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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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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微子

哈布斯是只效率極高的恐龍,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忙活,打算餵飽了感世後立即去掃墓。他離開萊巴星已久,對這裏並無多少歸屬感,帶著人見一見家長這邊的事就了了。他躡手躡腳地開門下樓進廚房,猛地瞧見裏頭有人還驚訝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裏,波德長年住校,勒龐是個屁都不懂的小崽子,米勒處事圓滑然而生活上是個三等殘廢,家裏會做早飯的只有他和裏奧。誰先起床就誰做,沒有保姆,也不打算請人。恐龍們的領地意識賊強,寧願自己操勞點也不要保姆入侵他們的生活。

他瞄瞄外邊微弱的晨光,想了想還是進去了。沒有人可以跟他搶給感世做飯的機會!哪怕要跟裏奧共用廚房!

他全身戒備地進了廚房,看清人之後才默默地松了口氣。皇帝的侍從兼坐騎兼保姆小寅同志左手邊一只烤面包機,右手邊一張寬大的烤盤,兩邊一起運作,見到哈布斯還莫名靦腆:“三殿下稍等,您和感世先生那一份我也做了。”

哈布斯:……我獻殷勤的機會飛了。

不,我絕不退讓!中二青年站在侍從邊上和他一起做早飯,順便詢問兩句:“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我……昨晚上您和陛下……吃飯的時候進來的。”小寅溫和有禮,自動替換了有損皇帝威嚴的詞匯。

“他晚上還讓你過夜?”哈布斯饒有興致地盯面前的侍從,“裏奧私生活這麽亂?”

臉嫩的侍衛一下子就紅了臉,雞蛋也打在了鍋子外邊:“不是的,陛下在書房裏呆著一晚上都沒睡。我負責給他煮咖啡、泡茶、揉太陽穴、滴眼藥水、按摩、閱讀艦隊眾位長官的私信……做早飯。”侍從一口氣報出一長串任務,對難得回一趟皇宮的老三報告得很徹底,“追繳黑曼巴的行動已經接近尾聲,昨晚剿滅匪首卡爾,陛下很是操勞。”

黑曼巴在銀河系頻繁出沒,他們竊取萊巴星軍事機密的事是紙包不住火。萊巴星不像銀河系,後者是個保守的,追求安穩的聯盟;前者則是激進的暴力分子,沒被招惹都能主動突突突人家,被如此挑釁更是不能忍。

沈佐民被抓的時候,黑曼巴就已經走入了死胡同。不救失去立身之本,救了便是過早暴露自己的武裝力量。他們寄希望於自己能通過長年神出鬼沒於星系間的經驗躲避萊巴星的報覆,不過顯然希望落空了。

半年時間,黑曼巴幾乎已經被完全剿滅,大量成員出走,只有幾個幹部還在負隅頑抗。一個星盜團毀滅的星火,點燃於其中一個成員擅自行動的瞬間。

哈布斯全程聽小寅灌輸“我們陛下如此英明神武、殫精竭慮、日夜操勞……”,幾乎想拿平底鍋把這個小年輕從廚房裏拍出去。幸而後來季秋跑樓下來找牛奶墊肚子,這才讓這碎嘴侍從閉了嘴。

等季秋瞇縫著眼又上樓了,小寅才心有餘悸地腹胸:“還好我後半段都在講我們陛下……陛下說了不準給季先生透露剿匪的進程,連新聞裏播報都是含糊其辭的,怕他又攪合進去。”

哈布斯哭笑不得地帶著早餐離開了這個裏奧吹。他對自己出生的星球有著十足的信心,一點都不擔心恐龍們會吃虧。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帶著新鮮出爐的家族成員去給他逝世的爸媽看一看。

恐龍中選擇天葬的不少,遺體暴露於荒野之中,在時光中自然回歸他們生長的地方。這種葬法又中二又清新,還帶著一點點蘇,帶點孔雀屬性的恐龍們很青睞死後也能開屏的天葬。但是白骨上長草就不太美妙了,所以還需要後代時不時去清掃遺骨以延續淒美絕倫遺世獨立的姿態。

哈布斯給眼睛都睜不開的人餵完早飯就讓他繼續睡,等他自然睡醒時家裏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他兩又可以回歸二人世界去拜祭先人。

哈布斯左肩扛個折疊的梯子,右手一把掃帚。感世拿著兩把巴掌大的刷子跟在後邊,第一次發現“掃墓”這個詞這麽貼合實際。

荒山上人跡罕至,只有幾條石板路蜿蜒而上通往山頂。兩人走了一會兒,一把掃帚突然橫在感世面前。他結果掃帚擡頭,就看見哈布斯在調整梯子的位置,原本扛在肩上,現在已經架在了手腕裏。

“累了?換我……”話還沒說完,手中的掃帚又被拿了回去。哈布斯一只手穩住梯子和掃帚,另一只手穿過他膝蓋:“坐。”

感世下意識地服從,毫無任何僵持地被舉了起來。雙腳騰空的時候才猛然四顧周圍小聲呵斥:“這是抱小孩的姿勢!”

男人不戳穿他嘴上厲害身段溫順的可愛做派,只委屈巴巴道:“可我現在只有一只手,我又想抱著你走……”他把人抱在自己手臂上,那滿足感幾乎等同於扛起了所有,擁抱了自己的天與地。哈布斯哪裏願意放。

感世簡直拿他沒轍,耳朵都要滴出血來:“我能自己走,你少看點奇奇怪怪的東西。”頂在男人胸膛上的膝蓋清晰地感受到一陣震動,他氣惱地拿膝蓋頂了頂自作主張的人。他被抱著走了好長一段山路,理智成年人的形象碎了。

老皇帝的遺骨昂然立在荒山之上,如同一座骷髏小山守護著泥土裏亡妻的骨灰。哈布斯不拜也不擺祭品,大大方方駕著梯子爬到頸椎處。他粗放地拿掃把將幾根碩大肋骨間的蜘蛛網掃落,感世跟在他後邊用小刷子將縫隙中的灰塵撣掉。小兩口一起配合,慢慢清掃老哈布斯的骸骨。

哈布斯爬到亡父的骨山上,一改先前嬉皮笑臉的模樣,悶頭苦幹。腳下踩著的幹瘦軀殼曾經也是威武雄壯能載著他狂奔的,他依稀記得他趴在老皇帝後頸處得意地大叫,波德和裏奧在後邊不甘地追逐的樣子。

“爸爸,該我了!”波德年紀大,率先追上來。

老哈布斯是個人來瘋,哈哈大笑著讓自己的幺子順著脊背滑落,將頭伏在了裏奧面前。他將老三撥到波德身邊,勸慰道:“讓弟弟先來,做哥哥的要讓著弟弟。”

現在他依舊站在當初的脊骨上,卻再也無法感受到遒勁的肌肉與厚實的鱗甲。殘骨既沒有力量,也沒有溫度。龐大的外殼之下只剩空洞,脆弱得隨便一點外力就可以輕易將它摧折。兩人掃完了半根脊骨,眼看著就要掃到尾巴的位置順著尾骨走下去,他才立起來拉過感世。

哈布斯表現得和初次帶男朋友見家長的小年輕毫無二致,又是驕傲又是靦腆:“爸媽,這是要和我一起過下半輩子的人,感世。”

他替感世拍掉手上沾到的灰,拋棄故土的決定簡直不要太隨意:“他在銀河系工作,以後我就隨他定居在那邊了。只要裏奧不反對,我就經常帶他來看看你們。”感世跟在他後邊當覆讀機:“會經常回來的。”

“叫爸媽!”

感世牌覆讀機毫無功能障礙。哈布斯當成就膨脹了,特別特別有成就感。

眼看著連掃墓都打壓不住他們隨時隨地秀恩愛的趨勢,一片雲彩遮住了日光。陽光照耀屍骨的時候,遠遠看過去整個骨架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若是光收回了他的一部分上色功能,明暗就顯出他原來的顏色來。

哈布斯發現尾骨末端一截偏白。那一小截不像別的尾骨沈積許久的灰塵而顯得灰蒙蒙的,倒像是個清掃過的模樣。

他快走幾步走到尾骨上,心中有些憤懣。昨晚聊天的時候,米勒還開玩笑地說過“好久沒去掃過老爸的遺骨了,正好今年由你來當孝子”這種話。他們家近期沒人上過山,那這個清掃的人就是外人。

碰別人家的亡人屍骸是很沒有禮貌的行徑。就算是有游客來瞻仰先代國王的遺容,按規矩也是不能碰的。

哈布斯徑直走到那尾骨處,氣急地差點從光滑的骨節處滑落。雲朵於此時散開,將光明又全數歸還。哈布斯像是寶物被染指的慳吝人,一節一節數自己父親的尾骨,試圖與記憶中完整的屍骸進行對比,以確定是否有人為的損壞。更有甚者:是否被竊奪。

在一個淺淺的縫隙中,他發現有一枚小指大的紐扣型物件鑲嵌其中。

他拿起小小的圓片打量片刻,而後立即丟掉圓片臉色煞白的帶著感世往山下奔去。他們跑到半山腰,他才抽空打開通訊,開口就是一頓呵斥:“你怎麽當皇帝的?爸爸的屍骨裏被人放了中微子發射器你都不知道嗎?”

中微子,一種廣泛存在於自然界的基本粒子。不帶電,質量極小,能輕易穿過一串地球這樣的星球而不發生反應,難以被探測器探測到。要想精確探測到中微子,只有將探測器深埋地下隔絕其他射線等外部壞境的幹擾。

它的隱蔽和超強的穿透力使軍方的研究員對它青眼有加,在作戰中常用於定位之用

發射器埋在目標處,無時無刻不在釋放自然界所形成不了的高密度粒子。研究員將密度作為特有的識別標志,只要一個探測器就能精準定位此標志,無論火力輸出點在何方都能輕易定位狙擊目標。它穿越幾乎所有空間,將目標牢牢鎖定在炮口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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