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府</p>

今日休沐的衛元召帶著娘親宋氏來給衛老夫人請安</p>

早在多年前，衛閣老便以家中人口單純為由，省去了日日請安一事</p>

對此衛老夫人曾不快好一陣子，只不過她一個鄉下來的老太太，雖說偏了點心，但是對於有出息的長子還是十分看重，兒子開了口，她縱使不快也沒敢反駁，只不過私下只要一尋到錯處，便為難宋氏</p>

老太太出身不高，手段也用得拙劣，讓人一眼看穿，只不過礙於一個孝字，眾人隱忍，久而久之，也只有衛元召或衛閣老休沐時，衛老夫人才能看到兒媳婦，不然平時還得讓丫鬟去請，宋氏才會出現在跟前</p>

此刻趙雪端坐在衛老夫人身旁，她到了衛府後，發現宋氏難以親近，反而衛老夫人耳根子軟，便存了心思討好老人家，日日不落的來請安，殷勤得像自個兒才是衛家人似的</p>

看到宋氏進門，她本要起身，卻被衛老夫人一手按住</p>

她竟也理所當然的坐在原位，堂而皇之的看著宋氏恭敬的一福，這個角度看來就像是宋氏在跟她請安似的，她的嘴角不由得微揚</p>

存乎人者，莫良於陣子衛元召臉上雖帶著淺笑，但眼底沒一絲溫度，對於這位娘親收留的故人之女，他無法親近，縱使相貌極佳，眼底卻時刻閃著算計，終非善人</p>

扶著宋氏落坐，衛元召沒心思看趙雪這個跳梁小醜，在衛老夫人問話時才輕聲應了幾句</p>

當問到衛昭同，宋氏明顯有所遲疑</p>

衛元召喝了口茶，順口說道：“前幾日爹不是向祖母說了嗎？是爹讓他在屋子裏靜靜心”</p>

衛老夫人眉頭微皺，看向宋氏，“你是怎麽當娘的，怎麽也不勸勸？這是想把人關到什麽時候？我就吃團圓飯時匆匆看他一眼，這都多久了？”</p>

宋氏低下頭默默承受</p>

衛昭同鬧出要納易香亭當家為妾的事情，被丈夫下令要瞞住老夫人這頭，就怕老夫人寵孫子失了分寸，還真出頭硬是逼人家進門為妾</p>

她私心也覺得這次衛昭同確實做得過了，禁足在院子裏的懲罰並不算重</p>

“祖母，瞧你緊張的”衛元召輕笑道：“下個月我要成親，爹說那日來往旨是達官貴人，文人雅士，正好趁這個機會讓他靜下心練練大字俗話說得好，臨陣磨槍，不亮也光，若到時真要他對酒當歌，他卻連點本事都沒有，這不是丟了咱們和恭親王府的顏面嗎？”</p>

扯上了衛府和恭親王府，衛老夫人果然不敢再多提，只能惡狠狠的看著宋氏，要不是有衛元召在，此事斷不可能這麽簡單就放過她</p>

衛元召看出衛老夫人眼中的厭惡，心中無奈，又坐了一刻鐘，便無視她眼底浮現的失落起身告退</p>

“怎麽這麽快就要走？”衛老夫人皺了皺眉頭，她寵小孫子，但最看重的可是這個大孫子</p>

雖然她沒學問，卻也清楚衛家一門的榮顯靠的是她的大孫子</p>

“失禮了，祖母，今日孫兒與人相約易香亭”衛元召臉上帶笑的說道：“今晚再回來陪祖母用晚膳可好？”</p>

“好”衛老夫人聽說他會回來用膳便不糾結，對著宋氏頤指氣使的說：“你聽到了嗎？交代下去，晚膳多做些咱們召兒愛吃的”</p>

宋氏起身恭敬的稱是</p>

衛元召扶著宋氏的手臂，“前幾日娘不是說給我做了一身衣服，今日正好給我穿出門顯擺顯擺”</p>

宋氏並沒有做什麽新衣給衛元召，一個擡頭對上他溫和的眸光，心頭一暖，意會道是兒子孝順，替她尋離去的藉口</p>

這些日子因為趙雪的事，她沒有少被老夫人折騰，忍了一、二十年，她原以為自己能繼續忍下來，但如今卻覺得越來越難</p>

她順著衛元召的一片孝心，站起身跟衛老夫人告退</p>

衛老夫人瞪著宋氏，雖心有不甘，但更不想擔誤衛元召的正事，只能勉為其難的揮手讓她離去</p>

坐在一旁的趙雪心思蠢動起來，裝出一副疑問不解的模樣，“大哥與友人相約，不是該去會卿苑才是？畢竟這可是衛府的產業”</p>

衛老夫人向來不懂衛府在外的營生，但這個會卿苑她是知道的，頓時覺得趙雪的話有道理，家裏有酒樓，怎麽還光顧旁人的？</p>

對上衛老夫人的眼神，衛元召雖心中不耐，但面上不顯，溫和的說道：“易香亭的藥膳遠近馳名，與會卿苑不同，尤其是人參雞湯最補，此次特地約在易香亭，便是想著如今天寒地凍，祖母出門不便，能給祖母帶回來補身子”</p>

衛老夫人一聽，當下就笑開懷，“好，還是我們召兒孝順”</p>

趙雪看著三言兩語就被衛元召哄得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衛老夫人，心中不屑，原以為可以蹭著衛元召的臉面上會卿苑，看來又不成……</p>

雖說不如預期，但易香亭同樣一位難求，出入的也有王孫貴胄，她勉為其難的退而求其次，開口說道：“久仰易香亭大名，卻苦無機會一品，不知今日可否厚顏請大哥帶我一同前去？”</p>

衛元召似笑非笑的看著趙雪，這是多大的臉面，以為叫他一聲大哥，她就真是他的妹妹不成？</p>

趙雪被衛元召看得有些發毛，正硬著頭皮想要再說，衛元召卻已先開了口，“可惜此次與同僚一道，不方便”</p>

不方便？不過就是一句話而已</p>

趙雪看出衛元召推托，心中微惱，面上裝出一臉楚楚可憐的模樣，委屈的看向衛老夫人</p>

衛老夫人微斂下眼，權當看不見雖說趙雪還算討她歡心，但是她分得清輕重</p>

大孫子的前途對衛家而言是重中之重，由不得胡來不論大孫子是真心或故意，只要他說不方便，就是不方便</p>

趙雪看衛老夫人神情便明白其心思，她垂下眼，掩去眼底浮現的不悅，閉上了嘴</p>

衛元召送宋氏回房，途中，他輕聲開了口，“娘親，趙雪的親事已定，可是從衛府出嫁終究與禮不符，娘親還是早些替她尋個去處才好”</p>

宋氏心中自然明白這個理，當初趙雪一身狼狽的找上門，念在當年的恩情，她將人留下，原以為不過是多張嘴吃飯，衛府也不是養不起，卻沒料想趙雪是個看似乖巧，實則心思覆雜的姑娘</p>

趙雪的出身不高，心性卻高傲，一心想要攀高枝，她明裏暗裏的敲打了幾句，原以為會安分些……誰知道她卻趁著丈夫邀十數位門生過府茶敘時來了一個巧遇的戲碼，害得丈夫只能以恩人之女的身分為她引見</p>

原本衛家無女，幾個門生想要與衛家攀關系就得要憑真材實學，如今衛家出了趙雪這個恩人之女，沒多久就有人上門求親</p>

衛閣老對此頗有不快，但偏偏衛老夫人發了話，宋氏只能出面替趙雪操持，最終她挑了個並未求娶，但品行、長相皆佳，母亡被父親拉拔長大，積極求學向上的門生</p>

然而宋氏的一片苦心，趙雪並未看在眼裏，她硬是從求娶的門生中挑中王家</p>

雖說王家門第不高，但也是幾個求娶的門生中最高的一個，至此宋氏就算不知趙雪的心思都不成</p>

趙雪若從衛家出嫁，外人只會把趙雪視為衛家人，衛府日後再難跟她斷開關系，但想到當初趙雪之母對自己的恩情，宋氏又無法狠下心</p>

劉彩鳳對她有恩，趙雪孤身一人在京，要她一個姑娘搬出去待嫁太過寒酸，若傳出去，只會顯得她恩將仇報</p>

她寫了封信送去光州，就盼著劉彩鳳能赴京一趟，打算到時她給筆銀錢，替她們租個小院，讓她們搬出去</p>

“這事兒娘親自會處置，你別掛心”宋氏柔柔一笑，“這幾日你去看看同兒，他被你爹關在家中，日日發脾氣，我怎麽勸都勸不聽他口口聲聲說要納趙當家為妾，我沒允，說衛家無納妾先例，也不知他是否聽進耳裏？”</p>

雖同是懷胎十月，但衛元召貼心懂事，衛昭同卻是自小便與自己不親近，再加上有個能折騰的婆母在，如今麽兒徹底與自己離心</p>

時間久了宋氏雖不再試圖迎合，但還是盼著孩子別走偏，免得將來毀了前程</p>

衛元召抿了下唇，經過衛昭同煽動永樂郡主尋上趙小丫一事後，他對這個弟弟的耐性已失，更別提這小子竟然還癡人發夢的要納趙小丫為妾，此事若讓周屹天得知，他的命是別想要了</p>

“我已經替他尋了親事”宋氏一嘆，“等你成親後就讓他也定下來，希望成親之後他能懂事些”</p>

衛昭同本性差，任何女子嫁給他都是糟蹋，衛元召心中如是想，但看著宋氏神情，終究不忍說出，將話吞進肚裏，只道：“娘親可有想過給昭同找個差事？”</p>

必於這點，宋氏並非沒想過，只是以衛昭同的性子，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正事沒成，反而多了爛攤子需要她在後頭收拾，對於自己的次子，她當真是沒了法子</p>

“娘親以為，將他送進護衛營如何？”</p>

宋氏從未起過如此心思，驚得睜大了眼</p>

“他既文不成，就試試武”衛元召微揚起嘴角，“京城的護衛營正缺小兵，從頭鍛鏈起，說不準咱們衛家還能養出個武狀元”</p>

宋氏沒好氣的看了衛元召一眼，這話存心尋她開心，就算她深居後院，但也知道要當個武狀元可不容易，更別提以衛昭同的年紀，這個時候習武已經太遲，不過若當個打雜的小兵，磨磨性子也是好，只是……</p>

“你祖母不會點頭”老夫人不會舍得讓衛昭同進軍營吃苦受罪</p>

宋氏陪著夫君進京赴任多年，如今夫君位居高位，為免落人口實，她的日子益發簡單</p>

她不與朝中大臣的妻妾深交，鮮少露臉於人前，將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一心將衛家的前程擺在前頭，所以家中出了個扯後腿的衛昭同，她日益郁郁寡歡</p>

“若是旁人開口，祖母未必答應，但我開口，就說為了我的前途，祖母不想點頭也得點頭”關於這點，衛元召很有自信</p>

餅往是他不屑與衛昭同爭寵，但心裏卻比任何人清楚，在祖母的心目中誰輕誰重</p>

“總之娘親別多慮，昭同的事我自會處理郡主前些日子邀娘親到萬佛寺參拜，若明日天氣好，便去散散心吧”</p>

提到了永樂郡主，宋氏臉上浮現了笑對於將迎娶郡主進門，宋氏並無一絲壓力，畢竟這門親事在衛元召年幼時便由恭親王親口定下，她看著永樂郡主長大，與其說待她像媳婦，不如早當她是閨女看待</p>

“這幾日事多，過幾日再說吧”</p>

“娘，你該讓自己松快松快，這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不怕悶出病府裏的事有下人打點，未必非你不可，你就出趟門，讓郡主陪陪你”</p>

看出衛元召一片孝心，宋氏沒有再堅持，“好吧，若明日天氣好便去，我晚些派人去恭親王府說一聲”</p>

“免了，我與郡主約在易香亭，我再跟她一提”</p>

宋氏笑了笑，沒有提方才在衛老夫人面前，衛元召是以與同僚有約為由回絕了趙雪</p>

“去吧，別讓郡主等”</p>

“娘親，不如你與我一同前去如何？你也該見見易香亭的趙當家，雖是個小泵娘，但將酒樓打理得極好，是個能人”</p>

當初夫君與兒子拍板定案將布莊改為酒樓，她向來以夫、以子為尊，沒多問就將鋪子交給兒子，至此便不再過問</p>

但看過帳房送來的帳冊之後，她不由佩服這個當家有點本事，獲利是之前布鋪的十數倍，趙當家更是賺得盆滿缽盈</p>

她有心一見，只是一想到自己的次子，又覺無臉</p>

“得向趙當家賠個罪，是同兒不懂事，讓她別放在心上”</p>

“娘，趙當家是個明理之人，不會怪罪旁人”</p>

宋氏一嘆，“今日還是算了吧，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今日你不用急著回來，晚膳前回府便成了與郡主好好玩玩，買些姑娘喜愛的東西，讓郡主開心開心”</p>

衛元召知道自己的娘親喜靜，也不勉強，又說了幾句寬慰貼心的話語，這才離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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