三、肅王陸定宗，他近來風頭甚健，母妃謹妃娘娘又重獲聖寵，難免生出不該有的野心</p>

“老四，你也來看熱鬧，我帶了美女來助助興……啊！太子也在，我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兄弟們聚一聚……”</p>

說曹操、曹操到，笑聲先至的肅王不請自來，他風流不改地擁著一名貌美女子入帳，微帶酒氣半調笑，一見到太子在內略頓了一下，語鋒一轉又多了輕佻，步履不穩地走得歪歪斜斜</p>

仔細一瞧，他懷裏摟的女人就是那日西華香料鋪裏囂張跋扈、死不認錯的將軍之女易香憐</p>

“三皇弟，你醉了”醉得糊塗了</p>

“誰……誰說我醉了，不過應應景喝兩杯雄黃酒，你瞧，我還認得你是太子，沒醉，清醒得很”他作勢要搭上陸定淵的肩膀，以示清醒，但是身子忽地一偏，好似站立不穩地往陸定淵身側一倒，撲向低著頭的周盈瑞</p>

“三皇兄，你想幹什麽？！”這個醉鬼！</p>

眼看著周盈瑞要被醉酒的陸定宗撲倒在地，即使是無心，她的頁節也毀了，在這世道，女子無瑕的身軀若被丈夫以外的男子碰到，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死也無顏見人</p>

面帶惱意的陸定淵正要出手，心性率真的陸明貞先一步擋在前頭，被嬌寵慣了的她想都不想的伸手一推，把借酒裝瘋的陸定宗推得老遠</p>

好巧不巧的，陸定宗只是裝醉，想藉機探探周側妃在寧王心中有多重的份量，沒想到被這一推，反而壞事撞到易香憐，一個沒站穩往前一撲，他本能地伸手抓物想穩住身子，誰知卻扯到布簾，人連被扯下的布簾子一同落地</p>

驀地，一雙眼波生媚的眸子與他的對上，四目相對，久久不移，像是看對眼了，移不開視線</p>

見狀，周盈瑞瞠大雙目，看著互視的兩人，那明亮的清眸漸漸染上輕霧，心口發慌，不禁偷看陸定淵</p>

但最誰異的正是不動如山的寧王，他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原位，左邊嘴角往上一勾——冷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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