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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於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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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於夜空

被元帥一催促,沈元清從善如流準備從戰甲上方爬下去,去翻找他們此行的目標,卻沒想到元帥似乎覺得這很沒有效率,直接把人拎起來,夾在腋下,一把跳了下來。

怎麽說呢,比起之前幾次重覆上演的高空無繩蹦極,現在這點高度,已經算是比較溫和的了。

剛一落地,沈元清剛站穩,便聽到了上方傳來另一個聲音。

“元清……我從未害過你……都是你的父親一意孤行,我與你無怨無仇啊!”

說話之人,自然是沈家萬的妻子,沈元清的後媽。

平日講究精致的婦人此時被戰甲的機械肢無情地束縛著,形容狼狽,不管怎麽掙紮都無法脫身。方才沈家萬發瘋痛罵沈元清時,她不敢出聲以免觸怒沈元清這邊,等現在看到他們要離開,放任自己和沈家萬被困在這裏,她就慌了陣腳,連忙求救。

在這個家裏,她與沈元清可以說是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不,或者說,在沈元清長大離家寄宿後,他們之間就是事實意義上的陌生人。

現在被卷入沈家萬與沈元清的糾葛,她極力想要脫身。

聽到這動靜,熾雲揚看向沈元清,大約是想知道他的意見。然而沈元清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元清!元清!!”

女人的呼救愈發淒厲,伴著沈家萬瘋狂的咆哮與咒罵,倒是令人有點耳朵發酸。

終於,在順著廢墟摸進房間前,沈元清先回頭看向二人。

“當初您對沈家萬針對我的事情不聞不問,那我現在也沒必要特意將您拎出來。”

母子二人的僥幸邏輯如出一轍,似乎他們沒有參與沈家萬的發瘋,就能置身事外,甚至試圖用道德綁架來得到他的幫助。

可是,他們當初是沒有為虎作倀,可他們又做了什麽呢?

什麽都沒做。

身為既得利益者,他們什麽都不用做,就能享受到沈家萬排擠迫害沈元清的利益。比如,幾乎是實質上獨生子,享有一切的弟弟。

相比起沈家萬,沈元清自然不會恨母親與弟弟——不,不如說他連沈家萬都沒多少恨意。在那樣扭曲的環境下成長,沈元清的感情與常人相比,已經夠不上“正常”的標準了。

他只覺得沈家萬很可悲,像是一個一輩子都困在當年失足一刻的無能者。即便他現在功成名就,窮盡所有努力掌握了沈家,可他困在當年,並因此歇斯底裏。

可悲歸可悲,有能夠反擊回去的機會。沈元清不會手軟。沈家萬親手葬送了他們的父子情,沈元清自然也沒必要假惺惺。

他甚至都懶得與哭訴的女人多聊兩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後便迅速進屋——遲則生變,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能把沈家萬一擊必殺的寶物。

熾雲揚全程圍觀沈元清的行動,對他的利落和果斷不斷地點點頭,比起認真找隱藏空間的沈元清,他更像是來散步的,一會兒看看被戰甲困住的兩人,一會兒看著沈元清忙活,甚至在廢墟之中找到了一處柔軟的墊子,坐在墊子上,宛如大爺一般看場,毫無緊張情緒。

於是等沈元清終於靠著記憶找到一點眉目,尋到了一處隱藏機關後,剛回頭想告訴元帥自己的進展,便看到一個俊秀帥氣的男人靠在廢墟之上,貓裏貓氣地在休息,似乎是饒有興味地進行監工。

沈元清:……

“雲揚大人,我找到了。”

這話一出,剛剛還靠著休息的男人瞬間閃現到了沈元清的面前,撲面而來的信息素讓沈元清有些恍神。不知是不是因為被他標記過,在嗅到的那一瞬間,他的臉立刻爆紅。

熾雲揚似乎沒發現沈元清的異狀,興致勃勃地蹲下來,“找到什麽?可以手工了嗎?”

“還沒,是入口。”

在按下開關,啟動入口的裝置,將地下洞穴展露出來的那一刻,沈家萬發出了慘叫之聲。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他甚至不再咒罵沈元清,改為了求饒。

“成也祖宅,敗也祖宅。”

面對熾雲揚一臉“就這”的鄙夷神情,沈元清無視了外邊沈家萬的咆哮,主動解釋道,“祖宅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建成的,之後幾乎都只有原樣維護,而沒有多少改建。這些秘道是當年就造出來的了。”

祖宅建成的歷史至今少說也有幾百年,在沒有改進的情況下,幾百年前的簡單防範措施,確實很不夠看。它之所以隱蔽,僅僅是因為它的入口在祖宅的主人臥室,歷來只有沈家之主知道這個通道。

沈元清會知道這裏也是個意外,因為不受宅內仆人重視,屋內的保全系統是將他識別為“沈家人”的,所以他經常能神不知鬼不覺溜到一些角落,而不觸發警戒系統。

其中就包括主臥室的窗外。

現在想想,那時候到處亂跑的自己,恐怕也是在想辦法自救。每次看到父親表情怪怪的,或者一回來之後就會直奔臥室時,他就預感到裏邊藏了什麽東西,於是在各種悄無聲息的“無意瞥見”下,他知道了沈家致命的秘密所在。

如今真的上手打開了,就連他也忍不住感嘆了一聲太過落後了——甚至連個驗證密碼意思意思一下都沒有,在發現開關的那一刻,就像是沒上鎖的門那般,一下就打開了。

地穴是一條通道,狹窄逼仄,走到鏡頭也沒好多少,但是內裏被建設成了藏書室一般的規格,大大小小的文件被分門別類地放在裏邊,以特殊手段保養著,幾十年如一日。

=

沈家的地下室被挖出來,內裏秘辛全部成了調查組的囊中之物。對於這天降之寶,他們喜不自勝,紛紛自願加班,調查這些資料。

沈家萬與其他沈家人都牽涉案中,被統一收押□□起來,以待調查組的最終判決。

至於證據的來源是元帥強闖民宅這種不太偉光正的事情,最終被美化成了“元帥接到線人秘報,沈家準備銷毀犯罪證據,以最快速度上門制服犯罪嫌疑人。”

沈元清作為“線人”本人,說隱身也完全沒有隱身。因為先前的歡送會亮相,元帥身邊唯一出現過的沈家人只有他,那這情報來源不言而喻。

只不過,既然調查組的態度是不公開沈元清的線人身份,他們也不會自找沒趣。沈家沒落,唯一逍遙在外的沈元清傍上了元帥這條大腿,沒有人敢去得罪他。

只是當地免不了開始流傳一些“被苛待的貴族少爺找來外援把自己家族直接葬送,自己逍遙法外”的故事的。有些知道內情的人,或是為了討好元帥,又或是本身對這件事有點看法,於是都市傳說逐漸進化成了“某個家族多行不義必自斃,因為處理了一個小輩的炮友,從此埋下了一條家族毀滅的暗線”。

沈元清沒有在星球上久留,在地下室的資料被元帥叫來的調查組成員接收,沈元清在他們瞠目結舌的目光之中進入了戰甲,他們便啟程返航了。

此行的目標是邈星。

沈元清也奇怪為何元帥不與他的那些手下一起行動,換來的回答是“他們又不是三歲小孩,自己會回去。”

可以說,作為一個上司,熾雲揚絕對是非常任性的主。

戰甲飛向星空,脫離了星球的引力後三段加速,在宇宙之中快速航行著。沈元清不是第一次在宇宙之中穿行,但是坐戰甲,還真的是第一次。

四周的星球化作流光不斷向後飛去,但是戰甲是沒有舷窗的,身周所有的全景圖像都在駕駛位那邊。沈元清乖乖待在後邊,不敢冒犯駕駛位。然而過了一會兒,終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一點一點,一寸一寸……等他意識到自己和元帥離得太近的時候,兩人的距離就差貼在一起了。

他本意是想靠近顯示屏,好能看到戰甲四周的景象,然而當看到熾雲揚的眼神時,他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多方多半要誤會。

“我還是回去待著吧。”

他立刻道。

然而那種帶著好奇,帶著期盼,最後還有點失望的神色,落在熾雲揚的眼裏,和撒嬌沒什麽兩樣。

這個人真是的!太任性了!

本來因為拖延了歸期,他最好走最短航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邈星。然而看到沈元清的“撒嬌”,他幹脆下了指令,讓駕駛臺旁邊多出來一個帶了安全帶的座椅。

沈元清是沒想到戰甲竟然還有這等功能的。

“坐吧。”熾雲揚道。

沈元清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入坐,“原來這戰甲是支持雙人駕駛的嗎?”

他聽說過,有些高級戰甲因為操作量過大,為了穩妥,在主駕駛之外還有個副駕駛來分擔壓力。

“不用你開,坐著就行。”熾雲揚顯然是沒理解沈元清的驚訝之點,還以為他誤會了。“觀眾席。”

沈元清:……

倒也算貼切。

他已經差不多習慣了元帥的性子,此時已經放松了下來,看著外界的星圖。

他並不討厭這樣的風景,當初在人生的最後一次航行中,他在那飛船上想了很多很多的事,到了目的地時,反而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漂泊在外的日子,他跟隨著探險隊的旅途,時常奔波在各個星球之間,幾乎沒有多少機會慢慢欣賞這布滿四周的星空。

他們如今可是字面意義上的“航行在星空之中”。

熾雲揚一邊駕駛戰甲,一邊偷瞄身邊人的神色。在看到他目光被外邊的景象牢牢鎖住後,他一邊微微撇嘴,略顯不爽,另一邊悄悄放慢了速度,甚至改變航線,脫離了最短的那條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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