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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邈星這些日子,沈元清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來到“野外”。

邈星把所有基地以及戰術小鎮外的區域都統稱為“野外”,沒有高墻與軍隊的保護,隨便竄出一只發狂的野獸,都可能帶來巨大的麻煩。

而第一集團軍的日常巡邏,就是提前發現麻煩的苗頭,然後處理掉。

沈元清從熾雲揚那邊聽到“冷知識”後,雖然其實他並不明白這其中的邏輯。但是如果把“汙染”與“腺體失活”聯系起來,就有了可理解的餘地。

汙染重的區域時常出現腺體失活的癥狀,在他過去的記憶裏,他曾經私下調查過“腺體失活”這個病癥。

根據各種統計數據,各個星球上腺體失活的人在逐年遞增,越發達的星球,出現性別墮化的情況就越頻繁,這種反常的情況令不少人開始了調查,總結出各種可能性,寫成論文發布出來。但一直以來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理論來解釋“腺體失活”的頻繁出現。

沈元清在發現了汙染後,便想總結出自己的研究結果公開,但遭到了阻止——當時,那人給出的解釋是,他一個活躍在灰色地帶的探險隊隨隊植物學家,吸引太多的關註並沒有益處。揭露所謂的真相只會是吃力不討好。最關鍵的是,他們的探險隊,是有背後註資的出資人的,沈元清的這個理論,會打擊到背後金主的產業。

所有人都相信邈星出產的高密度能源幹凈無汙染,這是構成整個帝國科技樹的核心,若是揭露邈星的能源帶有汙染,只會令已經無法離開能源的人們陷入高度恐慌。還有就是,“墮化”本身就是一個只威脅alpha和omega的病癥,對於廣大的beta來說,他們甚至沒有“墮化”的先決條件。

不會有人期待這個毫無意義的答案——那人最後如此總結道。

而沈元清的回應十分平靜,在對方的面前,他點點頭,將那些“無意義的資料”全部清除了。

然而,他們似乎總是容易忘記,沈元清記憶力過人。

在確定了隊伍內對自己的不支持態度後,沈元清並沒有如那些人所願放棄研究。相反,沈元清的想法多少帶了點叛逆——如果只有答案會引起無意義的恐慌的話,那在答案的基礎上研究出解決辦法,不就行了?

他在隊裏私下研究的日子,也就此開啟。

真要說的話,沈元清也不是有什麽宏偉的志願,想要拯救什麽人的命運什麽的。他只是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對自己的命運做出一點小小的反抗罷了。

總而言之,根據沈元清自己的深入研究,將“汙染”與“腺體失活”聯系起來後,那“第一性別”與一直生活在邈星,對汙染有了解的邈族有關系,是具有相關性的。

只不過“第一性別是對邈族的模仿”又是個怎樣的說法?據他所知,第一性別雖然是長大後才分化,但是它在分化前就會影響人體了,是真正意義上的“出生自帶”。

這要怎麽模仿?生物的同態進化?還是別的什麽原理?

沈元清一開始還算能理解,但是越仔細琢磨反而越無法理解了。他重新看向熾雲揚,試圖從對方那邊得到答案,“能說得詳細點嗎?”

“哼。”

男人輕哼一聲,以示他的不滿。

很快,沈元清就沒有閑暇心情顧慮這些了。

他們的眼前,出現了敵人。

一群足有半人高的野獸悄無聲息地接近,將他們的隊伍包圍起來。它們雙目發紅,面相兇惡,半張著的嘴裏露著交錯的利齒,還有不斷滴下的涎水,它們似乎將最前面的大塊頭戰甲當做了隊伍的領頭,對其不斷咆哮。氣勢洶洶就要出手。

沈元清立刻屏息凝神,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影響到身邊人的駕駛。結果反而得到了對方的一個疑惑眼神。

“你幹嘛?這些東西很可怕嗎?”

他似乎不理解沈元清反應為什麽這麽大,隨後便露出了理解的神色,“行吧,我給你處理掉。”

雖然手上操作的動作快了不少,但是熾雲揚還是那副優哉游哉的姿態,完全不當面前的一群野獸是看得入眼的對手,他隨手打開戰甲的擴音器,開始出聲指揮。

“所有人,按照訓練計劃五行動,左路反包抄,這些東西已經失去理智了,煩是挺煩的但勝在夠純,防禦部件全開,讓我看到誰被刮破皮了回去自己去跑圈。”

隨著元帥下了指令,隊伍立即高效行動起來。沈元清透過戰甲的顯示屏看到,隨隊的那些人們迅速四散開來,看似分開,實則兩兩之間彼此能互相支援,而後他們的行動中心,便是元帥所在的這架戰甲。

“很好。”熾雲揚嘴角勾起,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就拿你們這些攔路的來開開刀。”

隨後,便是沈元清的震撼時刻了。

他本以為熾雲揚真正開始戰鬥操作時,會進行各種眼花繚亂的操作,然而實際情況正相反,熾雲揚的操作量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畫面,看似沒有動作,實則戰甲在高速移動,比起方才還需要操作的時刻,現在的戰甲無疑更加靈活,以及……強大。

那些氣勢洶洶的野獸,幾乎在戰甲一個突進之下摔得七零八落,隨後戰甲旋身,把那些被沖散的野獸挨個丟回來。

在四周反包圍的第一集團軍成員們,更是開始旅行自己的職責,維護周邊的環境,防止有落單的野獸沖出去。

不過這次的效率特別高,他們也才擺好陣勢沒多久,中心區的戰鬥就結束了。

沈元清看著眼前堆積成山的野獸屍體,只覺得萬分不理解。

為什麽熾雲揚沒怎麽動,反而戰甲的行動更加靈活啊!

但是熾雲揚其實也挺訝異的。

雖然他也覺得這個omega多多少少有點特殊,但是一個理論上沒怎麽見過血腥場面,整天埋頭於實驗室的研究人員,面對這種場面真的會這麽平靜嗎?

雖然他是覺得這不過是小兒科場面,但是他也沒白當這麽多年的元帥。他還是知道普通人的水平的。要知道就連那些新兵蛋子,都有可能出現不適應這種場面的人。

可是沈元清雖然有點驚訝的意思,但是熾雲揚敏銳地發現,他的關註點在自己身上。

哼哼,挺有眼光嘛,知道該看哪裏……啊不對。

壓住自己的小得意情緒後,熾雲揚微微挑眉,對沈元清道,“一般來說,這種時候,人類都該註意到眼前的場面多麽刺激。”

沈元清面露疑惑。

“但你卻在關註我。”提到這個,熾雲揚不免有些得意,“從這一點上來說,你還是挺有眼光的。”

“我是覺得,你方才駕駛戰甲的手法,好像有點……難以形容。”

本來熾雲揚開了個頭的時候,沈元清還緊張了一瞬,但聽到後面的話,又放松下來。

他似乎越來越不擅長在這個面前遮掩自己的特殊之處了。但是每次他自己都覺得露餡的時候,這個人又總是以一種“這有什麽奇怪的”的姿態接受他,似乎從不懷疑這些奇怪之處。

沈元清偶爾自己都拿不準要怎樣去應對。他所有的記憶,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一次,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埋頭於研究,鮮少應付人際交往,即便曾經有走得近的同路人,到最後也是陌路。

沈元清感覺到,自己似乎比之前更加緊張了。

緊張什麽呢?

他和熾雲揚之間,除了自己獲得了上輩子的記憶外,還有別的秘密嗎?

可是這最關鍵的“上輩子記憶”,若是被熾雲揚問起來,又該怎麽回答呢?

“這就是邈族的駕駛方式啊。”熾雲揚道,“所以我說人類是在模仿嘛。”

“啊?”

沈元清的覆雜思緒被直接打斷,轉而換成好奇心,“模仿?”

“邈族能直接接管這個軀體,我們才不需要像你們人類那樣手忙腳亂操控呢。”熾雲揚壓根沒有自己在跟人類吐露種族機密的自覺。

“可是我之前看你駕駛戰甲……”

“哦。”熾雲揚面色正常,“學你們人類的操作手法,省力。就好比,動動爪子,和全身都要跑跳的那種區別吧。”

沈元清不是研究戰甲這一塊的。

所以他有些不懂這是怎麽個遠離。

但總之,邈族很牛就對了。

之後的行程還算正常,雖然不斷出現攔路的野獸或者變異植物,但是有熾雲揚鎮場,基本都跟砍瓜切菜一樣處理掉了。沈元清也從一開始的驚嘆,轉為後邊的觀察,畢竟這一趟本來就是來滿足他的好奇心的。

邈星還是太過神秘了。

此時此刻,已經知道了許多機密的沈元清後知後覺。

“等等,讓我知道這麽多機密真的沒問題嗎?雖然我知道我無意間培養的毛伯禾對邈族來說很重要,但僅僅是這樣,就讓我知道這些,真的好嗎?”

“有什麽不好的?”熾雲揚反而一臉疑惑。

真的不想讓這人知道這些族內機密,他幹嘛連夜回去翻典籍!

“可是我們的關系……”

“交易”二字還未說出口,熾雲揚立刻哼了一聲,“又提這個!”

果然這個家夥一直記掛著這個!

努力努力白努力!

沈元清立刻收了聲,意識到自己說了不合適的話。可是沒有辦法,這關乎他的立場。

如果不時時刻刻強調這件事……他也怕自己會以假亂真,迷失前路,

邈族太過不可捉摸,他對它們的認知一直在刷新。因此比起尋常,沈元清要更加謹慎。

但此時,沈元清忽然感覺背後一涼,像是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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