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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與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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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與鹿

在外邊受了“驚嚇”的萊巴龍回了地球也無心工作,屁顛屁顛地跟著艦隊的兩個小夥子進了醫院。季秋表現得太過虛弱,各項體征都仿似一個好幾天滴水未進的難民,腸胃的消化功能都切實地受到了影響。給他餵點流質食物他都能吐出來。

艦隊的軍官們一邊譴責星盜殘忍,一邊打消了對他的疑慮。銀河系是個包容度格外高的星系,任何人只需要去各個星球的登記處簽個名即可成為銀河系的居民,完全不必通過折磨自己的人來獲取信任。他們把季秋折磨得如此虛弱,他又哪裏能擔負起刺探軍事機密的任務,做奸細實在是得不償失。

可憐的小俘虜要住院,又是由軍官直接送到帝休醫院,哈布斯就搭順風車一起去了。

季秋躺在床上,表情覆雜地看著哈布斯,遲疑片刻後揚了揚手:“能給我遞張濕巾嗎?”

哈布斯用光腦看地圖,內心在咆哮“哈哈哈只剩下五分鐘路程啦”。他看也不多看虛弱躺倒的人一眼,非常有同胞愛地給他遞了一張。他滿腦子剩下他和感世那一點距離,手下沒輕沒重,直接把濕巾按到了季秋的臉上。

季秋呆滯地看著飛行器內壁的紋理,一時有些搞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恐龍。

他見了這頭萊巴龍的原形才現身,自然十分確信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被流放的老三。這樣一來,他不得不開始自我懷疑:難道我是一朵假的龍冢花?

事實上沒有物種會錯認自己的身份。人們一代一代將自己的基因傳承下去,幼崽一出生就保留數千年進化流傳下來的本能。鮭魚洄游,角馬遷徙,這些都是傳承,無需教導便已銘刻在生物的記憶深處。

人生而知道自己是什麽物種,並傳承此類物種的所有喜好和能力,所不知道的唯有外界對這個物種的稱呼而已。

季秋握著濕巾把在荒星上蹭上的灰塵擦去,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擠開血液泛出象牙一般的白色。他攥著濕巾:不會錯的,我天生擁有能博取身邊人好感的能力……

感世這邊被哈布斯一番淒慘訴苦,又不能丟下工作趕回去,一群實習生“嘩啦啦”湧進手術室,他是最神思不屬的那一個。

實習生在確定自己的從業方向之前會輪流在各個科室實習,他們初來乍到,院方給他們安排的第一個科室是整個醫院中最光明最充滿希望的角落——產科。

“不要一開始就讓他們接觸重口的病人,大體老師和真人終究還是不一樣的麽,嚇跑了怎麽辦喏。”伍拾院長如是說。

七八個實習生如臨大敵地守在產婦床尾,十米長的床光床尾就能讓他們手拉手站成一排,不拉手的話每個人之間還能塞進一個護士。等下孩子生出來,他們要負責護理剛出生的寶寶。新生,希望,就交托在他們手上。

“先讓他們在產科感受一下希望,不要一開始就對工作產生消極情緒,然後再打散了分到別的科室。”伍拾在進手術室之前親自給他們定下了近幾日實習的流程。

實習生們進產房的時候伍拾剛做完一臺手術。他生無可戀臉接過護士遞來的一袋奶叼在嘴裏,野狗一樣叼著奶想縮回家睡覺。院長值班到末尾,走路都佝僂著腰背,扒掉制服頭上插根野草就能cos路邊流浪狗。

偏不巧他下班的途中要路過產房門口。產房的門是單向的玻璃,從裏頭看得見外邊,外邊卻無法瞧見裏頭的動靜。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的院長先生還得強打著精神,挺直腰背做精神煥發狀。

精英臉武院長用偽裝的堅強板板正正地走過產房門口,一走到電梯邊上就立慫,沒形沒像地等在電梯邊上。

片刻之後門徐徐打開,露出一只以飽滿的熱情往手上臉上抹泥巴想要偽裝憔悴的哈布斯。兩相對照,伍拾一瞬間興起了一種“要不我轉行去開婚介所”的荒誕念頭。

哈布斯剛要張嘴,校長就用看破一切的小眼神瞄了他一眼並指出方向:“人在產房裏,你進不去。”

哈布斯就謝過一聲就走到產房門口,在長椅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了。他的身邊一溜的準爸爸,個個坐立難安神情恍惚,個別還要趴在玻璃上邊捶邊嚎:“媳婦你吱個聲,我一個人在外邊好害怕啊。”沒捶兩下就有一個小護士出來板著臉訓斥:“敲什麽敲,玻璃碎了讓細菌病毒全跑進產房嗎?”

嬌小的護士一訓話,準爸爸就受氣小媳婦似地麻溜躲到一邊。

時間一點點流逝,哈布斯邊上的準爸爸偶爾要搭搭話緩解緊張情緒:“你家那口子也在裏面啊。”哈布斯點點頭。

準爸爸說話都幹巴巴的,整個一緊張過度不找人嘮嗑就要昏厥的狀態:“檢查出來是幾胞胎?種族是跟你還是跟他?胎生卵生?”哈布斯很不要臉地一一回答:“單胞胎,種族跟他,卵生。”

他們說話自動把產婦定位在動物界,只有動物產子有可能會進產房。植物那風一吹就生的剽悍勁兒……不說也罷。

產房內每一個床位都單獨隔開,連氣味都是隔絕的。感世他們呆的哪一間是規模最大的,光床就有十米長,不到兩米的正常體型的準媽媽躺在上邊顯得格外不和諧。護士們給她上止疼藥,特制的產床就如同彈簧一般在護士前進的方向一層層收縮。產床凹進一個一人寬的試管形,使得護士能觸碰到臥在床位正中間的產婦。

生產進行到最緊張的階段,十米長的床總算是顯出了它的價值。

躺在床上的纖瘦產婦痛嚎一聲,豁然變成一頭長頸鹿,由頭至腳有近八米長。在她的腳邊倏然滑出了一團灰不溜秋的小家夥。小東西黑乎乎的團在媽媽斑紋交錯的尾巴邊,眼睛都還睜不開,不過還是顯出了他的形狀——小牛犢。

牛和鹿的搭配只會剩下牛,或是鹿。不存在生下半牛半鹿孩子的可能性。七個實習生自動分組,三兩人一組負責新生兒的清護工作。

長頸鹿媽媽一口氣生了三頭小牛,這三頭小牛離體,她才迷迷糊糊又變成人形。從準媽媽晉級為正式媽媽的女子滿臉都是驕傲:“給,給孩子的爸爸看看。”

感世這邊和他的同伴最先處理好孩子,兩人麻溜地把孩子包好,抱起來送到了產房門口叫男方的名字。新生的嬰兒還是原形,不能暴露在外邊一群男人的面前,大家都約定俗成在孩子會化形之前只能隔著門縫看一眼。

看完之後只等產婦恢覆體力,兩口子就會立即把孩子帶回家。

他喊這一嗓子,哈布斯和他隔壁的男人一起站了起來,齊刷刷往門口沖。

感世一看這人突然出現,心跳驟然加速,整個人都要跳起來:受傷了嗎?這麽嚴重?嚴重到都要住院了!!!

不過下一秒他就恢覆了理智,發現此人就是個只打雷不下雨的家夥,渾身上下除了臉臟手臟沒有半點傷痕。連他身後的牛爸爸都比他憔悴落魄。

於是畫面就從苦情劇一下子轉變為恐怖劇:看,有一頭大型食肉龍在撲向我懷中的小牛犢。他甚至撲得比牛爸爸還要積極,硬生生把牛爸爸擠到了一邊。

“我叫孩子爸爸又沒叫你。”感世翻臉無情,轉手把孩子交給自己的同伴挺身而出攔住了狀若餓龍的哈布斯。他們身後牛爸爸瞅著小牛犢“嗷嗷”地興奮大哭,他就在前邊教訓荒唐的家屬:“別人家的小孩子是你能隨便撲的嗎?懂不懂避嫌?你把人家孩子磕出個好歹來怎麽辦……”

哈布斯不管不顧地強行把自己的臉擠進感世的脖子裏。這頭大恐龍臉也不要地賣慘求安慰:“我剛剛差點被星盜打死了,他們用粒子炮轟我,我好害怕晚上都不敢一個人睡覺了。”

他一把摁住野草的後腰往自己懷裏帶,行止如流氓劫匪嘴上倒是一刻不停地賣柔弱人設:“我太害怕了,看到你就想抱一抱,唔……對不起嚇到你們了……”

感世被纏得手腳都動不了,後腰的皮肉被摸了又摸,竟然還信了他的鬼話。他心疼地揉揉大恐龍的頭發:“不怕啊,人好好的就行,給你抱給你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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