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歸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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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歸矣（五）
九巷裏的人還是跟上次一樣看我和小辛，許是小辛的神情太過冰冷，那些人都縮回了自家院子裏把門關得死死的，我走到趙三娘的家門口，敲了好幾下門，大半天都沒人應答。
這時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走到我面前，身上穿著破爛的衣衫，她眨巴著眼睛問我道：“大哥哥，你是來找漂亮姐姐的麽？”
我有些惑然道：“不是。”
她說：“你不是來找漂亮姐姐，那你在漂亮姐姐的家門口做什麽？”
這不是趙三娘的家嗎？
我問道：“小姑娘，趙三娘你認識麽？她住在這裏面，十多天前我還來找過她，怎會是漂亮姐姐呢？”
那小姑娘皺起了眉頭道：“趙三娘我不認識，不過我認識住在這裏面的漂亮姐姐，她經常拿很好吃的糕點給我，但漂亮姐姐只會在晚上出現，你現在是看不見她的。”
看這個小姑娘的打扮，許是哪裏流落過來的乞丐認錯人了，以趙三娘的模樣年紀怎麽也算不上是漂亮姐姐罷，我掏了些細碎銀子給她道：“拿去買些吃的和穿的，哥哥還有事情要去做，哥哥就先走了。”
我欲走，她抓住我的衣角道：“謝謝你大哥哥，你不找漂亮姐姐了麽？”
“哥哥要找的人不是漂亮姐姐，”我搖頭笑笑。
她點頭“哦”了聲，我便和小辛離開了九巷，我們來到趙三娘平日裏擺攤的街市，可我把街市從頭到尾逛了一遍，都沒見到趙三娘。
卻遇到了顧離。
許久未見他，他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那麽悠閑自在。
顧離在河邊雇了一只略大的船，我坐在舫裏，顧離打點好船店家才進來，小辛在外邊守著。
“你知道楊儼在哪裏嗎？”我問道。
顧離抿了一口茶，才道：“不知，我也在找他，自涼卿王府大婚那晚，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後來經過幾番追查，我才發現他一直在被仇家追殺，之後就再沒有他的消息。”
“仇家？楊儼在王府的時候怎麽從沒說過？”
顧離神色平靜，他道：“原來是逃去了王府，怪不得我都找不到他，他還跟你說過什麽？”
“沒有，”我搖頭，“楊儼送慕慕回南璃之後一直未歸。”
“想必是南璃才換了君主，他回來時遇到了些麻煩，”我心一動，擡眸怔怔望著顧離，顧離略表疑惑道：“王爺沒告訴你？”
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揪起了衣衫，我沒說話，顧離便道：“果然，他怎麽可能會告訴你，太子慕容鄴當了皇上，你就是皇妹，盡管你與慕容鄴的感情不好，但你終究是南璃國的公主，皇妹的身份可比女兒的要有用得多，他要謀江山，不僅需要朝中大臣的偏倚，還需要你背後的勢力支持。”
顧離的眼神此刻變得十分逼人，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說的何嘗不是事實呢？過了片刻，我問他道：“你怎麽知道蕭訣要謀江山？”
顧離卻是淡然一笑，他反問道：“生於皇室，哪個不想要江山？”
我竟一時無法反駁他的話。
顧離的聲音微微壓低了，“在外邊的人是蕭訣派到你身邊來的吧。”
我點頭，捏著茶杯的那只手的手背覆上來一陣溫暖，我想收回手，顧離卻緩緩握緊了，他稍稍皺起了眉，眼中卻滿是光亮，“你今天回去，她肯定會將今日見我之事告訴蕭訣，以後你怕是更難得出府了，小輕，跟我走罷，我們離開這裏，只要是能帶你遠離這些朝堂紛爭，去哪裏都可以，過你想要的生活。”
我心底微震，看著顧離問道：“為什麽會想要帶我走？”
顧離的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他說：“你一定不知道罷，其實我早就見過你了，你從南璃嫁過來，親儀隊到達宣城外的那一天，我站在城墻之上，你拉開車簾探出頭的時候，滿懷欣喜期待的望著眼前的一切，而後被慕慕說了句，你趕緊將車簾拉下，那個時候我就喜歡你了，後來能與你結交，和你說話，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
心裏陡然楞住，我慌忙用力抽回了手，站起來道：“我不會跟你走的，我還有事情要做，我也不喜歡你，我已經嫁人了。”
顧離也站了起來，他走近我，抓住我的手腕說道：“小輕，你不喜歡我沒關系，但你不要再騙自己了，你過得一點都不快樂，現在的生活根本不是你想要的，你若是擔心你二哥，我們走之前，我會傾盡一切護住你二哥的性命，送你的二哥回到南璃，皇上已經下令嚴查各個關口，想必很快就能抓到你二哥，現在只有我能幫你。”
“對不起，我不會跟你走的，我得回去了，”我掙脫顧離的手，往外邊走去，顧離叫住我道：“我方才說的話都是真的，三日後我在這裏等你，你若來，我便當你是想好了，等處理完你二哥的事，我們就走，你若不來，我也會在這裏等著你。”
我疾步離開。
回到清蘅院，腦子裏一團亂麻，不知道該怎麽辦，二哥一點消息也沒有，趙三娘也不知去了何處，傍晚的時候，楚漫挺著個大肚子來找我，她的身邊沒有婢女隨侍，她說是一個人來時嚇了我一跳。
晚膳已經送來，楚漫將我的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居然在動，看著楚漫一臉幸福的模樣，我忍不住替她高興，也替蕭訣高興，楚漫說：“也許是快要生了，孩子最近鬧騰得厲害，半夜的時候時常醒來，可累死我了。”
我才想到最近蕭訣都是來清蘅院，勸也勸不動他，後來一門心思全在二哥身上，楚漫身子不便卻還來看我，這段日子我真是過得混賬，我愧疚道：“一會蕭訣就會回來，他看到你和孩子在，會去陪你的。”
楚漫卻是一副嫌棄的模樣：“還是算了，他去了我會更加心煩的。”
我一楞，問道：“為什麽？”
楚漫正要回答，蕭訣便從院門口走了過來，叫了聲：“小漫。”
楚漫淡淡一笑，神情頗有種無奈的意味，蕭訣坐到楚漫身邊，聲音柔了下來道：“不是讓你不要到處亂跑嗎？孩子就要生了，得註意些，別像以前那樣隨著性子來。”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蕭訣對楚漫說這些話。
“既然你來了便陪著小輕罷，我身子沈，得回去歇下了。”
楚漫緩緩站起，蕭訣扶住她道：“我送你回去。”
我擡頭正對上蕭訣那雙清冷的眸子，楚漫看看我又看看蕭訣，婉拒道：“不用這麽麻煩，有婢女就行了。”
蕭訣依舊堅持，我沒說任何話，楚漫向我告辭後，蕭訣就扶著她，有說有笑的慢慢走出了清蘅院。
有那麽一刻，我竟覺得這樣也好。
第二日，我從王府正門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也不怕蕭訣知道，我也問過小辛，小辛什麽都跟蕭訣說了，但我想不通蕭訣既然知道卻沒吩咐不許我再出府，也許他還不知道我已經曉得了二哥與母妃的事。
我在九巷和街市之間尋了三日，仍舊沒尋到半點趙三娘的影子，我也曾起過小心思去書房偷聽，可每次都被連楓抓住，什麽都沒聽到。
到了第四日，我照常出府去了九巷和街市，依然找不見趙三娘，那個小姑娘也不見了，我在街上走啊走，心情低落到了谷底，我開始覺得特別煩躁慌亂，我從來沒有感到這麽絕望過，沒有任何人幫忙，沒有任何人站在我身邊為我擋風遮雨，我一個人孤獨地行走，恐懼茫然時刻遍布在全身，很累，累到想死，但我偏偏不可以放棄，母妃和二哥還在等著我，如果我放棄便是失去了最後一絲希望。
腦子變得愈發混亂不堪，我真想大哭一場，可我哭了之後又有什麽用呢，我的母妃和二哥能好好的麽？
我不停地走著，幾次差點被行人撞到，小辛及時拉住了我，不知不覺我竟走到三日前遇到顧離的地方，那只船還停靠在河邊，這幾天我經過這裏，都能看到那只船。
我頓住了步子，此時我離那只船僅有三丈之遠。
顧離現在應該在船裏面，若我走過去就能依靠他找到二哥，結束現在這力不從心的生活，若我轉身，就意味著母妃與二哥會處在越來越危險的境地之中，而我卻無能為力。
母妃，二哥，我到底該怎麽辦，你們現在在哪裏，我好累，帶我走好不好？
我的腳像被綁上了石頭一樣沈重，我立在原地，周邊的人潮在不斷地湧動，天上的太陽炙烤著我的身心，小販的叫賣聲，討價還價的爭論聲，孩童奔走追趕的嬉笑聲，一切都在熱熱鬧鬧的進行著，唯獨我不知道該如何選擇，該去向何處。
再晚一些，二哥和母妃就多一分危險，踏出這一步，我就能救出二哥，與二哥回到南璃，回到母妃身邊，重新開始我原本無憂無慮的生活，忘記這個讓人難過的地方，多麽美好啊……
我緩緩擡起步子朝那只船走去，每走一步都用盡了我全部的力氣，可是手臂那裏突然有一股力量將我拉了回去，我定定的望著眼前的人，突覺一陣恍惚，我來不及喊出他的名字，眼裏的光頓然消散，漆黑一片，他的臉湮沒在了無盡的黑暗之中，我再也看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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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你不是來找漂亮姐姐，那你在漂亮姐姐的家門口做什麽？”
這不是趙三娘的家嗎？
我問道：“小姑娘，趙三娘你認識麽？她住在這裏面，十多天前我還來找過她，怎會是漂亮姐姐呢？”
那小姑娘皺起了眉頭道：“趙三娘我不認識，不過我認識住在這裏面的漂亮姐姐，她經常拿很好吃的糕點給我，但漂亮姐姐只會在晚上出現，你現在是看不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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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走，她抓住我的衣角道：“謝謝你大哥哥，你不找漂亮姐姐了麽？”
“哥哥要找的人不是漂亮姐姐，”我搖頭笑笑。
她點頭“哦”了聲，我便和小辛離開了九巷，我們來到趙三娘平日裏擺攤的街市，可我把街市從頭到尾逛了一遍，都沒見到趙三娘。
卻遇到了顧離。
許久未見他，他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那麽悠閑自在。
顧離在河邊雇了一只略大的船，我坐在舫裏，顧離打點好船店家才進來，小辛在外邊守著。
“你知道楊儼在哪裏嗎？”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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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家？楊儼在王府的時候怎麽從沒說過？”
顧離神色平靜，他道：“原來是逃去了王府，怪不得我都找不到他，他還跟你說過什麽？”
“沒有，”我搖頭，“楊儼送慕慕回南璃之後一直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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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離的眼神此刻變得十分逼人，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說的何嘗不是事實呢？過了片刻，我問他道：“你怎麽知道蕭訣要謀江山？”
顧離卻是淡然一笑，他反問道：“生於皇室，哪個不想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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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離的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他說：“你一定不知道罷，其實我早就見過你了，你從南璃嫁過來，親儀隊到達宣城外的那一天，我站在城墻之上，你拉開車簾探出頭的時候，滿懷欣喜期待的望著眼前的一切，而後被慕慕說了句，你趕緊將車簾拉下，那個時候我就喜歡你了，後來能與你結交，和你說話，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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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疾步離開。
回到清蘅院，腦子裏一團亂麻，不知道該怎麽辦，二哥一點消息也沒有，趙三娘也不知去了何處，傍晚的時候，楚漫挺著個大肚子來找我，她的身邊沒有婢女隨侍，她說是一個人來時嚇了我一跳。
晚膳已經送來，楚漫將我的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居然在動，看著楚漫一臉幸福的模樣，我忍不住替她高興，也替蕭訣高興，楚漫說：“也許是快要生了，孩子最近鬧騰得厲害，半夜的時候時常醒來，可累死我了。”
我才想到最近蕭訣都是來清蘅院，勸也勸不動他，後來一門心思全在二哥身上，楚漫身子不便卻還來看我，這段日子我真是過得混賬，我愧疚道：“一會蕭訣就會回來，他看到你和孩子在，會去陪你的。”
楚漫卻是一副嫌棄的模樣：“還是算了，他去了我會更加心煩的。”
我一楞，問道：“為什麽？”
楚漫正要回答，蕭訣便從院門口走了過來，叫了聲：“小漫。”
楚漫淡淡一笑，神情頗有種無奈的意味，蕭訣坐到楚漫身邊，聲音柔了下來道：“不是讓你不要到處亂跑嗎？孩子就要生了，得註意些，別像以前那樣隨著性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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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來了便陪著小輕罷，我身子沈，得回去歇下了。”
楚漫緩緩站起，蕭訣扶住她道：“我送你回去。”
我擡頭正對上蕭訣那雙清冷的眸子，楚漫看看我又看看蕭訣，婉拒道：“不用這麽麻煩，有婢女就行了。”
蕭訣依舊堅持，我沒說任何話，楚漫向我告辭後，蕭訣就扶著她，有說有笑的慢慢走出了清蘅院。
有那麽一刻，我竟覺得這樣也好。
第二日，我從王府正門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也不怕蕭訣知道，我也問過小辛，小辛什麽都跟蕭訣說了，但我想不通蕭訣既然知道卻沒吩咐不許我再出府，也許他還不知道我已經曉得了二哥與母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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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四日，我照常出府去了九巷和街市，依然找不見趙三娘，那個小姑娘也不見了，我在街上走啊走，心情低落到了谷底，我開始覺得特別煩躁慌亂，我從來沒有感到這麽絕望過，沒有任何人幫忙，沒有任何人站在我身邊為我擋風遮雨，我一個人孤獨地行走，恐懼茫然時刻遍布在全身，很累，累到想死，但我偏偏不可以放棄，母妃和二哥還在等著我，如果我放棄便是失去了最後一絲希望。
腦子變得愈發混亂不堪，我真想大哭一場，可我哭了之後又有什麽用呢，我的母妃和二哥能好好的麽？
我不停地走著，幾次差點被行人撞到，小辛及時拉住了我，不知不覺我竟走到三日前遇到顧離的地方，那只船還停靠在河邊，這幾天我經過這裏，都能看到那只船。
我頓住了步子，此時我離那只船僅有三丈之遠。
顧離現在應該在船裏面，若我走過去就能依靠他找到二哥，結束現在這力不從心的生活，若我轉身，就意味著母妃與二哥會處在越來越危險的境地之中，而我卻無能為力。
母妃，二哥，我到底該怎麽辦，你們現在在哪裏，我好累，帶我走好不好？
我的腳像被綁上了石頭一樣沈重，我立在原地，周邊的人潮在不斷地湧動，天上的太陽炙烤著我的身心，小販的叫賣聲，討價還價的爭論聲，孩童奔走追趕的嬉笑聲，一切都在熱熱鬧鬧的進行著，唯獨我不知道該如何選擇，該去向何處。
再晚一些，二哥和母妃就多一分危險，踏出這一步，我就能救出二哥，與二哥回到南璃，回到母妃身邊，重新開始我原本無憂無慮的生活，忘記這個讓人難過的地方，多麽美好啊……
我緩緩擡起步子朝那只船走去，每走一步都用盡了我全部的力氣，可是手臂那裏突然有一股力量將我拉了回去，我定定的望著眼前的人，突覺一陣恍惚，我來不及喊出他的名字，眼裏的光頓然消散，漆黑一片，他的臉湮沒在了無盡的黑暗之中，我再也看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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