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界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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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霍跟上來，方有儀面露驚慌，換好衣服走出家門，到了樓下，她忽然轉頭道：“小區外邊就有出租車。。”
“我送你。”蔣霍堅持。
“真的不用，打車很方便的，你今天不是還要去找周老師聊集訓營的事情嗎？”
此次國家集訓隊培訓的帶隊老師姓周。
蔣霍淡定地看了一眼手表，“還有兩個小時。”
言下之意，送你足夠了。
“不好讓周老師等你，這麽重要的事情，事關你去國外比賽，你趕緊去吧。”一計不成，方有儀再生一計。把周老師搬出來，他總該走了吧。
就在這時，蔣霍的電話“叮鈴鈴”響起，聽蔣霍接通，喊出那道“周老師”，方有儀安心了，這下他必走無疑，趁此大好時機，她必須跟鄧星河說明白。
她跟他不可能。
方有儀正琢磨錯題，力爭盡量不傷害鄧星河的自尊心。
可事與願違——
“好的周老師，明天見。”
方有儀：？？
明？明天？不是今天嗎？不是兩個小時以後嗎？
“周老師有事飛了一趟京都，讓我稍後與他會合。”
方有儀：！！
蔣霍走在前邊，見方有儀沒跟上來，還站在原地發呆，他旋身道：“不走了嗎？”
“哈哈，哈，就來，就來。”
方有儀表情難言，她打起退堂鼓，心裏想著：要不然，今天不見了？等等再說？
她正搖擺不定，蔣霍已然攔下一輛出租。
那輛出租車宛若黑白無常手中的鎖鏈，離得越近，方有儀越有一種“我命休矣”的荒謬感。
蔣霍坐在副駕駛，極為紳士地讓方有儀一個人坐在後座。
路上方有儀的表情越來越僵硬，搞得健談的司機都不敢開口講話，把倆人送到，收了錢，他開車就走。
酒店門口，方有儀遲疑地擡起頭，仰望這棟高聳入雲的大酒店。
同學之間，男男女女的，來酒店？不好吧。
她更遲疑了，退堂鼓在心中打響。隱約間，她聽見背後傳來一道嗤笑，她詫異回頭，卻見蔣霍已然走在前頭。
方有儀放下緊張，趕緊跟上。倆人在大廳站定，不知道往那邊走，鄧星河的電話打進來，說他在四樓定了房間，他已經到了。
方有儀想說蔣霍也跟來了，可鄧星河根本沒給她講話的機會，風風火火地撂了電話，電話那頭好像還有別人，在跟鄧星河匯報什麽。
“蔣霍，你先走吧。”方有儀第n次勸說。
“我答應過阿姨，把你送到地方才能走。”
方有儀：……
鄧星河訂的包間就在眼前，方有儀不敢往前走了，她無端地想著，鄧星河幹嘛挑中今天，昨天也好，明天也好，可偏偏——
“開門啊。”蔣霍睥著她說。
“蔣霍，要不然……”
許是嫌棄她太磨蹭，蔣霍“友好”地幫她打開門。
方有儀的心立即提到喉嚨口。
“你等等！”她擡起手臂，卻沒攔住，她瞬間合上眼，不忍心看。
“你怎麽會在這兒？”鄧星河的質問聲飽含憤怒。
方有儀一手捂臉，心如死灰。
也許，她今天就該假裝沒接那通電話！！
“星河。”她勉力擠出笑容，聲音卻無比艱澀。
鄧星河看看蔣霍，又看看方有儀，定在原地。
在場三個人中，蔣霍最坦然，他自在地找了個位置坐下，鄧星河反應過來，當即就是一聲爆吼：“你起來，誰讓你坐這兒的！”
蔣霍選的位置是他給方有儀精挑細選的，他跟服務員打了商量，只要這個位置坐了人，他立馬就……
“不要進來！”鄧星河扭頭大喊。
可晚了，服務生滿臉堆笑，捧著比那天匆忙準備的玫瑰花束還要巨大的花束，外邊還點綴了滿天星，服務生款款走來，把花束交到方有儀手上。
“美麗的小姐，這束鮮花是這位帥氣的先生送給您的，希望您今天過得愉快。”
服務生轉身離去，深藏功與名，還在心裏盤算著鄧星河答應給的巨額小費。
服務生滿臉笑容，鄧星河正好跟他相反。
蔣霍在服務生來送花的剎那，就已經掩飾不住臉上的笑了。
他的笑在鄧星河眼中跟嘲笑無異。
“蔣霍，我沒有邀請你，請你出去！”鄧星河冷臉送客。
“好像是的。”嘴上認同鄧星河的話，可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在蔣霍的臉上，鄧星河讀出“那又怎麽樣”的挑釁。
他咬牙切齒，“蔣霍，別逼我動手！”
蔣霍還是沒動，不對，他動了，翹起的二郎腿左右交替，換了個位置。
他沒說話，可行為語言已表明一切。
“你打不過我。”
無聲幾個字砸在鄧星河頭頂，鄧星河面頰抽搐，幾乎難以忍受爆棚的怒火。
“好了，別鬧了，今天就當咱們給蔣霍送行，他馬上就要去首都了。”方有儀趕緊找補。
至於那捧巨大的玫瑰花束，眼瞎她只能選擇無視。
不然太尷尬了。
她答應見面，其實是想跟鄧星河講明白，上次飯桌上大家都在，她不好讓鄧星河太丟臉。
今天就更是個意外，人全撞一起了。
“有有，有話就說吧，我跟阿姨說好了，待會兒還得送你回去。”
阿姨？
這兩個字刺痛了鄧星河。
有有竟然帶蔣霍這個混蛋回去見阿姨了？？
鄧星河要殺人，方有儀真怕他幹出來，忘了戳穿蔣霍的謊言，張嘴就道：“蔣霍幫我提高成績，我媽早就說要謝謝他，星河，就跟叔叔要謝蔣霍一樣，一樣的。”
聽到只是感謝，鄧星河臉色好看了些。
“一樣嗎？我不覺得。”蔣霍涼涼道。
方有儀趕緊伸手去打蔣霍，舉止親密，叫鄧星河紅了眼。
“星河，我剛才在家吃過飯了，這頓飯我就不吃了，過幾天我約你，咱倆單獨聊。”
方有儀不願意呆，想走了。
鄧星河哪裏肯，他好不容易才把方有儀約出來，這幾天他明顯感覺方有儀跟他疏遠，過幾天是幾天，沒影了怎麽辦？
都怪蔣霍，屢次打破他的告白計劃！
在這一刻，鄧星河心裏對蔣霍的嫌棄到達頂峰。
“有有，你先走吧，正好我有點事要跟星河談。”蔣霍忽然說。
方有儀不知道蔣霍要跟鄧星河談什麽，但怕他倆打起來，不願意走。
可蔣霍情緒穩定，甚至臉色都不變，對他，方有儀還是比較放心的。
“那——你們好好聊，不許打架。”
蔣霍點頭。
方有儀又看向鄧星河，鄧星河忍了又忍，也點頭。
方有儀走了，五分鐘後，鄧星河惡狼撲向獵物一樣朝蔣霍襲來。
蔣霍一步未挪，淡定的樣子把鄧星河比成一攤泥。
“屢次三番壞我好事，蔣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鬼主意，有有絕對不可能喜歡你！”
既然已經撕破臉，鄧星河幹脆破罐子破摔。
“是嗎？”
又是這種語氣，鄧星河很想打爛蔣霍那張似笑非笑的、看著就討人厭的臉。
“不然呢？有有只把你當同學，普通同學而已！”
“這句話我送給你，鄧同學。”
蔣霍是懂得殺人誅心的，鄧星河臉紅脖子粗，眼看就要翻著白眼暈過去。
他掐著自己人中，腦子清醒了，鄧星河正想跟蔣霍決一死戰，服務生進來送餐，美食流水一般擺上桌。
鄧星河：！！
“鄧先生，您訂的餐齊了，請慢用。”漂亮的女服務生出去，鄧星河怔楞片刻，狠狠捶桌。
亂了，全亂套了！
該死的蔣霍，該死的酒店！他以後再也不來了！！！
打打不過，鬥嘴鬥不過，鄧星河留下也是置氣，就想走。
可蔣霍老神在在，打量了一會兒滿桌美食，他竟然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鄧星河眼珠子脫窗，就差打碎碗，拿碎瓷片抵著蔣霍的脖子要他的命。
“我花錢買的飯菜，不許你吃！”
“來者是客，怪不得有有拿有事搪塞你，小氣。”蔣霍這時候也不高冷了，嘴巴毒得很。
鄧星河渾身的器官都在叫囂著疼，他指著蔣霍，手指抖啊抖。
“你……你……”
“別浪費，坐下來一起吃？”蔣霍一副東道主的口吻。
“老子就當餵狗了！”
鄧星河奪門而出，可幾秒鐘後，他回來了，一屁股坐在蔣霍對面，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看他兇狠吃飯的樣子，蔣霍有點兒想笑。
飯桌上的場景變得詭異起來，鄧星河就跟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猛扒不停，蔣霍則端的是斯文有禮。
米飯吃完，鄧星河還叫服務員過來送，服務員看見包間的這一幕，楞住了。
沒記錯的話，這間包間不是一位先生準備拿來告白的嗎？
所以現在……
“我的飯呢？”
服務員瞬間醒神，雙手交過去，鄧星河拿到手裏，夾了一筷子菜，又開始猛扒。
錢都付了，不吃虧死了，不能白白便宜蔣霍。
吃撐了，看著他特地讓服務生備在桌上的紅酒，鄧星河忘了自己上次喝酒口出狂言，被親姐暴揍的糗事，他拿醒酒器打開塞子，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什麽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他完全不在乎。
鄧星河成功把自己灌醉，蔣霍吃飽喝足，一邊抿著橙汁，一邊看著他。
看鄧星河雙頰通紅，跟抹了顏料似的，他心裏逐漸浮現出些許同情。
這傻孩子。
跟他搶？搶得過嗎？
蔣霍“呵”了一聲，起身要走，鄧星河猛地一拍桌，大罵道：“蔣霍，你個混蛋，真不是個東西，你不接受有有，還不許別人告白，軍··閥割··據都過去多少年了，要點兒臉吧你！”
鄧星河搖搖晃晃，站不穩，可罵得卻響亮。
蔣霍懶得理他，他打開門，一窩人湧進來。
看到趙泰、盧山、秦川柏幾個，鄧星河猙獰地笑起來。
“沒想到吧，小爺我留了一手，你不讓我好過，今天你也別想豎著出去！撲通！”
鄧星河醉倒了。
莫名其妙被喊來的秦川柏幾人：？？
莫名其妙喊他們過來，幹啥呀？欣賞他腦門磕地上的偉岸形象？
他們一齊看向蔣霍，“蔣老大，我們老大他這是怎麽了？”
“哦，他沒事兒，告白被拒，喝大了。”
秦川柏幾人點頭，不疑有他。
“誰TMD告白被拒，誰TMD喝大了，小爺我清醒著呢！”
垂死病中驚坐起，說的就是鄧星河，他忽然醒來，拉著秦川柏的肩膀，摁著他坐下，瘋狂灌酒，盧山跟趙泰也沒能逃過，他們幾個別看嘴上喊得響亮，其實也沒沾過酒，幾杯紅酒就放倒了。
不到半個小時，包間裏包括鄧星河在內，倒下一片。
不得不處理這幾個醉鬼，惱恨自己為什麽沒早點兒走的蔣霍：……
他打電話給服務生，讓他給這幾個醉鬼安排房間。
接電話的是給鄧星河安排包間的領班，他笑呵呵地帶著服務生把人送上去。
“明早他結賬。”蔣霍說。
領班微笑頷首。
翌日清早，鄧星河捂著腦袋起來，裏邊好像裝了一片大海，還是片正刮著暴風雨的、浪濤翻滾的海。
“嘶……該死的，我怎麽在這兒？”
他剛罵了一句，秦川柏醒來，“老大，你怎麽在我床上？”他瞬間抓起被子，蓋住自己。
鄧星河：……
“你TMD，老子——”
“叮咚叮咚，客房服務。”
咒罵被打斷，鄧星河去開門，領班忽然冒出來：“先生，您醒了，蔣先生給您定了早餐服務跟叫醒服務，現在要送餐嗎？”
蔣，蔣先生？
鄧星河稀巴爛的腦子裏冒出一張人臉。
“不用！”
氣都氣飽了。
“好的先生，房間的服務時間到中午十二點，現在已經十一點了，先生，辦理退房手續請下樓，我在樓下等您哦。”
惦記著自己的小費，顧客語氣爛他也忍了，門差點兒摔他臉上，領班也忍了。
可是，鄧星河下樓退房，竟然看都沒看他就走，領班繃不住了。
“鄧先生，您是不是忘了什麽了？”他買了那麽一大束鮮花，再不濟也得給跑腿費吧！！
“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不長眼色的服務生，你沒看見位子上的是個男的嗎？你眼瞎，還給你小費？老子人都沒追上！”
他回到家，因為徹夜未歸，保姆告訴鄧青雄，鄧青雄二話不說，半夜從公司趕回來，一直等到天亮，太陽高高掛起，才等到姍姍歸來的鄧星河。
“哪兒野去了？”
鄧星河自己還一肚子火兒，鄧青雄再一激，他炸了。
“用不著你管，你算老幾！”
“老子是你爹！”
“你是我爹又怎麽樣，胳膊肘往外拐，你幹脆讓蔣霍當你兒子吧，反正你喜歡他！”
鄧青雄本來挺生氣，可聽見這一句，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受刺激了？”
“你才受刺激！”
“又表白被拒了？”
鄧青雄猜地準確得不可思議，鄧星河：？？
一看兒子的表情，鄧父秒懂，“星河，不是爸看不起你，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有有真答應你了，你敢應嗎？”
鄧星河：？？
“可明明小時候你跟方叔叔都說了，給我倆定娃娃親的！”
“你還當真了？”鄧父哭笑不得。
鄧星河：？？？
他跳腳，鄧父又道：“孩子，擺正位置，有有不適合你，你把握不住。”
“你放屁，你怎麽知道有有對我沒心思，她就是——她就是害羞，你等著，我肯定把有有帶回來，讓她做我媳婦兒！”
鄧星河瞪著眼睛起誓，噔噔噔跑上樓。
擺了鄧星河一道，蔣霍心滿意足地回到家，只是，坐車路上，他忽然接到周老師的電話，催他趕緊飛首都。
他回家收拾行李，婉拒蔣母送他的提議，趕往機場時，拐去方有儀家裏。
讓出租車師傅在小區外邊等，他走進小區。
方有儀被一通電話喊下來，人是懵的。
“周老師喊我。”蔣霍開門見山，認真匯報行程。
方有儀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很快，驚訝被傷感驅逐，“這麽快？”
“鄧星河說，你跟他青梅竹馬。”
“哈？”本來挺難過，蔣霍忽然把話題拐跑，方有儀驚叫。
“等我回來，我一定給你一個答案，好嗎？”
蔣霍離開已經半個多月了，這期間，蔣霍給她發了一條信息，說集訓隊軍事化管理，手機全部上交，沒辦法跟她聯系。
她回了一個“嗯”，簡簡單單。
交談到此為止，簡短的對話在這十五天裏，被方有儀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她多希望那句“嗯”底下，能多出一行字。
王葉子來家裏找她，見她出神，她故意嚇她。方有儀汗毛都炸起來了，心臟通通跳著，手機卻被她反扣在書桌上。
“又在思念遠方的郎君？”王葉子喜歡看小說，古代的，現代的，遠古的，妥妥一個雜食動物。
但她最愛的還是古言，那纏綿悱惻、幽怨哀婉的愛情，常常讓她流淚哭泣。
“瞎說，我在想數學題。”
“哦~”音調被拖長，極大地拉低了其中的信任感。
方有儀也不管她，從書桌裏拿出習題冊，“刷刷刷”寫起來。
王葉子來，也是找她寫作業，拉過另外一張凳子，倆人無聲做題。
蔣霍在首都的培訓很順利，他的表現遠遠超出方進跟校長的預料，非常出色的以第一名的成績入圍IMO。
消息傳回來時，高三學生們正十分淒慘地被叫回學校上課。
距離高考，只有不到一百四十天了。
“什麽？真的？蔣霍要代表咱們國家參加IMO了？”
一般同學對IMO的印象很模糊，要不是今天蔣霍入圍，他們還都不知道IMO是什麽。
經過校長跟老師們這段時日頻繁的科普，他們才知道能參加IMO是多麽牛掰的一件事情。
相當於全國海選，直選出了六個人，毫不誇張地說，這六個人是同年齡段數學最厲害的，他們無一例外，都可以被保送到全國top10。
就算想申請國外的頂尖大學，也會輕松通過。
“窩草。”
優美的華國語在整個高三教學樓蔓延開，此起彼伏，唱歌似的。
鄧星河知道以後，就開啟“和尚念經”模式，不管鬧出多大動靜，他都一聲不吭。
“鄧星河，你跟蔣霍不是好朋友嗎？整天同進同出的，你怎麽一點兒都不高興呢？”同學疑惑問道。
“鬼tmd朋友，老子不認識他！”
全體同學：……
華國隊出發的這天，蔣霍又發來一條信息，是一個表情包，一只可愛小狗握著拳頭，站立起身體，口中大喊“必勝”。
只是，小狗的臉被p成鄧星河的。
看到的剎那，方有儀爆笑出聲，鄧星河湊過來，臉瞬間青綠。
“該死的蔣霍，你最好待在國外別回來了！”
他的吼聲震耳欲聾。
蔣霍牛掰轟轟，同學們見怪不怪，得知他滿分奪冠、榮獲IMO金牌，同學們不覺得驚訝，反而平淡得可怕。
應該如此的事情，實在沒什麽好驚訝的。
華國隊又一次為國爭光，國內幾大主流媒體、包括一些高校的官微、一些數學協會和數學教授的微博，也都轉發了比賽信息。
蔣霍得獎，栗縣高級中學更是直接把蔣霍的臉印在橫幅上，還派了老師去各大中學演講，蔣霍就是他們最生動、最引人報考的案例。
一時間，栗縣高級中學成了香餑餑，就連隔壁縣市的家長都在想方設法讓自己的兒子女兒考過來。
見過好多大官，還有高校教授、公司高層，蔣霍終於被放回來，他還沒進學校，就被團團圍住。
眾人一哄而上，全是要簽名的，還有請求他給自己的腦袋開光的。
甚至還有想購買他用過的書、筆記本、圓珠筆，乃至尺子橡皮的，就連他的坐墊都有人搶著買。
蔣霍：……
方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蔣霍解救出來。關上辦公室大門，方進氣喘如牛。
蔣霍得以喘息，正捧著水杯喝水，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陰影，他擡頭一看，方進正“猙獰”地看著他。
他心裏“咯噔”，“方老師，您這是——”
“筆記本，我可以拿來覆印嗎？”
蔣霍：……
“校長說了，覆印出來的資料供只供本校師生使用，他花錢買，另外，每印刷一份，除去成本，盈利都給你。”
知識無價，更何況是蔣霍這樣的超級大佬，能買到學生們就該謝天謝地了。
蔣霍點頭。
他這樣好說話，方進很欣慰。
蔣霍是個念舊情的好孩子，他記得母校，願意幫助母校。
方進感動得要哭。
“方老師，有有在班裏嗎？”
方老師：？？
“額，她在，你幹嘛？蔣霍，你是保送了，有有還要參加高考，你們兩個不要……”
“私人獨家資料，我抄寫了一份，想給她。”
方進無話可說，目送他離開。
知道蔣霍回來，班裏鬧哄哄的，大家跟打了雞血似的，腦袋鉆出教室，恨不得立馬就把蔣霍拽回來。肥水不流外人田，蔣霍的筆記本、圓珠筆、教輔材料，可不能便宜了別人，大家都是一個班的，蔣霍應該願意賣給他們吧。
人群後邊，方有儀脊背挺直，她正在跟一道數學題較勁，王葉子跑回來，說蔣霍回來，她也只是眼睫跳動一下，就又埋頭做題了。
王葉子：？？
“有有，你聽見了嗎？蔣霍回來了，他被方老師叫去辦公室，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
“哦。”
“哦？方有儀，蔣霍，是蔣霍，他回來了！”
“你吼得我耳朵疼。”方有儀揉著耳朵說。
王葉子無語。
“你就裝吧。”
留下這句話，王葉子也擠進人群看熱鬧去了。
大家夥鬧騰得厲害，可等蔣霍真回來了，又靦腆起來。
王葉子“手持上方寶劍”，見大家夥不好意思開口，她不客氣地擠到最前面道：“蔣霍，你的筆賣給我吧，我高價買！”
有王葉子開頭，大家又都聽見蔣霍應允，瘋了一樣把蔣霍圍起來。
等人群散開，蔣霍衣裳淩亂，跟被糟蹋了似的。
偷偷看著這邊的方有儀抿著嘴笑。
誰能想到，蔣霍竟然直直朝她走來，這讓被“隱晦”拒絕過兩次的方有儀忍不住驚愕。
“你……”
“方同學，我有禮物送你。”
方有儀還沒反應過來，桌角就堆了一堆筆記資料，全是蔣霍手寫的。
王葉子翻開一看，上面標註的全部是考試重點，分門別類，甚至還針對方有儀的弱點，分為基礎、強化、提高三部分，可以說，這份筆記就是為了方有儀量身打造的，別人拿去，發揮出的效用最多只有七八成。
“哦謔，這就是被獨寵的感覺嗎？”王葉子呢喃著。
同學們爆笑，可誰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裏面苦澀有多少。
“什麽獨寵，那叫獨家偏愛！”有人酸溜溜道。
“你……你幹嘛！”方有儀臉通紅，她站起來，跑出教室。
蔣霍追出去，同學們起哄的聲音更大，方有儀聽見了，跑得更快。
蔣霍追上她，倆人不知不覺跑到學校的人工湖，湖裏邊養了好多錦鯉，取“吉祥”之意。
同學們也十分喜歡它們，經常往湖裏投餵魚食，錦鯉被養得胖胖的，還不怕人，有學生經過湖邊，它們就張開嘴巴等餵食。
方有儀本來想繞過人工湖，可其中一條紅錦鯉可能太餓了，忽然從水裏飛躍出來，在她腳邊落地，還猛彈好幾下。
方有儀嚇了一跳，看清是一條紅色斑點錦鯉，她趕緊合著手，想把錦鯉送回湖泊。
可魚身太滑，她抓了幾下也沒抓住，好不容易碰到錦鯉，錦鯉的力氣太大，又讓它逃脫。
方有儀急了，扭頭就道：“還楞著幹什麽，來抓魚啊！”
蔣霍：？
雖然不知道“你追我趕”為什麽變成了“抓魚游戲”，可方有儀都開口了，他盡力去做。
可他真的不會抓魚，執行那麽多任務，他從來沒當過漁夫！
蔣霍跟方有儀手忙腳亂地抓魚，手一滑，錦鯉的尾巴打在蔣霍臉上，把他打蒙了。
方有儀一邊笑，一邊趁機抓住魚身，把它丟進水裏。
她回頭，蔣霍還保持著蹲姿，臉頰上有一道明晰可見的水痕，甚至還是魚尾巴的形狀。
她忍不住了，捂著肚子笑起來。
湖面波光粼粼，細碎如閃鉆，蔣霍仰頭，正對方有儀星光熠熠的笑眼。
他情不自禁道：“有有，我……”
“打住，不要再說了，目前我只打算專註學業，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出了一口惡氣，方有儀憋著笑走了，只是，她的速度越來越快，生怕暴露真實想法似的。
蔣霍無奈搖頭，他站起來。
高一高二的學生結束寒假，回校上課時，他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高三那位……哦不對，是準q大高材生整天神神叨叨地繞著錦鯉湖轉，那群魚已經被餵得夠胖了，學神還這樣餵，是想把它們撐死嗎？
從這天開始，學校貼吧熱火朝天地議論起來，甚至還爬上來一個熱帖。
熱帖的標題是：魚魚我啊，忘了七秒鐘之前吃沒吃飯呢。
下配蔣霍彎下腰餵魚，一群魚，尾巴壓著尾巴，腦袋接著腦袋的圖。
王葉子把截圖發給方有儀，附贈“哈哈哈”無數。
方有儀抽空看了一眼，也笑得不行，她想了想，轉發給蔣霍，她什麽字都沒發，蔣霍反倒問她說：“你喜歡錦鯉？我給你撈幾條？”
方有儀笑噴，學神的腦回路她不理解。
很快，同學們發現，走得本來就近的蔣霍跟方有儀除了上課，幾乎形影不離。
有人問他倆是不是談戀愛了，還保證說不會告訴老師。
倆人對視，口徑一致：學搭子而已。
眾人：……
你覺得我們信嗎？你們自己信嗎？
蔣霍跟方有儀也不在乎他們信不信，鄧星河把一切看在眼裏，他發瘋學習，發瘋跑步，把自己的腦子練得更靈光，跑步速度也練得飛快，還順利通過省隊的選拔，作為選手之一參加全運會，拿到獎牌的話，他就能以新人的身份參加亞運會，甚至奧運會。
鄧青雄跟鄧星蕓看到鄧星河的巨大改變，對蔣霍越來越客氣。
這一日，鄧星河跟校隊的隊友切磋，他牛刀小試，輕輕松松拿了個第一。
秦川柏目瞪口呆地直立在終點線外，“老大，你嗑藥了？”
鄧星河叉著腰，“你老大永遠是你老大！”
現在的鄧星河是實至名歸，秦川柏幾個佩服得五體投地。
高考前一天，方有儀很緊張，半夜給蔣霍打電話。
蔣霍安慰她：“我就在你樓下，跟你一塊兒考試，放寬心。”
為了讓方有儀安心參加考試，蔣霍決定去高考考場走個過場，成績不會錄入系統。
方有儀深呼吸，難得開起玩笑：“要是考砸了，分數比我還差，我可就不會答應你了！”
“絕對不會。”這是蔣霍的自信。
高考一共兩天，記者們躍躍欲試，就等著最後一門考試結束。
早就有記者發現，蔣霍總是第一個出來。
最後一個科目考完，蔣霍又是第一個，在栗縣三中蹲點的好幾個記者幾乎同時沖到蔣霍身邊。
蔣霍站在大樹底下，像家長一樣回望教學樓。
緊急剎車的記者：？？
“同學，你這麽快就出來了，題目很簡單？”
蔣霍想了想，給了一個中肯的“嗯”。
還在考場抓耳撓腮的全體考生：？！
“是嗎？那同學你覺得你今年能考多少分？接近700？”
蔣霍給出一個相對保守的答案，“七百出頭吧。”
記者：？
這位同學不是在吹牛皮，就是真學神，他們兩眼冒光：沒白蹲兩天！新聞這不就來了嗎？
“同學，可以告訴我們你前兩次模考的分數嗎？”
“我沒參加模考。”
記者：？
難道是學渣裝學霸？故意弄出噱頭，想一炮而紅？
記者尷尬一笑，“那你高三的幾次月考成績，你還記得吧？”
“724、731、742。”
記者：？？
記者：！！！
“同學，厲害啊。”
記者們還想多挖點兒爆炸新聞，畢竟學神不是想采訪就能采訪到的，這成績，說不好就是今年的省狀元。
“我的分數不參與系統排名。”
記者：“為什麽？”
“他被保送了。”
旁邊有一道聲音說，正是答完自己會的題目，又檢查過三四遍的鄧星河。
他對自己有信心，模考的成績也穩定在五百分左右，考首都體大絕對沒問題。
只是，一出來就看見蔣霍在散發魅力，他繃不住了。
他必須制止他！
“保送，你是……”
“他是今年IMO的冠軍，已經被保送q大。”鄧星河說道。
“我去，q大，牛啊！”
“同學，那你為什麽來考試？沒必要啊？”
“為了她喜歡的女孩兒，好了嗎？可以結束采訪了嗎？”鄧星河的心被紮得透透的，都紮爛了。
記者們趕緊對著蔣霍拍，閃光燈閃瞎人眼。
“不好意思，讓讓。”蔣霍忽然扭身，朝走出考場的方有儀走去，記者看著快步走來的女孩兒，沒忍住，舉起相機，拍下一張被網友稱為神圖的照片。
照片當中，蔣霍跟方有儀都朝對方奔去，男孩兒忽然定住，張開雙手，女孩兒跑過來，撲進他懷裏。
記者很有素養，拍的只是蔣霍的背影，還有方有儀的側臉，側臉甚至並不清晰，只隱約看得見輪廓，但網友依稀可見女孩兒的明麗。
“金童玉女，好配好配。”這是熱評第一。
方有儀不負努力，成績足以考入她期盼已久的r大，還能報自己喜歡的專業。
擺升學宴的時候，蔣母跟蔣霍都被請來，鄧星河也來了，他板著臉，看方進跟方母對蔣霍眉開眼笑，跟蔣母也有說有笑，會親家似的，他吃不下飯，擡步就走。
鄧星蕓看見，她追出去：“星河，你別跑，等等。”
“姐，你幹嘛？”
“星河，蔣霍跟有有很登對，叔叔跟阿姨也都很欣賞蔣霍，你不能當第三者，明白嗎？”
鄧星河：……
“姐，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他倆都在一起了，我總不能強取豪奪吧。”
鄧星蕓稍稍放心，“你最好別，不然，爸不動手，我都得打死你。”
聽了蔣霍的勸告，鄧青雄先把自己的病情告訴女兒，等鄧星河高考完，又告訴給他。
姐弟倆這才知道鄧青雄忽然“出軌”的原因。
柳青姿就是個幌子，他花錢請來的，人家不僅有秘書證，還有護士證，一來可以照顧他，二來可以刺激鄧星河，讓他快速成長。
知道真相後，鄧星河冷了鄧青雄好幾天。
今天來吃升學宴，還是父子倆時隔十幾天第一次碰頭。
“好了，爸也是不得已，誰知道那時候他病得那麽重，過幾天我打算帶爸出國治療，你在國內可得好好的，不然我打飛的也要回來收拾你。”
“反正我也沒事，一起吧。”
“也行，爸肯定高興。”
姐弟倆的交談落入鄧青雄耳中，走廊轉角，他擦去溢出來的眼淚，轉身回到包間。
上大學後，蔣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答應給胡老大的十萬塊打進胡老大的銀行賬戶。
胡老大說到做到，蔣富業被他的人逮去煤礦做苦力，不還清欠款，絕對逃不出來。
蔣霍很滿意。
後來某一天，蔣母容光煥發地跳完廣場舞回來，蔣霍上大學以後，各種獎學金、比賽獎金拿到手軟，再加上之前參加imo的獎金，足夠母子倆花銷。
蔣母不用為錢憂愁，整個人年輕了好幾歲，她現在在老年舞蹈隊裏，那張被蔣霍完美繼承的姣好臉蛋讓她成了舞蹈隊的門面。
每次去跳舞，都有叔叔向蔣母表示好感。
蔣母無心再嫁，專心跳舞，帶著人去參加比賽，還拿了獎，樂得蔣母給方有儀打了好幾通電話分享。
她問蔣霍，好像好久沒見蔣富業。
蔣霍隨便找了個借口，蔣母信了，真以為蔣富業去躲債。
這天，蔣霍正在圖書館自習，方有儀坐在他對面。
蔣母打電話來，他倆幹脆背上書包，去學校食堂吃飯。
雖然在不同的學校，可只要有時間，蔣霍往r大跑得特別勤，同樣的，方有儀往q大跑得頻率也不低。
首都體大離r大跟q大都不遠，可每次鄧星河吭哧吭哧騎著自行車去找人，必定撲空。
時間久了，他也麻木了。
控訴沒用，那兩個如膠似漆，他已經完全插不進去了。
三年過去，蔣霍成績優異，提前畢業。
又過去三年，他完成博士研究生畢業答辯，婉拒導師出國深造的建議，毅然決然投入到教師隊伍中，一邊研究他喜歡的數學，一邊做研發，把理論融合到實際中。
鄧星河獲得全運會冠軍，正備戰奧運時，蔣霍來看他，帶著禮物。
鄧星河嗅到空氣中飄散的些許酸臭味，正想叫蔣霍閉嘴，蔣霍忽然對他笑，笑得還特別燦爛。
見勢不妙，鄧星河趕緊道：“我在備戰奧運會。”
“沒錯。”
鄧星河：？
“我要跟有有結婚了。”
鄧星河忽然暴躁起來：誰TMD問你了！
暴躁歸暴躁，一路孤寡直到拿到冠軍的鄧星河成了蔣霍的伴郎，他同樣孤寡的姐姐是伴娘。
結婚典禮開始時，鄧家姐弟倆對視，苦笑頻頻。
在場所有人都在恭喜新人，蔣霍跟方有儀註視著對方，在起哄聲跟祝福聲中，互相交換戒指，然後接吻。
到了扔捧花的環節，鄧星河跟他那幾個朋友被推了過去，捧花從方有儀手中拋出。
像定點拋投似的，捧花直直落進鄧星河懷裏，觸電一樣，鄧星河把捧花丟出，好巧不巧，掉進人群最角落，一個打扮樸素的女孩兒懷裏。
剎那，全場安靜。
但很快，場子又熱鬧起來，鄧星河被推著往那個姑娘邊上湊，擠著擠著，倆人意外對視，不可一世、傲嬌別扭的鄧星河看直了眼，女孩兒看他一臉傻樣，捂著嘴巴欣悅地笑起來，靦腆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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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霍跟上來，方有儀面露驚慌，換好衣服走出家門，到了樓下，她忽然轉頭道：“小區外邊就有出租車。。”
“我送你。”蔣霍堅持。
“真的不用，打車很方便的，你今天不是還要去找周老師聊集訓營的事情嗎？”
此次國家集訓隊培訓的帶隊老師姓周。
蔣霍淡定地看了一眼手表，“還有兩個小時。”
言下之意，送你足夠了。
“不好讓周老師等你，這麽重要的事情，事關你去國外比賽，你趕緊去吧。”一計不成，方有儀再生一計。把周老師搬出來，他總該走了吧。
就在這時，蔣霍的電話“叮鈴鈴”響起，聽蔣霍接通，喊出那道“周老師”，方有儀安心了，這下他必走無疑，趁此大好時機，她必須跟鄧星河說明白。
她跟他不可能。
方有儀正琢磨錯題，力爭盡量不傷害鄧星河的自尊心。
可事與願違——
“好的周老師，明天見。”
方有儀：？？
明？明天？不是今天嗎？不是兩個小時以後嗎？
“周老師有事飛了一趟京都，讓我稍後與他會合。”
方有儀：！！
蔣霍走在前邊，見方有儀沒跟上來，還站在原地發呆，他旋身道：“不走了嗎？”
“哈哈，哈，就來，就來。”
方有儀表情難言，她打起退堂鼓，心裏想著：要不然，今天不見了？等等再說？
她正搖擺不定，蔣霍已然攔下一輛出租。
那輛出租車宛若黑白無常手中的鎖鏈，離得越近，方有儀越有一種“我命休矣”的荒謬感。
蔣霍坐在副駕駛，極為紳士地讓方有儀一個人坐在後座。
路上方有儀的表情越來越僵硬，搞得健談的司機都不敢開口講話，把倆人送到，收了錢，他開車就走。
酒店門口，方有儀遲疑地擡起頭，仰望這棟高聳入雲的大酒店。
同學之間，男男女女的，來酒店？不好吧。
她更遲疑了，退堂鼓在心中打響。隱約間，她聽見背後傳來一道嗤笑，她詫異回頭，卻見蔣霍已然走在前頭。
方有儀放下緊張，趕緊跟上。倆人在大廳站定，不知道往那邊走，鄧星河的電話打進來，說他在四樓定了房間，他已經到了。
方有儀想說蔣霍也跟來了，可鄧星河根本沒給她講話的機會，風風火火地撂了電話，電話那頭好像還有別人，在跟鄧星河匯報什麽。
“蔣霍，你先走吧。”方有儀第n次勸說。
“我答應過阿姨，把你送到地方才能走。”
方有儀：……
鄧星河訂的包間就在眼前，方有儀不敢往前走了，她無端地想著，鄧星河幹嘛挑中今天，昨天也好，明天也好，可偏偏——
“開門啊。”蔣霍睥著她說。
“蔣霍，要不然……”
許是嫌棄她太磨蹭，蔣霍“友好”地幫她打開門。
方有儀的心立即提到喉嚨口。
“你等等！”她擡起手臂，卻沒攔住，她瞬間合上眼，不忍心看。
“你怎麽會在這兒？”鄧星河的質問聲飽含憤怒。
方有儀一手捂臉，心如死灰。
也許，她今天就該假裝沒接那通電話！！
“星河。”她勉力擠出笑容，聲音卻無比艱澀。
鄧星河看看蔣霍，又看看方有儀，定在原地。
在場三個人中，蔣霍最坦然，他自在地找了個位置坐下，鄧星河反應過來，當即就是一聲爆吼：“你起來，誰讓你坐這兒的！”
蔣霍選的位置是他給方有儀精挑細選的，他跟服務員打了商量，只要這個位置坐了人，他立馬就……
“不要進來！”鄧星河扭頭大喊。
可晚了，服務生滿臉堆笑，捧著比那天匆忙準備的玫瑰花束還要巨大的花束，外邊還點綴了滿天星，服務生款款走來，把花束交到方有儀手上。
“美麗的小姐，這束鮮花是這位帥氣的先生送給您的，希望您今天過得愉快。”
服務生轉身離去，深藏功與名，還在心裏盤算著鄧星河答應給的巨額小費。
服務生滿臉笑容，鄧星河正好跟他相反。
蔣霍在服務生來送花的剎那，就已經掩飾不住臉上的笑了。
他的笑在鄧星河眼中跟嘲笑無異。
“蔣霍，我沒有邀請你，請你出去！”鄧星河冷臉送客。
“好像是的。”嘴上認同鄧星河的話，可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在蔣霍的臉上，鄧星河讀出“那又怎麽樣”的挑釁。
他咬牙切齒，“蔣霍，別逼我動手！”
蔣霍還是沒動，不對，他動了，翹起的二郎腿左右交替，換了個位置。
他沒說話，可行為語言已表明一切。
“你打不過我。”
無聲幾個字砸在鄧星河頭頂，鄧星河面頰抽搐，幾乎難以忍受爆棚的怒火。
“好了，別鬧了，今天就當咱們給蔣霍送行，他馬上就要去首都了。”方有儀趕緊找補。
至於那捧巨大的玫瑰花束，眼瞎她只能選擇無視。
不然太尷尬了。
她答應見面，其實是想跟鄧星河講明白，上次飯桌上大家都在，她不好讓鄧星河太丟臉。
今天就更是個意外，人全撞一起了。
“有有，有話就說吧，我跟阿姨說好了，待會兒還得送你回去。”
阿姨？
這兩個字刺痛了鄧星河。
有有竟然帶蔣霍這個混蛋回去見阿姨了？？
鄧星河要殺人，方有儀真怕他幹出來，忘了戳穿蔣霍的謊言，張嘴就道：“蔣霍幫我提高成績，我媽早就說要謝謝他，星河，就跟叔叔要謝蔣霍一樣，一樣的。”
聽到只是感謝，鄧星河臉色好看了些。
“一樣嗎？我不覺得。”蔣霍涼涼道。
方有儀趕緊伸手去打蔣霍，舉止親密，叫鄧星河紅了眼。
“星河，我剛才在家吃過飯了，這頓飯我就不吃了，過幾天我約你，咱倆單獨聊。”
方有儀不願意呆，想走了。
鄧星河哪裏肯，他好不容易才把方有儀約出來，這幾天他明顯感覺方有儀跟他疏遠，過幾天是幾天，沒影了怎麽辦？
都怪蔣霍，屢次打破他的告白計劃！
在這一刻，鄧星河心裏對蔣霍的嫌棄到達頂峰。
“有有，你先走吧，正好我有點事要跟星河談。”蔣霍忽然說。
方有儀不知道蔣霍要跟鄧星河談什麽，但怕他倆打起來，不願意走。
可蔣霍情緒穩定，甚至臉色都不變，對他，方有儀還是比較放心的。
“那——你們好好聊，不許打架。”
蔣霍點頭。
方有儀又看向鄧星河，鄧星河忍了又忍，也點頭。
方有儀走了，五分鐘後，鄧星河惡狼撲向獵物一樣朝蔣霍襲來。
蔣霍一步未挪，淡定的樣子把鄧星河比成一攤泥。
“屢次三番壞我好事，蔣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鬼主意，有有絕對不可能喜歡你！”
既然已經撕破臉，鄧星河幹脆破罐子破摔。
“是嗎？”
又是這種語氣，鄧星河很想打爛蔣霍那張似笑非笑的、看著就討人厭的臉。
“不然呢？有有只把你當同學，普通同學而已！”
“這句話我送給你，鄧同學。”
蔣霍是懂得殺人誅心的，鄧星河臉紅脖子粗，眼看就要翻著白眼暈過去。
他掐著自己人中，腦子清醒了，鄧星河正想跟蔣霍決一死戰，服務生進來送餐，美食流水一般擺上桌。
鄧星河：！！
“鄧先生，您訂的餐齊了，請慢用。”漂亮的女服務生出去，鄧星河怔楞片刻，狠狠捶桌。
亂了，全亂套了！
該死的蔣霍，該死的酒店！他以後再也不來了！！！
打打不過，鬥嘴鬥不過，鄧星河留下也是置氣，就想走。
可蔣霍老神在在，打量了一會兒滿桌美食，他竟然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鄧星河眼珠子脫窗，就差打碎碗，拿碎瓷片抵著蔣霍的脖子要他的命。
“我花錢買的飯菜，不許你吃！”
“來者是客，怪不得有有拿有事搪塞你，小氣。”蔣霍這時候也不高冷了，嘴巴毒得很。
鄧星河渾身的器官都在叫囂著疼，他指著蔣霍，手指抖啊抖。
“你……你……”
“別浪費，坐下來一起吃？”蔣霍一副東道主的口吻。
“老子就當餵狗了！”
鄧星河奪門而出，可幾秒鐘後，他回來了，一屁股坐在蔣霍對面，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看他兇狠吃飯的樣子，蔣霍有點兒想笑。
飯桌上的場景變得詭異起來，鄧星河就跟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猛扒不停，蔣霍則端的是斯文有禮。
米飯吃完，鄧星河還叫服務員過來送，服務員看見包間的這一幕，楞住了。
沒記錯的話，這間包間不是一位先生準備拿來告白的嗎？
所以現在……
“我的飯呢？”
服務員瞬間醒神，雙手交過去，鄧星河拿到手裏，夾了一筷子菜，又開始猛扒。
錢都付了，不吃虧死了，不能白白便宜蔣霍。
吃撐了，看著他特地讓服務生備在桌上的紅酒，鄧星河忘了自己上次喝酒口出狂言，被親姐暴揍的糗事，他拿醒酒器打開塞子，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什麽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他完全不在乎。
鄧星河成功把自己灌醉，蔣霍吃飽喝足，一邊抿著橙汁，一邊看著他。
看鄧星河雙頰通紅，跟抹了顏料似的，他心裏逐漸浮現出些許同情。
這傻孩子。
跟他搶？搶得過嗎？
蔣霍“呵”了一聲，起身要走，鄧星河猛地一拍桌，大罵道：“蔣霍，你個混蛋，真不是個東西，你不接受有有，還不許別人告白，軍··閥割··據都過去多少年了，要點兒臉吧你！”
鄧星河搖搖晃晃，站不穩，可罵得卻響亮。
蔣霍懶得理他，他打開門，一窩人湧進來。
看到趙泰、盧山、秦川柏幾個，鄧星河猙獰地笑起來。
“沒想到吧，小爺我留了一手，你不讓我好過，今天你也別想豎著出去！撲通！”
鄧星河醉倒了。
莫名其妙被喊來的秦川柏幾人：？？
莫名其妙喊他們過來，幹啥呀？欣賞他腦門磕地上的偉岸形象？
他們一齊看向蔣霍，“蔣老大，我們老大他這是怎麽了？”
“哦，他沒事兒，告白被拒，喝大了。”
秦川柏幾人點頭，不疑有他。
“誰TMD告白被拒，誰TMD喝大了，小爺我清醒著呢！”
垂死病中驚坐起，說的就是鄧星河，他忽然醒來，拉著秦川柏的肩膀，摁著他坐下，瘋狂灌酒，盧山跟趙泰也沒能逃過，他們幾個別看嘴上喊得響亮，其實也沒沾過酒，幾杯紅酒就放倒了。
不到半個小時，包間裏包括鄧星河在內，倒下一片。
不得不處理這幾個醉鬼，惱恨自己為什麽沒早點兒走的蔣霍：……
他打電話給服務生，讓他給這幾個醉鬼安排房間。
接電話的是給鄧星河安排包間的領班，他笑呵呵地帶著服務生把人送上去。
“明早他結賬。”蔣霍說。
領班微笑頷首。
翌日清早，鄧星河捂著腦袋起來，裏邊好像裝了一片大海，還是片正刮著暴風雨的、浪濤翻滾的海。
“嘶……該死的，我怎麽在這兒？”
他剛罵了一句，秦川柏醒來，“老大，你怎麽在我床上？”他瞬間抓起被子，蓋住自己。
鄧星河：……
“你TMD，老子——”
“叮咚叮咚，客房服務。”
咒罵被打斷，鄧星河去開門，領班忽然冒出來：“先生，您醒了，蔣先生給您定了早餐服務跟叫醒服務，現在要送餐嗎？”
蔣，蔣先生？
鄧星河稀巴爛的腦子裏冒出一張人臉。
“不用！”
氣都氣飽了。
“好的先生，房間的服務時間到中午十二點，現在已經十一點了，先生，辦理退房手續請下樓，我在樓下等您哦。”
惦記著自己的小費，顧客語氣爛他也忍了，門差點兒摔他臉上，領班也忍了。
可是，鄧星河下樓退房，竟然看都沒看他就走，領班繃不住了。
“鄧先生，您是不是忘了什麽了？”他買了那麽一大束鮮花，再不濟也得給跑腿費吧！！
“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不長眼色的服務生，你沒看見位子上的是個男的嗎？你眼瞎，還給你小費？老子人都沒追上！”
他回到家，因為徹夜未歸，保姆告訴鄧青雄，鄧青雄二話不說，半夜從公司趕回來，一直等到天亮，太陽高高掛起，才等到姍姍歸來的鄧星河。
“哪兒野去了？”
鄧星河自己還一肚子火兒，鄧青雄再一激，他炸了。
“用不著你管，你算老幾！”
“老子是你爹！”
“你是我爹又怎麽樣，胳膊肘往外拐，你幹脆讓蔣霍當你兒子吧，反正你喜歡他！”
鄧青雄本來挺生氣，可聽見這一句，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受刺激了？”
“你才受刺激！”
“又表白被拒了？”
鄧青雄猜地準確得不可思議，鄧星河：？？
一看兒子的表情，鄧父秒懂，“星河，不是爸看不起你，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有有真答應你了，你敢應嗎？”
鄧星河：？？
“可明明小時候你跟方叔叔都說了，給我倆定娃娃親的！”
“你還當真了？”鄧父哭笑不得。
鄧星河：？？？
他跳腳，鄧父又道：“孩子，擺正位置，有有不適合你，你把握不住。”
“你放屁，你怎麽知道有有對我沒心思，她就是——她就是害羞，你等著，我肯定把有有帶回來，讓她做我媳婦兒！”
鄧星河瞪著眼睛起誓，噔噔噔跑上樓。
擺了鄧星河一道，蔣霍心滿意足地回到家，只是，坐車路上，他忽然接到周老師的電話，催他趕緊飛首都。
他回家收拾行李，婉拒蔣母送他的提議，趕往機場時，拐去方有儀家裏。
讓出租車師傅在小區外邊等，他走進小區。
方有儀被一通電話喊下來，人是懵的。
“周老師喊我。”蔣霍開門見山，認真匯報行程。
方有儀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很快，驚訝被傷感驅逐，“這麽快？”
“鄧星河說，你跟他青梅竹馬。”
“哈？”本來挺難過，蔣霍忽然把話題拐跑，方有儀驚叫。
“等我回來，我一定給你一個答案，好嗎？”
蔣霍離開已經半個多月了，這期間，蔣霍給她發了一條信息，說集訓隊軍事化管理，手機全部上交，沒辦法跟她聯系。
她回了一個“嗯”，簡簡單單。
交談到此為止，簡短的對話在這十五天裏，被方有儀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她多希望那句“嗯”底下，能多出一行字。
王葉子來家裏找她，見她出神，她故意嚇她。方有儀汗毛都炸起來了，心臟通通跳著，手機卻被她反扣在書桌上。
“又在思念遠方的郎君？”王葉子喜歡看小說，古代的，現代的，遠古的，妥妥一個雜食動物。
但她最愛的還是古言，那纏綿悱惻、幽怨哀婉的愛情，常常讓她流淚哭泣。
“瞎說，我在想數學題。”
“哦~”音調被拖長，極大地拉低了其中的信任感。
方有儀也不管她，從書桌裏拿出習題冊，“刷刷刷”寫起來。
王葉子來，也是找她寫作業，拉過另外一張凳子，倆人無聲做題。
蔣霍在首都的培訓很順利，他的表現遠遠超出方進跟校長的預料，非常出色的以第一名的成績入圍IMO。
消息傳回來時，高三學生們正十分淒慘地被叫回學校上課。
距離高考，只有不到一百四十天了。
“什麽？真的？蔣霍要代表咱們國家參加IMO了？”
一般同學對IMO的印象很模糊，要不是今天蔣霍入圍，他們還都不知道IMO是什麽。
經過校長跟老師們這段時日頻繁的科普，他們才知道能參加IMO是多麽牛掰的一件事情。
相當於全國海選，直選出了六個人，毫不誇張地說，這六個人是同年齡段數學最厲害的，他們無一例外，都可以被保送到全國top10。
就算想申請國外的頂尖大學，也會輕松通過。
“窩草。”
優美的華國語在整個高三教學樓蔓延開，此起彼伏，唱歌似的。
鄧星河知道以後，就開啟“和尚念經”模式，不管鬧出多大動靜，他都一聲不吭。
“鄧星河，你跟蔣霍不是好朋友嗎？整天同進同出的，你怎麽一點兒都不高興呢？”同學疑惑問道。
“鬼tmd朋友，老子不認識他！”
全體同學：……
華國隊出發的這天，蔣霍又發來一條信息，是一個表情包，一只可愛小狗握著拳頭，站立起身體，口中大喊“必勝”。
只是，小狗的臉被p成鄧星河的。
看到的剎那，方有儀爆笑出聲，鄧星河湊過來，臉瞬間青綠。
“該死的蔣霍，你最好待在國外別回來了！”
他的吼聲震耳欲聾。
蔣霍牛掰轟轟，同學們見怪不怪，得知他滿分奪冠、榮獲IMO金牌，同學們不覺得驚訝，反而平淡得可怕。
應該如此的事情，實在沒什麽好驚訝的。
華國隊又一次為國爭光，國內幾大主流媒體、包括一些高校的官微、一些數學協會和數學教授的微博，也都轉發了比賽信息。
蔣霍得獎，栗縣高級中學更是直接把蔣霍的臉印在橫幅上，還派了老師去各大中學演講，蔣霍就是他們最生動、最引人報考的案例。
一時間，栗縣高級中學成了香餑餑，就連隔壁縣市的家長都在想方設法讓自己的兒子女兒考過來。
見過好多大官，還有高校教授、公司高層，蔣霍終於被放回來，他還沒進學校，就被團團圍住。
眾人一哄而上，全是要簽名的，還有請求他給自己的腦袋開光的。
甚至還有想購買他用過的書、筆記本、圓珠筆，乃至尺子橡皮的，就連他的坐墊都有人搶著買。
蔣霍：……
方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蔣霍解救出來。關上辦公室大門，方進氣喘如牛。
蔣霍得以喘息，正捧著水杯喝水，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陰影，他擡頭一看，方進正“猙獰”地看著他。
他心裏“咯噔”，“方老師，您這是——”
“筆記本，我可以拿來覆印嗎？”
蔣霍：……
“校長說了，覆印出來的資料供只供本校師生使用，他花錢買，另外，每印刷一份，除去成本，盈利都給你。”
知識無價，更何況是蔣霍這樣的超級大佬，能買到學生們就該謝天謝地了。
蔣霍點頭。
他這樣好說話，方進很欣慰。
蔣霍是個念舊情的好孩子，他記得母校，願意幫助母校。
方進感動得要哭。
“方老師，有有在班裏嗎？”
方老師：？？
“額，她在，你幹嘛？蔣霍，你是保送了，有有還要參加高考，你們兩個不要……”
“私人獨家資料，我抄寫了一份，想給她。”
方進無話可說，目送他離開。
知道蔣霍回來，班裏鬧哄哄的，大家跟打了雞血似的，腦袋鉆出教室，恨不得立馬就把蔣霍拽回來。肥水不流外人田，蔣霍的筆記本、圓珠筆、教輔材料，可不能便宜了別人，大家都是一個班的，蔣霍應該願意賣給他們吧。
人群後邊，方有儀脊背挺直，她正在跟一道數學題較勁，王葉子跑回來，說蔣霍回來，她也只是眼睫跳動一下，就又埋頭做題了。
王葉子：？？
“有有，你聽見了嗎？蔣霍回來了，他被方老師叫去辦公室，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
“哦。”
“哦？方有儀，蔣霍，是蔣霍，他回來了！”
“你吼得我耳朵疼。”方有儀揉著耳朵說。
王葉子無語。
“你就裝吧。”
留下這句話，王葉子也擠進人群看熱鬧去了。
大家夥鬧騰得厲害，可等蔣霍真回來了，又靦腆起來。
王葉子“手持上方寶劍”，見大家夥不好意思開口，她不客氣地擠到最前面道：“蔣霍，你的筆賣給我吧，我高價買！”
有王葉子開頭，大家又都聽見蔣霍應允，瘋了一樣把蔣霍圍起來。
等人群散開，蔣霍衣裳淩亂，跟被糟蹋了似的。
偷偷看著這邊的方有儀抿著嘴笑。
誰能想到，蔣霍竟然直直朝她走來，這讓被“隱晦”拒絕過兩次的方有儀忍不住驚愕。
“你……”
“方同學，我有禮物送你。”
方有儀還沒反應過來，桌角就堆了一堆筆記資料，全是蔣霍手寫的。
王葉子翻開一看，上面標註的全部是考試重點，分門別類，甚至還針對方有儀的弱點，分為基礎、強化、提高三部分，可以說，這份筆記就是為了方有儀量身打造的，別人拿去，發揮出的效用最多只有七八成。
“哦謔，這就是被獨寵的感覺嗎？”王葉子呢喃著。
同學們爆笑，可誰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裏面苦澀有多少。
“什麽獨寵，那叫獨家偏愛！”有人酸溜溜道。
“你……你幹嘛！”方有儀臉通紅，她站起來，跑出教室。
蔣霍追出去，同學們起哄的聲音更大，方有儀聽見了，跑得更快。
蔣霍追上她，倆人不知不覺跑到學校的人工湖，湖裏邊養了好多錦鯉，取“吉祥”之意。
同學們也十分喜歡它們，經常往湖裏投餵魚食，錦鯉被養得胖胖的，還不怕人，有學生經過湖邊，它們就張開嘴巴等餵食。
方有儀本來想繞過人工湖，可其中一條紅錦鯉可能太餓了，忽然從水裏飛躍出來，在她腳邊落地，還猛彈好幾下。
方有儀嚇了一跳，看清是一條紅色斑點錦鯉，她趕緊合著手，想把錦鯉送回湖泊。
可魚身太滑，她抓了幾下也沒抓住，好不容易碰到錦鯉，錦鯉的力氣太大，又讓它逃脫。
方有儀急了，扭頭就道：“還楞著幹什麽，來抓魚啊！”
蔣霍：？
雖然不知道“你追我趕”為什麽變成了“抓魚游戲”，可方有儀都開口了，他盡力去做。
可他真的不會抓魚，執行那麽多任務，他從來沒當過漁夫！
蔣霍跟方有儀手忙腳亂地抓魚，手一滑，錦鯉的尾巴打在蔣霍臉上，把他打蒙了。
方有儀一邊笑，一邊趁機抓住魚身，把它丟進水裏。
她回頭，蔣霍還保持著蹲姿，臉頰上有一道明晰可見的水痕，甚至還是魚尾巴的形狀。
她忍不住了，捂著肚子笑起來。
湖面波光粼粼，細碎如閃鉆，蔣霍仰頭，正對方有儀星光熠熠的笑眼。
他情不自禁道：“有有，我……”
“打住，不要再說了，目前我只打算專註學業，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出了一口惡氣，方有儀憋著笑走了，只是，她的速度越來越快，生怕暴露真實想法似的。
蔣霍無奈搖頭，他站起來。
高一高二的學生結束寒假，回校上課時，他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高三那位……哦不對，是準q大高材生整天神神叨叨地繞著錦鯉湖轉，那群魚已經被餵得夠胖了，學神還這樣餵，是想把它們撐死嗎？
從這天開始，學校貼吧熱火朝天地議論起來，甚至還爬上來一個熱帖。
熱帖的標題是：魚魚我啊，忘了七秒鐘之前吃沒吃飯呢。
下配蔣霍彎下腰餵魚，一群魚，尾巴壓著尾巴，腦袋接著腦袋的圖。
王葉子把截圖發給方有儀，附贈“哈哈哈”無數。
方有儀抽空看了一眼，也笑得不行，她想了想，轉發給蔣霍，她什麽字都沒發，蔣霍反倒問她說：“你喜歡錦鯉？我給你撈幾條？”
方有儀笑噴，學神的腦回路她不理解。
很快，同學們發現，走得本來就近的蔣霍跟方有儀除了上課，幾乎形影不離。
有人問他倆是不是談戀愛了，還保證說不會告訴老師。
倆人對視，口徑一致：學搭子而已。
眾人：……
你覺得我們信嗎？你們自己信嗎？
蔣霍跟方有儀也不在乎他們信不信，鄧星河把一切看在眼裏，他發瘋學習，發瘋跑步，把自己的腦子練得更靈光，跑步速度也練得飛快，還順利通過省隊的選拔，作為選手之一參加全運會，拿到獎牌的話，他就能以新人的身份參加亞運會，甚至奧運會。
鄧青雄跟鄧星蕓看到鄧星河的巨大改變，對蔣霍越來越客氣。
這一日，鄧星河跟校隊的隊友切磋，他牛刀小試，輕輕松松拿了個第一。
秦川柏目瞪口呆地直立在終點線外，“老大，你嗑藥了？”
鄧星河叉著腰，“你老大永遠是你老大！”
現在的鄧星河是實至名歸，秦川柏幾個佩服得五體投地。
高考前一天，方有儀很緊張，半夜給蔣霍打電話。
蔣霍安慰她：“我就在你樓下，跟你一塊兒考試，放寬心。”
為了讓方有儀安心參加考試，蔣霍決定去高考考場走個過場，成績不會錄入系統。
方有儀深呼吸，難得開起玩笑：“要是考砸了，分數比我還差，我可就不會答應你了！”
“絕對不會。”這是蔣霍的自信。
高考一共兩天，記者們躍躍欲試，就等著最後一門考試結束。
早就有記者發現，蔣霍總是第一個出來。
最後一個科目考完，蔣霍又是第一個，在栗縣三中蹲點的好幾個記者幾乎同時沖到蔣霍身邊。
蔣霍站在大樹底下，像家長一樣回望教學樓。
緊急剎車的記者：？？
“同學，你這麽快就出來了，題目很簡單？”
蔣霍想了想，給了一個中肯的“嗯”。
還在考場抓耳撓腮的全體考生：？！
“是嗎？那同學你覺得你今年能考多少分？接近700？”
蔣霍給出一個相對保守的答案，“七百出頭吧。”
記者：？
這位同學不是在吹牛皮，就是真學神，他們兩眼冒光：沒白蹲兩天！新聞這不就來了嗎？
“同學，可以告訴我們你前兩次模考的分數嗎？”
“我沒參加模考。”
記者：？
難道是學渣裝學霸？故意弄出噱頭，想一炮而紅？
記者尷尬一笑，“那你高三的幾次月考成績，你還記得吧？”
“724、731、742。”
記者：？？
記者：！！！
“同學，厲害啊。”
記者們還想多挖點兒爆炸新聞，畢竟學神不是想采訪就能采訪到的，這成績，說不好就是今年的省狀元。
“我的分數不參與系統排名。”
記者：“為什麽？”
“他被保送了。”
旁邊有一道聲音說，正是答完自己會的題目，又檢查過三四遍的鄧星河。
他對自己有信心，模考的成績也穩定在五百分左右，考首都體大絕對沒問題。
只是，一出來就看見蔣霍在散發魅力，他繃不住了。
他必須制止他！
“保送，你是……”
“他是今年IMO的冠軍，已經被保送q大。”鄧星河說道。
“我去，q大，牛啊！”
“同學，那你為什麽來考試？沒必要啊？”
“為了她喜歡的女孩兒，好了嗎？可以結束采訪了嗎？”鄧星河的心被紮得透透的，都紮爛了。
記者們趕緊對著蔣霍拍，閃光燈閃瞎人眼。
“不好意思，讓讓。”蔣霍忽然扭身，朝走出考場的方有儀走去，記者看著快步走來的女孩兒，沒忍住，舉起相機，拍下一張被網友稱為神圖的照片。
照片當中，蔣霍跟方有儀都朝對方奔去，男孩兒忽然定住，張開雙手，女孩兒跑過來，撲進他懷裏。
記者很有素養，拍的只是蔣霍的背影，還有方有儀的側臉，側臉甚至並不清晰，只隱約看得見輪廓，但網友依稀可見女孩兒的明麗。
“金童玉女，好配好配。”這是熱評第一。
方有儀不負努力，成績足以考入她期盼已久的r大，還能報自己喜歡的專業。
擺升學宴的時候，蔣母跟蔣霍都被請來，鄧星河也來了，他板著臉，看方進跟方母對蔣霍眉開眼笑，跟蔣母也有說有笑，會親家似的，他吃不下飯，擡步就走。
鄧星蕓看見，她追出去：“星河，你別跑，等等。”
“姐，你幹嘛？”
“星河，蔣霍跟有有很登對，叔叔跟阿姨也都很欣賞蔣霍，你不能當第三者，明白嗎？”
鄧星河：……
“姐，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他倆都在一起了，我總不能強取豪奪吧。”
鄧星蕓稍稍放心，“你最好別，不然，爸不動手，我都得打死你。”
聽了蔣霍的勸告，鄧青雄先把自己的病情告訴女兒，等鄧星河高考完，又告訴給他。
姐弟倆這才知道鄧青雄忽然“出軌”的原因。
柳青姿就是個幌子，他花錢請來的，人家不僅有秘書證，還有護士證，一來可以照顧他，二來可以刺激鄧星河，讓他快速成長。
知道真相後，鄧星河冷了鄧青雄好幾天。
今天來吃升學宴，還是父子倆時隔十幾天第一次碰頭。
“好了，爸也是不得已，誰知道那時候他病得那麽重，過幾天我打算帶爸出國治療，你在國內可得好好的，不然我打飛的也要回來收拾你。”
“反正我也沒事，一起吧。”
“也行，爸肯定高興。”
姐弟倆的交談落入鄧青雄耳中，走廊轉角，他擦去溢出來的眼淚，轉身回到包間。
上大學後，蔣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答應給胡老大的十萬塊打進胡老大的銀行賬戶。
胡老大說到做到，蔣富業被他的人逮去煤礦做苦力，不還清欠款，絕對逃不出來。
蔣霍很滿意。
後來某一天，蔣母容光煥發地跳完廣場舞回來，蔣霍上大學以後，各種獎學金、比賽獎金拿到手軟，再加上之前參加imo的獎金，足夠母子倆花銷。
蔣母不用為錢憂愁，整個人年輕了好幾歲，她現在在老年舞蹈隊裏，那張被蔣霍完美繼承的姣好臉蛋讓她成了舞蹈隊的門面。
每次去跳舞，都有叔叔向蔣母表示好感。
蔣母無心再嫁，專心跳舞，帶著人去參加比賽，還拿了獎，樂得蔣母給方有儀打了好幾通電話分享。
她問蔣霍，好像好久沒見蔣富業。
蔣霍隨便找了個借口，蔣母信了，真以為蔣富業去躲債。
這天，蔣霍正在圖書館自習，方有儀坐在他對面。
蔣母打電話來，他倆幹脆背上書包，去學校食堂吃飯。
雖然在不同的學校，可只要有時間，蔣霍往r大跑得特別勤，同樣的，方有儀往q大跑得頻率也不低。
首都體大離r大跟q大都不遠，可每次鄧星河吭哧吭哧騎著自行車去找人，必定撲空。
時間久了，他也麻木了。
控訴沒用，那兩個如膠似漆，他已經完全插不進去了。
三年過去，蔣霍成績優異，提前畢業。
又過去三年，他完成博士研究生畢業答辯，婉拒導師出國深造的建議，毅然決然投入到教師隊伍中，一邊研究他喜歡的數學，一邊做研發，把理論融合到實際中。
鄧星河獲得全運會冠軍，正備戰奧運時，蔣霍來看他，帶著禮物。
鄧星河嗅到空氣中飄散的些許酸臭味，正想叫蔣霍閉嘴，蔣霍忽然對他笑，笑得還特別燦爛。
見勢不妙，鄧星河趕緊道：“我在備戰奧運會。”
“沒錯。”
鄧星河：？
“我要跟有有結婚了。”
鄧星河忽然暴躁起來：誰TMD問你了！
暴躁歸暴躁，一路孤寡直到拿到冠軍的鄧星河成了蔣霍的伴郎，他同樣孤寡的姐姐是伴娘。
結婚典禮開始時，鄧家姐弟倆對視，苦笑頻頻。
在場所有人都在恭喜新人，蔣霍跟方有儀註視著對方，在起哄聲跟祝福聲中，互相交換戒指，然後接吻。
到了扔捧花的環節，鄧星河跟他那幾個朋友被推了過去，捧花從方有儀手中拋出。
像定點拋投似的，捧花直直落進鄧星河懷裏，觸電一樣，鄧星河把捧花丟出，好巧不巧，掉進人群最角落，一個打扮樸素的女孩兒懷裏。
剎那，全場安靜。
但很快，場子又熱鬧起來，鄧星河被推著往那個姑娘邊上湊，擠著擠著，倆人意外對視，不可一世、傲嬌別扭的鄧星河看直了眼，女孩兒看他一臉傻樣，捂著嘴巴欣悅地笑起來，靦腆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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